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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無聲的感情

歌聲是從樓頂那間廢棄的音樂教室裏傳出來的,給蕭瑟凄清的夜晚徒增了一抹詭異。

楚辭再次祭出落鴻刀,江寒跟在他身後扯着他的衣角,小聲問道:“樓頂不會有鬼吧?”

“額…那個…我就是鬼,兄弟。”楚辭無奈地嘆口氣,“你怕什麽啊,還有我呢,難不成它還能越過我跳到你面前吃了你?”又伸手揉了揉江寒有些輕微翹起的短發,“放心啦,我很厲害的,打遍冥界無敵手喲。”

“真的啊?”江寒雖然知道楚辭是個大佬,但沒想過這兄弟這麽牛掰,“膜拜大佬,膜拜。”他學着電視劇裏演得那樣對楚辭伸手作揖道。

“哎你可別。”楚辭甩了甩手,讓他趕快把這架勢收起來,“活人可不拜鬼神,作揖也不行,懂了嗎?”

“不能嘛?那……那我七舅奶奶老家那邊還有拜閻王的啊。”江寒抓了抓頭發,這句本是随口順着之前的話柄說了出來,卻不料楚辭把這話在心裏仔細琢磨,他沉思了一會兒後問江寒:“拜閻王?這是什麽法會?”

“很正常啊,好像…好像是祈求遠離死亡還是啥的,我也好久沒去七舅奶奶老家那裏了,就小時候去過,也記不大清了。”

“普通人求佛拜神要麽是保平安要麽就是求富貴,那這…拜閻王幹嘛?閻王是東方的死神,拜死神,一半是尋死吧。”楚辭說着,“你七奶奶老家那邊什麽風水啊,還有這活動?”

“是七舅奶奶,舅奶奶,才不是我七奶奶。”江寒插着腰走在一邊,“嗯……就是有點親戚關系這種,反正七舅奶奶一輩子都沒生過孩子,就連我七舅也是撿來的,我和她也不熟,就小時候和我爸一起過年去過一次那邊,我差點……”楚辭看着江寒,江寒用自己的表情在诠釋他所說的:“我差點沒被吓死。”

“人吓人?”楚辭有點疑惑。

“不是,是我那個七舅奶奶,她就一直坐在火炕上沒下來過,兩條腿都成畸形了,皮膚比紙還白,一嘴黑牙。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出去上廁所,院子裏的路燈有點暗,我一回頭就看到她坐在炕上直直地盯着我,真的比貞子還可怕……太滲人了,而且她還朝我笑…”江寒不想再說下去了,就連剛剛想起來那時的場景,也是差點起了雞皮疙瘩。

“看來你是被吓大的。”楚辭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像是在摸狗頭一樣,“不過這也是你的宿命,身為通靈體的宿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恐怖東西,沒事沒事,其實我死之前也和你一樣,都是通靈體。”

江寒聽到這兒擡頭看了他一眼。

一瞬間,本來和那個人之間有着那麽遙不可及的距離,在他說出自己也是通靈體的那句話之前,他和江寒原本也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因為一只餓鬼,讓兩人相識,因為夏子夜讓兩人再次遇見。現在應該還會因為通靈體而有更多話題吧。江寒如是想。

緣分啊,還真是妙不可言。

他朝楚辭笑着,楚辭心領神會地回應了他的笑,兩人在樓梯上笑成一團。

不知道為什麽,你見到一個人,心情就好的不得了,也許是怕他看到難過或是失落或是生氣的表情會不開心,所以就只能對他笑着。

楚辭你知道嗎?遇見你之後,我每次看到你,心情都好得不了。

江寒笑出了聲,楚辭聽到他那句心聲後,不由得轉過身,原本背對江寒的他轉了過來,江寒沒留意一下子就撞進他的懷裏。

楚辭連忙扶起他,“江寒你知道嗎?我每次看到你,我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那是我幾百年都沒有過的好心情了。

江寒擡起頭望着他,楚辭居高臨下,雙手攙扶着江寒的雙臂,這個姿勢似乎是有點太過暧昧,江寒想掙紮出來。

楚辭知道他要逃走,心領神會地下了一階樓梯,順勢就把他摟入懷裏。

“撲通——撲通——”

“撲通——”

……

江寒聽到了心跳聲,兩人相擁在一起,月光靜靜地撒在倆人身上。

那是心動的聲音,小鹿亂撞一般,不受控制。

江寒低下頭,把腦袋埋進他的懷裏,“你……心跳的好快…”

“不是我,是你。”楚辭摟進懷裏的人,“那是你的心跳聲。”

“我沒有心,我的心早就死了。”

“啊?”江寒被他這句話吓到了,連忙趴在他的胸前聽着,他的胸膛很安靜,沒有一絲波瀾起伏的聲音,就像是他說的那般,他的心……早就死了很多年。

“你……你這是……你怎麽了……”江寒想起之前他對自己說的生平故事,他還沒有講完,關于他的一切江寒都想知道。

他也有許多問題想要問楚辭,可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從何問起。

他也不想問了,一次次回憶自己的過往,把殘酷的過去一次又一次的放映在腦海裏,那對楚辭來說不公平。

逼着自己,用漫不經心地調子說着自己的死因,卻便宜了他江寒在這兒白白偷聽。

“對不起……”江寒低低地說了一句,松開楚辭繞過他上了幾步臺階。

歌聲又響了起來,越來越近。

“走吧,我陪你去捉鬼。”

“你忘了你的故事吧。”

江寒的內心活動楚辭都聽的一清二楚,這對江寒也不公平。

自己在別人心裏像張白紙一樣沒有一點隐私,而關于那個別人,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只能靠盲目的猜測與試探。

這便是江寒與楚辭。

本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走在一起,無處談起的感情卻在不語中靜靜發酵。

我到底可不可以喜歡你?

如果我對你說喜歡你,那你的回應呢?

我動了心,那你呢?

沒有心的你,又是否能像我愛你那般愛我?

就算你也愛我,可我們終究人鬼殊途,扛過流言蜚語與感情,卻扛不住時間。

幾十年後我成了一捧黃沙魂魄回了冥界,你能再繼續喜歡我嗎?

有些問題,根本沒有答案。

那我又何必不識趣地開口去問呢?

江寒上了頂樓,沉默不語。

楚辭跟在他身後,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頂樓的晚風很大,那個廢棄的音樂教室沒有關緊窗子與教室門,裏面藍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在夜空下嘩嘩作響。

在藍色的窗簾此起彼伏中,一個身穿藍白相間校服的長發女生站在教室門門口。

她的眼窩裏緩緩流出了鮮血,血滴在校服上,滴在手上。

她的懷裏抱着一個精致的八音盒,她緩緩生硬得擰着發條。

音樂盒發出叮叮咚咚地聲響,那個女生唱着心碎的歌謠,響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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