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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允河急水

大梁惠相府邸收到郁旸涎傳回的書信,惠施立即面見魏王。魏王看着郁旸涎書信中的內容卻不見喜色,惠施當即問道:“大王為何如此憂心?”

魏王将書信放置案上,道:“這個郁旸涎傳回的消息總是不清不楚,不知究竟何時才能真正尋得陰陽魚靈骨。”

未免魏王因為尋寶之事久無實質進展而動搖了尋找之心,惠施立即勸慰道:“陰陽魚靈骨乃上古神物,世間之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的。如今有郁賢侄這樣的能人異士為大王尋找此等寶物,待寶物落入大王手中,那這四海之內便都在大王掌中,何況區區一個秦國?因此大王稍稍花上一些時間等待也是值得的。”

魏王聽惠施如此言語稍稍寬心,卻依舊想要盡快得到陰陽魚靈骨,便與惠施道:“惠相再催促那郁旸涎,命他務必盡全力找到陰陽魚靈骨叫到寡人手中,否則約定的期限一過,就別怪寡人将他治罪了。”

“臣領命。”言畢,惠相就此離去,并傳訊給郁旸涎,将魏王的意思轉達,并表達了自身的關切之意,也在尋找大羿陰陽魚靈骨一事上對郁旸涎多加囑托。

就在對允河進行了連續三日的探查之後,洛上嚴似乎當真找到了一處頗為奇怪之地,就在允河與邱水交彙之處,應當就是班及幼當時所說的靖淵附近。

此處水流較之其他區域湍急一些,并且河水渾濁不少,似是一道屏障,讓人看不清水下的情況,而司妖羅盤也在靠近這一片地方的時候有了反應。

郁旸涎對此頗為欣喜,然而未免此處河下有難以預料的危險,下水之前,他與洛上嚴道:“就由我一人先行下水查看吧。”

洛上嚴卻毫不猶豫地反問道:“我如何能放心?”

面對洛上嚴的關心,郁旸涎自然內心喜悅,道:“只是下去先做查看,不會有事的。”

洛上嚴雖難掩擔憂之意,卻也覺得自己若留在岸上也好有個照應,便道:“你千萬記得随時與我保持聯絡,這樣萬一發生意外,我也好立刻下去找你。”

郁旸涎答應之後,便施展護體之術,稍後遂潛入允河之下。

河下的水流比起在岸上觀望之時更要湍急,郁旸涎在水中穿梭也頗為困難,加之河水之中泥沙混雜,他探查起情況來也不甚容易,因此他廢了不少力氣才進入可能存在結界和隐藏異樣情況的範圍之內。

一旦靠近水下此處,郁旸涎便感受到隐約的推力,他猜想河水正是因為這股力量才會産生比其他區域更為急速的水流。他因此抵抗着這股源源不斷的推力而向力量中心地帶游去。

在更加艱難的穿梭之後,郁旸涎感覺到周圍的水流逐漸趨于平緩,水溫也變得溫熱起來,這讓他确信自己的推斷沒有錯誤,在這一出河水地下或許就是靖淵甚至是巴陵所在。

郁旸涎想要再度探入,卻又收到強大力量的阻擋,他只身潛入水中本就已經耗費巨大力氣,此時若要突破這股莫名之力,于他而言實在困難。況且他答應過洛上嚴不會硬碰硬,便只好暫時游回岸上,從長計議。

待回到岸上時,郁旸涎發現竟然已經是夜間,洛上嚴已經不知去向。他在河邊找了一陣,卻始終沒有發現洛上嚴的身影,正焦急之刻,他見水中蹿出了一道聲音,定睛去看,正是那不知去向的玄袍少年。

但見洛上嚴從水中現身,郁旸涎立即上前急切問道:“你怎麽下水了?”

“見你多時未曾上來,我施展法術也沒能在水下找到你的蹤跡,所以才親自下去探看。”洛上嚴拉住郁旸涎觀察道,“你沒事吧?為何下去了這麽久?”

雖然在水下查看情況的過程有些艱難,但郁旸涎卻不覺得時間過去了這麽久,然而如今月色籠來,在允河之上留下一片朦胧光翼,薄如輕紗,真真實實地告訴他,距離他最初入水的時辰已經過去了将近三個時辰。

“我應該已經找到了水下的結界,但是有很強的阻力,我單獨一人并不能突破結界入口。”郁旸涎憂慮道,“而且結界的力量很怪異,那分明應該是很溫暖的,甚至是不帶任何惡意的,卻又隐約充斥着戾氣。”

洛上嚴對郁旸涎的描述一知半解,道:“如果只是出于封印修蛇的目的,存在于結界外部的能量相對溫和也是合情合理,畢竟它不應該傷到其他人。但不夠有威懾之力禁止旁人闖入結界內,這樣的封印實則也用處不大。”

“不對。”郁旸涎搖頭否定到,“那股戾氣不應該是屬于結界本身的。”

洛上嚴心頭似有所動,低聲呢喃道:“莫非是朱厭。”

“你說什麽?”郁旸涎問道。

“我的意思是,也許是有人先于我們找到了結界,但并不能立刻破解結界入口的力量,因此殘留下異樣之氣作為對結界的幹擾。”洛上嚴表面上只是猜測,實則已在心中認定了是朱厭從中插足的事實。

“你說的不無道理,所以……”郁旸涎低頭沉思道。

“你又要下去?”洛上嚴一語點破了郁旸涎的心思,兩人交彙過目光之後,彼此心照不宣。然而他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卻開口勸道:“你才從水下上來,如果當真要下去,先歇一會兒吧。”

洛上嚴此刻眉眼溫柔,郁旸涎只覺心頭一陣脈脈暖意,盡管心裏依舊記挂着水下結界的事,卻還是聽從了洛上嚴的建議,暫時在河邊稍作休息。

今夜月色尚好,郁、洛二人并肩坐在允河水畔,望着那始終流淌不息的河水,周遭一切尚且寧谧祥和,便讓人為之心神舒緩了幾分。

“郁兄,我有一事想問。”洛上嚴道,得到郁旸涎的默許之後,他才開口繼續道,“如果我們當真破了五星封印,大梁的封印因此遭到破壞,被鎮在其中的妖邪之物再度臨世,而且比我們一路而來所遇見的都更加兇惡,難以對付,你可會後悔今時今日所做的一切?”

“妖邪只要一日不除,便随時都有可能為禍世間,當初魏廷所發生之事,你也親眼所見。并非那妖邪之物沒有降臨世間,就沒有禍事發生。他一樣會操控旁人……”郁旸涎忽然靈光一閃,道,“如果修蛇可以借助宿體在世間行動,那麽大梁的妖物也應該可以這麽做。”

洛上嚴為之面色一緊,卻仍舊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怎麽沒有早些想到。”郁旸涎恍然道,“要用五星封印聯合鎮壓的妖物,必定比封豚、修蛇這些更要兇猛。如果連修蛇都有能力借助外物回到世間,那麽憑借如今大梁北郊已經遭受到破壞的封印殘餘力量,那個妖物應該也能夠将本體和魂體分離,通過魂體寄宿在宿體之上進行活動。只是受限于無法完全擺脫封印力量的束縛,而不得不一直留在大梁。”郁旸涎分析道,“修蛇寄宿在白浣霜身上,通過白浣霜的身體行動,也應該是個掩飾。而修蛇作為上古兇獸,本身能力超群,能讓她甘願與之合作之人,必定有能令其臣服之處,最直接實際的證明,就是自身實力。”

“現在白浣霜和大梁的那位貴人之間有來往,甚至還幫助那位貴人私下販賣兵武之器,這就是重要線索。”郁旸涎推斷道,“修蛇被鎮壓在巴陵數千年,對她而言,金銀財寶必定難以入眼。而能說服她為自己效力的原因,應該只有那位貴人足以與修蛇匹敵甚至超越了修蛇的能力,可以幫助修蛇将本體從封印中解救出來。”

“所以你懷疑,在大梁之中,有北郊封印兇獸的宿體?”洛上嚴試探問道,見郁旸涎似是搖頭,他又不解道,“不在大梁?”

郁旸涎依舊搖頭道:“是在魏廷之中。”

洛上嚴此刻的表情看來甚是怪異,對郁旸涎的推斷,他似乎并不盡信,卻又像是已經深信。為了掩飾這種心情,他不禁稍稍轉過身去借以避開郁旸涎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目光,道:“你确定?”

“以白浣霜的眼界,即便是私自販賣武器這種生意,她也是不會只作小規模的。而可以有能力得到并且運送大批武器之人,不可能只是平頭百姓或是小官小吏,所以這個在大梁的宿體,應該再魏廷之中,頗有權勢。”郁旸涎道。

“如果當真如此,那就好辦多了。魏王身邊說得上話的人,統共就那麽幾個,惠相、公子卬、龍骨……”洛上嚴随口報了幾個名字後才發現郁旸涎正用審視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頓時覺得自己一時口快失言,便強作鎮定道,“你為何這樣看着我?”

“洛兄對魏廷之事,了解頗多。”郁旸涎道。

“我在大梁開着雲來坊,每日迎來送往,少不得聽到各種消息,莫說是魏廷中的人和事,即便是其他六國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我過去亦聽了不少,郁兄如果有興趣,我也可以和你說一說。”洛上嚴掩飾道。

“他國之事,我并沒有興趣。”

“那你對哪國事有興趣?”洛上嚴追問道。

郁旸涎與洛上嚴再度目光交彙,盡管月色溫柔,兩人之間卻仿佛隐生暗芒,彼此雖無言語,但氣氛已顯僵硬。

最後洛上嚴拂衣起身,道:“不是要下水一看究竟麽?”

郁旸涎随即站起,道:“水下情況總是多變,你千萬小心。”

洛上嚴莞爾一笑,道:“有郁兄叮囑,我自然不忘。”

玄袍少年指着自己心口,暗示會将郁旸涎的話牢記心中。

而他這樣的行為自然讓郁旸涎有些促狹,他還未從方才兩人間的針鋒相對中走出來,如今卻又見洛上嚴柔情相待,心緒間的轉換之快令他無所适從,便只是匆匆地點頭道:“你記得就好。”

每每見到郁旸涎這般模樣,洛上嚴便喜不自勝,唇角的笑意就更加明顯,道:“你我此行依舊只作試探,你也自當小心行事,別一時又偏執了,非要探清楚究竟,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洛上嚴眸光似水,郁旸涎神情柔和,二人相視點頭之後,便一同施展護體之術,再度進入允河水下,向那結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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