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眠
別未眠沉睡的那十幾年,身體躺在落雪谷,她的靈體一路飄飄蕩蕩,竟然來到了人間。
人間不似冥界,冥界的天空總有一團一團聚在一起撥不散的烏雲,紅色的太陽挂在天邊,陰沉沉的,這就是死人亡魂的世界。
相傳冥界的太陽原本也是和人間一樣,只是可惜,因為冥界的陰氣太重,活物無法生長,就連朝夕相生的太陽也換了顏色,這才成為現在的模樣。
人間的天空是一片蔚藍,雲是白色的棉花糖,蓬松柔軟,太陽是明燦燦的,還在一直發光發熱。
她首先來到了冥界大門處,這裏便是白城。
白城地勢很低平,和冥界聯通在一起。也奇怪,就像是本應命中注定一般,平日裏守衛深嚴的冥界大門,在別未眠出走時卻一個人都沒有。
可能這本就是很早以前就安排好的一段緣分。
別未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飄蕩着,突然眼前出了出現了一個紙飛機,她想彎腰撿起來,手指卻穿透了紙飛機,她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就死了,到了人間也不過只是一個孤魂野鬼,根本觸碰不了任何人。
一雙穿着紅色小鞋子的腳停在他面前,鞋子的主人是個年齡很小還在牙牙學語的男孩,他彎腰輕而易舉就撿起那個紙飛機。
活着倒還真好。別未眠不禁想。
“姐姐……你…要玩嗎?”男孩脆生生的一句打破了空氣中的沉寂。
別未眠轉身看了看,自己過來這個巷子之前反複确認過,沒有任何人,就算現在轉身,身後也還是空無一人。“你…是在……跟我說話嗎?”別未眠小心翼翼地問道。
怎麽可能是在跟我說話啊,我又不是活人,他也看不到我……別未眠如是想道。
“嗯。”男孩稚嫩的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臉,他一字一句說着:“姐姐…我是…在和你…說話。”他說的有些費勁,說完後滿臉期待地看着別未眠。
別未眠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彎腰往男孩的瞳孔裏看去。瞳孔上倒映的是什麽,看到的便是什麽。
下一秒,她在男孩漆黑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的倒映。
你真的能看到我?別未眠不禁大喜。這就好像去外國旅游,他們都說着聽不懂的花如果這時一個人說着和你一樣的話走過來,他鄉遇舊知,這種感覺格外的好。
男孩天真無邪的笑容打動了她,不知怎的,也不知她腦子裏哪根經不對勁了,就想着留下來,好歹也不是孤零零的,在起碼有人能看到她。
正巧男孩的母親正值臨盆之際,她腹中的胎兒卻早早地因窒息死去,但沒有護士和醫生覺察到。
別未眠搖身一變化作一股風,進入了男孩母親腹中,附身在那個死去胎兒的身上,如此一來,在凡間生活她也有了這個身體可以容納自己的靈體。
已經進入冥界的靈體如果沒有借到身份,想再次回人間的話,
靈體本身只能撐三天,三日一過便煙消雲散,魂飛魄散。
眼下就是第三日了,別未眠要想不魂飛魄散,也就只有這個法子能用。
如此一來,一旦附身投胎,前世的記憶都被抹去,她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姐姐,還有朋友。
但她成了他的妹妹,他叫江寒,她叫江眠。
可能別未眠的記憶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基本都忘記了,但對于某種刻進骨頭裏的東西想忘也忘不掉,就比如她的名字,她天生就對“眠”字格外的敏感,畢竟別人喊她眠眠,已經喊了四百多年了,既是本能也是條件反射,起名字時便想到了一個字,這也如安排好的那般,成為了她的新名字。
江眠性格和她一模一樣,雖然沒了記憶,可她骨子裏的活潑與率真卻經久難忘,她依舊是那個整天蹦蹦跳跳無憂無慮的別未眠,也是那個在人間有哥哥陪伴的江眠。
江眠雖然是女生,但為人卻格外的仗義,愛好打抱不平,總是坐不住,籃球足球什麽的運動,她基本都會,和男生在一起打球格外的得心應手。
相反她的哥哥……
江寒幾乎什麽都不會,一個鐵憨憨實錘,每次和別人打完架,他總是苦口婆心地告訴你不能打架,女孩打架不好之類的。一旦闖了禍,在媽媽面前給你打掩護就說眠眠不是故意的。
每次想到這兒她都想笑。
她原本一直以為是江寒膽子太小才一直管她怕她出事,直到有一次,那天下午江眠回家到了五點多。
媽媽下班還沒回來,就只有江寒在家,她胳膊上都是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看着很是駭人。
她乖乖地穿着外套,把一向都是挽起來的袖子也拉了下來,怕他們看到又罵自己。
她剛回家就被江寒發現了。
“你大熱天穿着長袖幹什麽?”她坐在沙發上,江寒抱着一本書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嘛哈哈哈……太熱了太陽好毒,把我都曬黑了,所以遮遮。”她想傻笑着應付過去,但好像一眼就被江寒識破了。
他冷冷地問了她一句:“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還受了傷?”
“沒有……絕對沒有,我都答應你和媽媽了沒哈哈哈……啊!你輕點!”她話說到一半,卻見江寒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她的胳膊,那一下她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傷口好不容易結的痂,剛剛被江寒一拉好像都裂開了。
江寒讓她繼續擡着胳膊,小心翼翼地讓她輕輕彎下胳膊脫掉外套,兩只胳膊上的傷口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這是幹什麽啊?一個女孩子,打個架被打成這個樣子,胳膊一片白一片青的,還都是傷疤,你感覺不到疼的嘛?”江寒搖搖頭,相同的話他說過上百次,可依舊沒有什麽效果。
他翻出家裏的藥箱,用棉簽輕輕蘸着紅藥水給她清洗傷口,處理好傷口後給她纏上繃帶,兩只本應該潔白無瑕的胳膊此時都纏上了厚厚的一層繃帶。再加上她伸着胳膊的樣子,看起來格外像伸着胳膊直立跳躍的僵屍一般。
“下次別這樣了。”他收拾好剛剛取出來的藥,把醫藥箱放回原位。
“沒辦法啊,就打個籃球,他們非要占我們球場,你說球場那麽大,那些人就偏偏只搶我們地兒,你看這氣不氣人。”江眠還在小聲地抱怨着。
“眠眠,”江寒突然說了一句,“我不管別人如何,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無痛無病的,下次別再把自己弄傷了,我會心疼的。”他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對江眠輕聲說。
我不管別人會怎麽樣,我只看你就行,別再讓自己受傷了,我的心會跟着你一起疼。
對別人而言,如此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江眠的心湖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嗯,我不會了,哥。”她走到江寒身後,輕輕抱住他,朝他撒嬌:“哥哥我們下周籃球賽,你可以來給我加油嘛?”
“當然可以,注意安全。”
“哥哥你最好了,哥哥抱抱。”
她的鼻尖有些酸酸的,說不上來的委屈。
好像自己受傷了,痛的卻是另一個人,為了這個替自己背負疼痛的人,還是讓自己小心點別受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