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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看個電影吧

翌日清晨, 6:00

躺在床上的顧來仿佛一個人體鬧鐘, 到點就自動睜開了眼,他直挺挺坐起身,沒有正常人初醒時的混沌困倦, 下床把散亂的薄被疊成整齊的豆腐塊, 然後把床單鋪平整, 這才洗漱出門, 準備上班。

手機昨夜已經充滿了電, 顧來習慣性看了看消息,見沈游已經通過了自己的好友申請, 不由得眯眼笑開,臉頰邊酒窩若隐若現,發了一個“早上好”的問候,然後跑步去工地了。

搬磚這行吃的是青春飯, 對身體損耗相當大, 不少人四十歲出頭就滿身病痛, 但相對來說工資也很高, 只要踏實肯幹,月收入過萬不是問題。

顧來是他們之中的異類,體力好的不像話, 反正工頭做了這麽多年,沒見過比他力氣更大的, 大熱天背着水泥爬樓爬了好幾趟, 臉不紅氣不喘, 從來不喊累,一個人能做三個人的活,工資也比別人高兩倍。

啧啧,就是白瞎了那張臉。

中午午休的時候,顧來去附近水果攤買了兩盒切好的冰西瓜,然後找了個蔭涼角落坐着吃,默默思考着晚上要不要買奶茶喝。

不遠處有一個路過的女生,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結果看見他就走不動道了,但礙于顧來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質,也沒敢上前,而是悄悄舉起手機拍照,小聲和閨蜜說着話:“我的天,長這麽帥出來搬什麽磚,網上拍拍視頻絕對火。”

閨蜜也捂嘴低聲尖叫:“啊啊啊啊啊好帥!你拍了拷我一份,回頭發微博點贊數肯定高。”

顧來原本正低着頭,聞言耳尖動了動,他擡眼看向那名女生,瞳孔劃過一抹無機質的冰冷數據,這才繼續吃自己的西瓜。

“卧槽,”不知發生了什麽,拍照的那名女生忽然臉色一變,使勁晃了晃手機,“怎麽黑屏了,我新買的啊!”

閨蜜熱的直扇風,也沒耐性繼續站了:“哎呀,是不是太陽太亮了,找個蔭地方看看,我都快曬化了。”

然而等她們重新擺弄好手機,原來的地方卻早已經沒了顧來的身影。

沈游昨晚失眠,早上才堪堪睡下,因此錯過了顧來的消息,當他下午蘇醒的時候,太陽xue都在突突的疼,是長期酗酒帶來的後遺症。

沈游閉着眼,眉頭緊皺,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緩過勁來,伸出一只手胡亂摸到手機,眯着眼點開看了看,結果發現除卻柯敬和唐依山沒營養的聊天消息,再就是顧來的一句“早上好”。

更沒營養。

沈游面無表情,坐起身,掏出煙盒點了根煙,那張永遠帶着譏諷的臉在袅袅煙霧中顯得模糊不清起來,他無意識擺弄了半天手機,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顧來到底要幹嘛。

想複合?但這架勢也不像在追人。

想斷了?但又無緣無故加好友,總不能是玩那種狗血至極的分手了還想當朋友吧。

有昨天的教訓在,沈游這回沒問唐依山那個狗頭軍師了,但他思忖半天,也不知道該回複什麽,最後把手機扔到一旁,打算靜觀其變。

人類需要保持良好的作息規律,以此讓身體機能保持在健康狀态,顧來每次的工作都是超額完成,他并不急着像別人一樣加班加點的掙錢,每天七點準時下班。

工頭對他映像挺好:“顧來,天天這麽早下班,回去陪媳婦啊?”

顧來認真搖頭:“沒有媳婦。”

工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挺俊的一個小夥,怎麽傻愣愣的,現在沒有,以後就有了,到時候擺酒記得叫我們啊。”

媳婦?

顧來想了想,婚姻似乎也是人生中的一環,那麽做人一定要結婚嗎?他慢跑回家,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碰見虞兮出門,正準備打招呼,然而待擡眼看清對方的模樣時,顧來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口。

虞兮今天畫的是黑皮歐美妝,頭發束成高高的馬尾,鎖骨塗着銀色高光,身材火辣,在正常男人眼中,是一種十分野性的美,她見顧來睨着自己不出聲,自動默認成驚豔,笑着抛了個媚眼:“我好看嗎?”

“……好看吧,”顧來伸手比劃了一下,努力形容道,“就像一顆閃閃會發光的皮蛋。”

虞兮:“……”

呵呵,真是謝謝你呢。

虞兮掃了眼他衣服上的水泥印,上下打量道:“剛搬磚回來吧?”

顧來點頭:“嗯,你呢?”

虞兮習慣性想撥弄自己肩上的頭發,結果發現已經被紮成了高馬尾,只得做罷,轉而興致勃勃的道:“我和朋友約了出去看電影,今天是《ET》首映,記得去看啊,錯過你得後悔終身!”

顧來現在處于一種對什麽事都比較新奇的狀态,聞言偏了偏頭:“電影?可以帶上我一起嗎?”

“不合适,”虞兮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眼神像一個女流氓,“我和我男朋友去看,你就別當電燈泡了,下次姐再請你,或者你自己約人出去看呗,不過記得提前搶票啊。”

顧來懵了一瞬:“你不是分手了嗎?”

虞兮攤手:“不能再談嗎?行了,不說了,我還約了飯呢,時間來不及,先走了啊。”

顧來見她的身影在樓道拐角消失,這才開門進屋,像往常一樣洗了個澡,然後換下髒衣服,他原本想直接睡覺,但一看時間還早,就用手機搜索了一下虞兮剛才說的電影,發現市中心附近的電影城九點還有場次,但位置已經所剩不多。

顧來數了數,發現自己目前的朋友好像只有虞兮、沈游以及楊眠,思忖片刻,他給沈游發了一條消息:【要不要一起看場電影?】

約電影這種事,無論放在誰身上都會顯得有些暧昧,沈游看見消息的一瞬間,腦海中響起了唐依山昨天說的一句話——他想泡你。

他想泡我?

沈游隔了一分鐘才回複他:【什麽時候?】

顧來秒回:【今晚九點十分,恒星電影城。】

沈游想看看他耍什麽把戲,同意了:【行。】

看電影的時候可以順便買奶茶,還可以吃爆米花,顧來在屏幕另一頭笑眯了眼,依舊貼心得讓人挑不出錯處:【好,我八點四十去過去接你。】

他說完在網上買了兩張票,發現時間有些緊,路上還有可能堵車,就沒有吹頭發,拿着鑰匙出了門。

顧來精準卡在八點四十的時候抵達了沈游家小區門口,他頭發半幹,帶着微濕的水汽,上身是一件黑白撞色的休閑襯衫,紐扣依舊嚴嚴實實扣到了喉結處,面容惑人,氣質嚴謹,是一個十足的矛盾體。

系統的原形是一顆光球,并沒有五官,所以沒人的時候,顧來會習慣性維持面無表情的狀态,看起來生人勿近。

沈游隐隐覺得他和以前有了很大的變化,卻又不願去想,徑直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身上依舊帶着濃重的酒味。

顧來打量着他過于蒼白的臉和顯然不正常的精神狀況,然後道:“你又喝酒了。”

說完嗅了嗅,繼續補充:“你還抽煙了。”

沈游并不看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平複着有些抽痛的胃,語氣無謂:“哦,那又怎麽樣。”

顧來伸手給他把安全帶系上,然後低聲平穩道:“對身體不好,你的健康狀态很差。”

沈游鼻翼間嗅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但又很快散去,他睜開眼,看了看身上的安全帶,面無表情打量着顧來,可惜後者開車的時候很專注,所以二人視線并沒有對上。

沈游習慣性想抽煙,然而手剛伸進褲子口袋的時候,顧來就像長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直接從方向盤上空出一只手按住了他,溫聲道:“不要抽。”

他看的出來,面前這個人類常年酗酒抽煙,身體已經有些差了。

大腿上溫熱的觸感讓沈游一瞬間瞪大了眼,媽的,耍什麽流氓,他擰眉氣急敗壞道:“手拿開!”

“好。”

顧來聽話的收回手:“那你不要抽了,會短命的。”

“……”

沈游默默閉眼,胃痛的不想說話,他覺得自己腦子一定被驢踢了,不然為什麽要和這種人出來看電影。

顧來把車停到電影城路邊,發現這一片街道很是繁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夜幕中依次亮起,比白天還熱鬧。

顧來下車,繞到另一邊替沈游打開車門,見他面色蒼白,額頭有細密的冷汗冒出,不由得出聲詢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游不回答,下車冷聲道:“你再磨磨唧唧的就自己去看,電影都快開場了。”

顧來鎖好車,和他一起走進商場,坐電梯上樓:“不會的,我掐着時間。”

他們離提前入場剛好還有十分鐘,顧來去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熱奶茶,回來就見沈游手裏拿着一罐冰啤酒,三兩下喝完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啤酒冷冰冰的,為什麽不喝奶茶呢?

顧來不太明白他的思維,走到取票機前取票,誰曾想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耳邊傳來一道低低的帶着驚喜的聲音:“阿來?!”

這下顧來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了,他從取票口把電影票拿出來,轉身剛好對上楊眠驚喜的視線,走至一旁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然後禮貌性點頭,笑着道:“你好。”

楊眠是被同事拉着來看電影的,怎麽也沒想到會遇上顧來,臉頰微微泛紅,竭力平緩着自己的語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好巧,你也來看電影嗎?”

顧來點頭,然後給他看了看電影票:“《ET》。”

楊眠發現他手裏有兩張電影票,表情微微凝固,卻還是抱着一絲希望,試探性問道:“你……是和朋友一起來看的嗎?”

“怎麽,有意見?”

二人耳畔忽然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順着看去,沈游正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兩個,楊眠被他刀子般鋒利的眼神吓得後退半步,緊緊拉了顧來的胳膊,下意識尋求保護。

倆前任聚一堆,說實話,怪惡心的。

沈游現在就覺得自己被惡心透了,他見楊眠緊緊挨着顧來,要多親密有多親密,嗤笑一聲,半句話不多說,轉身離開。

楊眠記得沈游,此時撞見他和顧來一起看電影,不得不讓人多想,他擡起頭問道:“阿來,你們……”

話未說完,他手中就是一空,只見顧來大步朝着沈游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擁擠的人潮中。

電影院底下就是購物商場,找一個人并非易事,顧來走下手扶電梯,眼神鷹一樣在人群中飛速搜尋着,很快發現了沈游的背影,立刻快步跟上。

出了商場,外間一陣熱浪襲來,顧來走出旋轉門,眼神環顧四周,然後發現一抹身影正在路邊狼狽的扶着樹嘔吐,赫然是沈游。

誠如顧來猜測的那樣,他的身體大概出了一些問題,剛才喝的酒盡數吐了出來,胃部痙攣抽痛,脖頸上暴起淺色的青筋,看起來十分痛苦。

顧來見狀把奶茶和爆米花放到一旁,快步走上前去:“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沈游捂着胃費勁的喘了兩口氣,聞言狠狠擰眉,直接甩開他的手,抗拒意味十分明顯,冷聲道:“顧來,你他媽惡不惡心,腳踩兩條船這種戲碼還沒玩夠,怎麽,把我們兩個聚一起,你覺得很有成就感?”

腳踩兩條船?

顧來下意識皺眉:“我沒有。”

這是渣男行徑,比軟飯男還可惡,他不會做的。

沈游胃痛得站都站不直了,下意識蜷起身體,臉色蒼白,冷汗直冒,咬着牙一聲不吭,顧來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車停在對面,說完看了眼馬路,準備過去開車,沈游卻一把攥住了他,費勁的道:“我不去醫院……”

他痛苦低着頭,領口下滑,不慎露出後頸一片猙獰的疤,扭曲可怖,像是燒傷。

顧來見狀下意識閉眼,覺得這傷口有些吓人,但腦海中卻深深記住了這瞬間的畫面,他顧不得這些,睜開眼,俯身重新蹲在他面前認真道:“那我該怎麽辦?”

沈游虛的嗓子都啞了,皺眉報出一個藥名,別別扭扭的道:“你幫我買點藥。”

他大概很少求人,語氣生硬別扭,說完就偏頭看向了一旁。

“好,”顧來把他從地上扶起,坐到一旁的長椅上,低聲叮囑,“別亂走,我很快回來。”

他永遠都是不急不緩的,這次卻顯得有些急躁,很快就跑不見了,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擁擠的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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