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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雙魚解惑

迷蒙之中,洛上嚴又一次看見一場場極為激烈的戰鬥畫面。雖然并不能将視線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卻仿佛能夠随同交戰的情況産生相應的身體感知,火的灼熱、水的冰冷、風的凜冽,他雖身在激戰之外,卻又如同身臨其境。

而最令他感知深切的則是圍繞在身邊的一對金銀魚。盡管模糊的畫面中,他同樣能夠看見随同那巨大身形作戰的雙魚的影子,然而他自己的身邊,也一定圍繞着與那雙魚對應的一對游魚。

“阿陽!阿陰!”洛上嚴從夢中醒來時亟亟念着這兩個名字。

“主人!”陰陽雙魚驚喜地看着大夢初醒的洛上嚴。

鎮定了情緒之後,洛上嚴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山洞之中,洞中僅以一堆篝火作為照明之用,而在邺縣忽然下落不明的陰陽雙魚居然就這樣突然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你們……”洛上嚴遲疑道,“你們怎麽在這裏?”

“我們好不容易從朱厭的制約中逃出來,追蹤到主人您的氣息就立刻趕來了曲沃。”久陽子回道。

“是誰把主人傷成這樣的?”常陰子關切道。

洛上嚴回憶了自己昏迷前的一切,再環顧了這個本就不大的山洞,問道:“郁旸涎呢?”

陰陽雙魚随即沉下臉來。

“主人和那個郁旸涎在一起卻受了這麽重的傷,他也沒辦法幫助主人療傷,主人為何還想着他?”常陰子不滿道。

“他還在客棧中,主人放心。”久陽子雖然也對洛上嚴的态度頗為不滿,卻還是平心靜氣問道:“我和二弟用通靈之法,已經能夠确定蘊藏在你體內的就是大羿血魂之力,你就是我們的主人。但是為什麽主人的體內還有厄難毒呢?如果不是有血魂與之相抗,以毒性蔓延的速度,只怕主人早就……”

洛上嚴一直都沒和郁旸涎提起體內厄難毒擴散之事,一來即便說了也無濟于事,而來說多了反而會引起郁旸涎的猜疑。可如今被陰陽雙魚這樣點穿,洛上嚴總是有些失落,垂眼時,他不禁為自己的身世多了幾分感慨。

見洛上嚴情緒低迷,久陽子立即寬慰道:“我們并沒有要窺探主人私隐的意思,只是為了确定你體內的血魂之力,才動用了非常手段。當初我們奉命留在靖淵,得令不論主人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離開,就連主人什麽時候身死,我們都不知道。”

“我們從降生之日起就跟在主人身邊,随同主人斬殺了多方妖邪,原以為即便是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一定會陪在主人身邊的,可最後竟然連主人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常陰子補充道,“那次在靖淵,我們感受到主人的氣息就在你身上,可是後來朱厭居然出來阻撓,還将我們引出邺縣,并且設下迷障圍困我們多時。這次可以來到曲沃,也是因為尋找主人心切。發現主人身受重傷,但郁旸涎卻對你置之不理,一氣之下,我們才将主人帶來這裏的。”

“朱厭将你們引走?”洛上嚴問道。

“對,而且在靖淵将我們封印的也就是他……”久陽子突然想起了什麽,注視着洛上嚴的目光有了些微的變化,道,“當初在邺縣,主人的身上為何也會有朱厭的氣息?難道你們有過接觸?”

洛上嚴心思回轉之後,随即回道:“我和郁兄追蹤大羿五星封印一事,如果沒有估算錯誤,從我們離開大梁時,朱厭就已經盯上了我們。之後經過桂陵、馬陵到了邺縣,期間也有過交手,大約你們覺察到的氣息,就是因此而來的吧。”

“主人當初就和朱厭交過手,但是世間只要有戰火紛争,這只兇獸就會降臨世間,因此主人也拿他沒有辦法。後來是龍蛟一族現世鎮壓,保天下太平,朱厭才不得不收斂鋒芒,隐匿起來。現在這列國争雄的局面,争鬥不斷,難怪朱厭這樣肆無忌憚。”久陽子喟嘆道。

“他竟然敢将主意打到主人身上,等主人可以真正操控血魂之力之後,必定要将他好好教訓一番。”常陰子恨恨道。

“既然當初大羿大神都拿朱厭無可奈何,如今我雖有大羿血魂,卻也只是肉體凡胎,當真好操控好這股上古神力,還不知要等到何時。況且體內的厄難毒一日不解,如果毒素和血魂之力融合,後果也許更不堪設想。”因為無法預計的将來而令洛上嚴擔憂起來。

洛上嚴之言并不是不可能,上古奇毒和絕頂神力一旦結合,如果同時承受這兩股力量的人不夠強大,便會被受到侵蝕的血魂所控制,到時候本該守護世間的神力成為可以毀天滅地的邪煞之力,再要有人能夠将其鎮壓,就顯然是難上加難。而縱觀洛上嚴如今的情況,要完全操控大羿血魂都還需要時日,更別說以後克制邪煞之力,這如何能讓人放心?

至此,洛上嚴大概明白了朱厭的目的。那上古兇獸之所以會偷偷違背領主的意思而襄助于自己,無外乎就是他知道血魂之力和厄難毒融合之後的後果。一旦洛上嚴因為毒性而喪失理智,成為受邪煞之力控制的傀儡,那麽他就有足夠的能力将本就混亂的世道局面攪得更加難以控制,而朱厭則可以通過世間的怨氣來增長修為,和可能出現的龍蛟一族抗衡。

“你們所說的龍蛟一族,可還能存在?”洛上嚴問道。

“龍蛟一族和朱厭一直都是此消彼長的關系。如果世間混亂,殺伐不斷,沒有能夠評定天下的真英雄現世,它們并不會現身。但如果亂世将終,龍蛟一族就會出現。朱厭所懼怕的,就是這個可以帶領龍蛟一族的真英雄或者說這一系的血脈出現,所以他要這世道足夠混亂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可以平定天下的英雄,那麽他就可以更長久地留在這世間。”久陽子回道。

“而且這龍蛟一族其實是兩族,真龍一族才是真正可以平定天下,鎮壓世間戾氣的血脈,而蛟族應該是龍族的輔助護衛,就好比國君和能臣。因為龍蛟總是同時出現,所以後來就将他們說到了一起。”常陰子道。

因為陰陽魚的這番話,洛上嚴內心的疑惑終于得到了解答,道:“怪不得朱厭越來越心急……”

洛上嚴說得輕,陰陽雙魚并沒有聽清楚。

“主人,之前我和二弟雖然已經為你療傷,但厄難毒的毒性我們也無法攻克。而且,我想知道,是誰有這個能力驅使厄難毒。這上古邪毒,不是功力深厚的靈獸大神,是無法使用的。”久陽子好奇道。

洛上嚴自然不會将領主的事說出來,便搪塞道:“當初我本已身死,卻因為一個奇人的救治死而複生。後來他不知去向,大概厄難毒就是讓我重生的力量之一吧。”

洛上嚴的回答顯然并不能讓雙魚滿意,但既然他不肯如實告知,雙魚也沒辦法強迫洛上嚴說出實情,便暫時就這樣松了口。

“你們剛才說,郁兄對我置之不理?”洛上嚴疑惑道,“發生了什麽?”

常陰子本要開口回答,卻被久陽子暗中制止。他不高興地瞥了久陽子一眼,見久陽子仍是搖頭不讓自己說話,他便憤憤地轉過頭去。

洛上嚴見狀以為郁旸涎出了事,立刻追問道:“究竟怎麽了!”

“我和二弟追蹤主人氣息到達客棧時,發現主人你重傷昏迷,但那個郁旸涎卻和另一個人在屋頂上談天說地。”久陽子道。

“另一個人?衛華?”洛上嚴思前想後,久陽子口中所指應該也只有衛華了,“他們說了什麽?你們可聽見了?”

“郁旸涎功力不低,我們并不敢靠近。但是二弟用靈眼窺探,發現主人當時的傷勢太重,如果不立即療傷,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和大哥兵分兩路,他去引開郁旸涎,我将主人從客棧帶出來。”常陰子道。

“我本事身死之人,體內經絡血脈和普通人并不一樣,郁兄即便靈術再高,也不能對一個死人做什麽,你們錯怪他了。”洛上嚴為郁旸涎開脫,然而陰陽雙魚對此顯然不以為然。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常陰子道。

“什麽?”洛上嚴問道。

“我在潛入房間将主人帶出來的時候,經過了那個和郁旸涎在一起的人身邊,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常陰子努力回憶着和衛華擦肩而過時的情景,道,“那股力量不是很強,但一定是存在的。只是經過他身邊的一個瞬間,就覺得內心得到了安撫,很平和。但也只是在他身邊的那會兒而已。”

“衛華的身上一塊雕龍玉佩。”洛上嚴道,“我第一次接觸那塊玉佩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從玉佩上傳遞過來的力量。确實溫和,但也不是沒有鋒銳之處。不是因為那股力量還不是特別強烈,只怕當初衛華将玉佩交給我的時候,我體內的厄難毒就會和它産生反應了。”

“雕龍玉佩?”久陽子驚道,“難道是附着了龍蛟氣息的玉佩?”

“這麽說,龍蛟一族将要現世了?”常陰子驚喜道。

久陽子卻搖頭道:“龍蛟一族從不會消失,只是在力量微弱的時候将自己隐藏起來。如主人所言,那塊玉佩的力量很弱,即便真的是龍蛟一族,也不見得他們就會現在出現。而且那股力量也并不見得一定是龍蛟之力,只是一塊雕了龍形圖案的玉佩而已。”

“這也不無道理。”洛上嚴點頭道。

“主人。”久陽子關心道,“雖然我們為您療過傷,但還需要您自己運轉內息調理才是。我和二弟為您護法,你還需要盡快恢複才是。”

洛上嚴此時也只是神思清明了不少,身體四肢還處在極為疲憊的狀态,久陽子所言在理,他便依言先行自我療傷,待再恢複一些體力,才能回去找郁旸涎商量古碑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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