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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幢幢迷影

田家兄妹各執一詞,郁旸涎也難以判斷究竟誰所說的才是真相,盡管從邺縣中一些百姓中打聽到的田家的情況看來,的确是田若昀的行為較為反常,但郁旸涎卻始終覺得在紅/袖館中發生的一切不會是田若昀刻意僞裝出來的。

燭光下,郁旸涎始終蹙着的眉令洛上嚴不解問道:“你為何對田家的事如此上心?”

臺上燭火明明,郁旸涎的視線看似落在那跳動的燭光上,然而思緒卻已然飄去了更遠的地方。他像是未曾聽見洛上嚴的問話,依舊故我地沉默了半晌,才仿佛回了神一般,轉頭問洛上嚴道:“你剛才說了什麽?”

洛上嚴坐去郁旸涎面前,盯着郁旸涎始終思緒深沉的雙眸,重複道:“我在問,你為何會這麽關心田家兄妹的事?”

郁旸涎并不知應該如何解釋這個問題。他和田茂虛相識不過幾日,和田若昀也只是見過兩次,然而內心中卻似乎有一個聲音在指引着他,并不能就此放棄這次關于田家情況的探查。這樣的執着來得莫名其妙,卻異常堅定。

“說不清楚。”郁旸涎搖頭道,“雖然我更想查看關于‘大羿五星’之事,但這次田家的情況,總是讓我有種想要追查下去的沖動,如果置之不理,就這樣離開邺縣,我……”

“心有不甘?”洛上嚴注視着郁旸涎,見這白衣少年沉思着點頭,他亦不想再阻攔什麽,道,“既然如此,就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否則你總是心中顧慮,真的要尋找五星封印,怕你也難以全神貫注。”

“對了,這些天可有白浣霜的消息?”郁旸涎問道。

白浣霜便是田若昀口中的那位白姐姐,現今紅/袖館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田茂虛的前妻,是那青年商人有所顧忌的存在。

洛上嚴搖頭道:“自從白浣霜離開了田家,她就很少在邺縣露面,所有的生意都是交給別人打理,你看紅/袖館不就是田若昀在看着麽?怎麽?你覺得她有問題?”

郁旸涎若有所思道:“不敢十分肯定,但直覺告訴我田家兄妹變成今天這樣,一定和白浣霜脫不了關系。”

洛上嚴忍俊不禁道:“你什麽時候也相信其直覺來了?”

郁旸涎不免為洛上嚴這樣的調侃而有些尴尬,但這次在邺縣的情況确實和之前都不盡相同,他無法通過其他途徑準确地對自己的所見所聞作出判斷,便只能利用自己眼下所接觸到的人和事來進行推斷,而他目前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的症結所在,就是在那個神秘的白家少主身上。

室內二人陷入沉默,室外卻仿佛有人影閃動,郁、洛二人皆立即提高警覺,嚴陣以待。

“不是一個人。”洛上嚴道。

郁旸涎此時正全神貫注地思考着什麽,并沒有給以洛上嚴任何回應。

盡管洛上嚴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但從馬陵到桂陵,那些潛伏在暗中的細作都将自己隐蔽得很好,可一旦到了邺縣,他們已經不止一次地暴露了行蹤,像是有意為之,這就讓人困惑不解了。

洛上嚴靜靜感受着對方的行動,在最終找到了最佳時機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出手,試圖扣住這些擾人清靜之人。

郁旸涎似被洛上嚴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回了神,不由分說地就跟着那道玄色身影跳窗而去。暗夜之中,再度上演追逐戲碼。

洛上嚴緊追前頭的黑衣人,郁旸涎跟随其後,卻在半途發現了另一道身影,雖追蹤那人而去。

洛上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依舊追着那黑衣人不放,幾經曲折,就在他即将追趕上對方時,卻因為體內突然湧動的異樣氣息而放慢了腳步,也因此讓那人有了脫身的機會。

眼睜睜看着那道黑銀沒入夜色之中,洛上嚴卻只能就地平複身體內莫名湧動的氣息。這樣的感受像是某種提示,告訴他附近會有一些已于尋常的情況出現。

“大羿五星?”氣息終于逐漸平複之後,洛上嚴默默道。

盡管此時邺縣的夜色看似平平無奇,但方才那一刻奇異微妙的感受還是引起了洛上嚴的注意。他試圖重新找到致使自己血氣湧動的力量來源,便催動內息在茫茫夜色之中尋找那一處微弱的感應點。

當真接觸到還殘留在空氣中的詭異氣息時,洛上嚴不由驚喜,他即刻循着随時可能消失的蹤跡追尋而去,最後居然站在了紅/袖館的門口。

此時的紅/袖館內燈火通明,莺歌燕舞,正是生意最熱鬧的時候,滿樓紅/袖,粉黛紅顏,盡是旖旎春/色,醉生夢死。

有館中的侍女出來迎客,雖然被洛上嚴這一臉蒼白并且看來肅冷的眉目驚得止步,卻還是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上前,笑臉相迎道:“客人光臨,請裏面坐。”

那股和五星封印極為相似的氣息就隐匿在這座紅/袖館中,洛上嚴雖然對這種風月之地頗為不喜,然而這是進入邺縣之後第一次感應到封印的存在,他便不想就此放棄,遂就此提步走入紅/袖館中。

洛上嚴仔細觀察着館中的情況,然而此時此刻,除了那些媚态橫生的青樓女子和沉醉于溫柔鄉的恩客,就只剩下彌漫在空氣中的酒味和說不清的暧昧。

侍女遞上館中的花名冊道:“這是今夜還未被點名的姑娘,客人可以随意挑選。”

洛上嚴看着侍女手中的冊子,遲遲沒有說話。

這玄袍少年本就給人冷若冰霜之感,一看便不是好相與之人,侍女心中惶惶,又見洛上嚴久未有動作,她便僵硬着放下花名冊道:“小婢看客人應該是第一次來紅/袖館,不如就讓小婢為客人推薦……”

“找間清靜些的房間就可。”洛上嚴道。

雖然這樣的要求聽來奇怪,但總比對這一個不肯開口又面容冷峻的人好上太多,侍女不由暗暗舒了口氣,随後便将洛上嚴引去二樓角落處的房間。

“不用再來了。”踏入房門之前,洛上嚴冷冷地與侍女道。

侍女原本就不想與洛上嚴多作糾纏,如今聽聞此言,便如蒙大赦,只是不好立即表露出來,便低頭借以隐藏唇角笑意,道:“是。”

将洛上嚴送入房中後,侍女長長呼氣,腳步輕快地向樓下走去,卻被人喚住。回頭時,她才見是田若昀正向自己走來,便恭敬道:“田姑娘。”

田若昀朝侍女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道:“方才進去的是什麽人?”

侍女撇撇嘴道:“應該是不是本縣人,第一次見呢,穿着玄袍,面無血色,眉眼冷得吓人,如果不時在外頭大街上看見他,我都要以為是夜裏見了鬼。”

田若昀回想了片刻,伸手比劃道:“這麽高,模樣還挺俊俏。”

侍女點頭道:“這麽一想,那位客人确實長得英俊,如果不是面色蒼白,必定更加好看。”

田若昀已經猜到是誰,又問道:“只有他一個人過來?”

“就他一個,原本就站在大門外頭,我看見了才出去迎的。”侍女的目光朝樓下瞟了瞟,突然驚奇道,“田姑娘,你看誰來了?”

田若昀本是無意地回頭,不想卻看見田茂虛走入了紅/袖館。她和田茂虛的關系人盡皆知,但只是在風月場上的話,她并不排斥和自家兄長的接觸。

眼見田若昀的神情在瞬間發生了變化,侍女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問道:“田姑娘,還有什麽吩咐麽?”

田茂虛擡頭時恰好望見了田若昀,兩人目光交接時都顯得十分平靜,就猶如陌生人一般。然而這樣的視線交彙又似是一場無聲的交鋒,誰都沒有要退讓的意思,就此在周圍滿是笙歌笑語的氣氛中劃出了一道無形的冷芒。

侍女被田若昀眉眼中漸漸強盛的鋒芒所震懾,不由退開一些,卻不料腳下踩空,直接從木梯上滾了下去。

紅/袖館中的莺莺燕燕就此止于侍女的驚叫聲和出人意料的動靜,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那道從木梯上滾下的身影。

田若昀立即跑下樓,将侍女抱起,揚聲道:“把人扶進去,快去找大夫。”

侍女就此被人擡去了後院,田若昀卻沒有要跟去探看的意思,而此時田茂虛已經近在身邊,她擡頭看着這張自己過去再熟悉不過的面孔,眼底雖有波動,卻還是維持着表面上的鎮靜,看似客氣道:“稀客。”

田家小姐身在身秦樓楚館之中已是讓家族十分蒙羞之事,現今田若昀對兄長如此冷漠,更是令田茂虛極為不爽,然而大庭廣衆之下,他并不能對田若昀作什麽,便只好壓抑着內心的怒氣,問道:“白浣霜呢?”

田若昀用一種頗為微妙的目光盯着田茂虛許久,看着眼前正在積聚怒意的男子,她只是輕柔一笑,道:“你找白姐姐有什麽事?”

“我自然有我的目的,你如實相告就是。”田茂虛有些不耐煩道,見田若昀依舊那樣看着自己,絲毫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他便加重語氣道,“你這是對待自己兄長的态度?”

田若昀随即冷笑一聲,轉身便要離去。

田茂虛立即扣住田若昀到:“我不想跟你多費唇舌,你只要告訴我白浣霜在哪裏。”

面對田茂虛的失态,田若昀卻展顏笑了出來,并向田茂虛靠近一些,神情暧昧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當衆拉着我,真的合适?”

田若昀的溫言軟語卻是一種威脅,然而田茂虛并不為此所動,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目光也變得更為尖銳道:“我不想跟你多費唇舌,把白浣霜叫出來就是。”

田若昀擡眼看了看紅/袖館三樓處的一道身影,道:“喏,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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