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将歸太虛
洛上嚴不知何時會醒來,郁旸涎就一直守在床邊。
子夜之時,郁旸涎發現洛上嚴的傷勢竟然開始惡化,不僅傷口自主擴大,流出的都是膿血。他立刻找來陰陽雙魚,但運動療傷卻收效甚微。
“也許是厄難毒的反噬。”郁旸涎推測道。
“厄難毒?”常陰子驚道,“主人一直和我們說他體內的厄難毒已經得到了控制,怎麽還會反噬?”
“想來是不想你們擔心所以才這樣說的。”郁旸涎道。
“剛才我們明明已經為主人調理過內傷,現在确實這種情況,看來這厄難毒确實兇猛。如果毒性繼續擴散,主人豈不是回天乏術?”久陽子亟亟道。
“除了施毒者,厄難毒幾乎無藥可解,最好的辦法也只能暫緩毒性,否則任由洛兄這樣發展下去……”郁旸涎并不想承認最壞的結果,因此話語聲漸漸小了下去。
“有什麽辦法能暫緩毒性?”久陽子問道。
“厄難毒反噬兇猛譬如野獸,如果溫和引導,使氣血漸漸調和,也許可以暫時緩解毒性的蔓延。”郁旸涎道,“太虛山有一處溫玉床,經千年天地靈氣而成,其性溫和,是師門內用意調節氣血,打通經絡的絕妙之地。如果将洛兄帶回去,借那千年寶物作為輔助,也許有用。”
“那還廢話什麽,趕緊去太虛山。”常陰子催促道。
郁旸涎雖有此心,但他離開太虛家日久,貿然回去也不知玄天子還認不認他這個師門之中。而且安邑的封印還沒追查出下落,就這樣走了,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見郁旸涎愁眉深鎖,常陰子以為他不願幫助,便沒好氣道:“一塊千年破石頭,還值得你們這樣寶貝不成?”
“憑靈陽君和洛兄的交情,他會因為這個猶豫麽?”嬴華出面反駁道,“救人是要緊,但也有其他事要顧慮,你等靈陽君把話說完不行麽?”
“等我将這裏的事交托出去,就帶洛兄回太虛山。”郁旸涎道,随後便帶着嬴華離開。
回房之後,嬴華忍不住問道:“靈陽君,有什麽事麽?”
“情況有變,或許需要公主立刻離開安邑。”郁旸涎道。
“有話直說無妨。”
“司妖羅盤指引的方向是安邑沒錯,但至今還沒有找到準确的位置。追查之事不能停滞,萬一沒有及時将妖邪清除,後患無窮。”郁旸涎見嬴華仍在認真聽便繼續道,“之前我與公主說過吉星一事,公主可記得?”
嬴華點頭。
“我師弟靳帛符一直在張子身邊保護,但因為這次的事突發,裴師兄又在大梁監視北郊情況,這裏距離靳師弟所處最近,我想請靳師弟過來替我追查封印下落,但如此一來張子身邊就無人保護。眼下秦魏兩國邊境告急,若要君上再抽出人手保護張子也實在為難……”
“我明白靈陽君的意思了。”嬴華道,“你将張子所在告訴我,我即刻啓程,快馬加鞭去找張子,然後想辦法盡快把張子請回秦國。倘若我請不動張子,就直接綁回去的,如何?”
雖是玩笑話,但嬴的蕙質蘭心已是昭然。郁旸涎點頭道:“張子本就有意入秦,只是礙于自己身為魏人而有所遲疑。如今他在兩國邊境觀望日久,希望可以讓他徹底放心吧。另外,公主到了張子身邊,如果他問起古碑村的事……”
“我知道怎麽說,靈陽君放心吧。”嬴華道,見郁旸涎要向自己施禮,她立刻攔阻道,“靈陽君不可。你我都是為君上辦事,不用這樣謝我。只是這次分別,以後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你千萬保重……你和洛兄……都要保重。”
郁旸涎遂将張儀所在告知嬴華,嬴華亦依照自己所言,星夜趕路前去見張儀。
嬴華走後,郁旸涎又将安邑的情況告知了裴陸予和靳帛符,将各項事務都安排妥當,他便立刻帶着洛上嚴前往太虛山。
雙魚一直跟随郁旸涎至太虛山腳下,卻就此被攔住。
“我們不能去?”常陰子問道,“你們太虛家裏難道有什麽不可一世的寶貝,還要防着外人進去偷不成?”
“大仙誤會。只是師門規定,不是本門弟子,若非必要絕不允許入山。此次我帶洛兄回來,已事先将情況都交代清楚,而且山上十二盤,每一盤都設置了機關,不論是誰,是要上山或是下山,都要走過這十二道機關。我獨自一人沒有問題,但若要帶着洛兄就已然吃力。二位大仙如果還要跟着,怕是入得了山,也近不了山門。”郁旸涎道。
常陰子本就不服,但心系洛上嚴的傷勢,他也就不再和郁旸涎争辯,答應在山下等消息。
郁旸涎多年未曾回到太虛山,對這上山的奇門機關已經有所淡忘。他帶着洛上嚴一路闖到了第九盤的點石陣尚且穩當,但這最後的四陣就顯然不那麽輕松了。
第十盤的落星陣以身法快速為破陣要訣,倘若只是郁旸涎一人,要過關絕非難事,但此時他帶着受了傷的洛上嚴,并且還要顧及到這玄袍少年身上的傷,過陣時便要格外小心。否則觸動了其他機關,要過這關就難上加難了。
落星陣中都是被施加了靈術的山石,以不同的速度和角度在限定的空間中穿梭,闖陣者需要規避開這些沒有定向的山石,心細之餘還要做出快速的判斷和相應的行為,一旦飛石中途轉向,便極難躲避。
這些被賦予了靈術的山石攻擊性極強,且不說被擊中之後會出發其他機關,哪怕是這樣的一擊,如果放到如今的洛上嚴身上,怕他也是承受不住的。
此時郁旸涎所走的每一步都有些困難,闖陣的時間也就比過去慢了一些。他不得不尋找最合适自己的位置進行移動,萬一有所偏差,便會耽誤洛上嚴的傷勢,與他而言便是抱愧深重。
越近法陣出口,飛石的走向就越難以估摸,速度也越來越快,因此郁旸涎不得不集中了十二分精神才險險過了落星陣。
第十一盤奇林陣則是以五行陰陽作為破陣要旨,闖陣者需在不停變幻的樹木之間快速計算出生門所在,并且記住一路方向,好為最後一盤的璇玑陣作輔助。
郁旸涎離開太虛家日久,往日雖然沒有荒廢靈術修行,但對五行陰陽的研究已是懈怠了一段時間,在這快速變幻的奇林陣中,他要精準且迅速地計算出正确方位則需要全神貫注,而且還要記下整個過程,否則最後一關的璇玑陣只怕也難以闖過。
郁旸涎根據奇林的變幻,仔細地計算着出口所在,而每一次的變化又比先前複雜一些,因此從入口一路進入陣中,郁旸涎只有少部分精力可以用來照顧洛上嚴。
大約是跟着郁旸涎闖陣的時間長了一些,洛上嚴竟有些醒了。他微微睜開雙眼,見到熟悉的少年面容就在身邊,盡管郁旸涎此時正雙眉緊鎖地思考着什麽,但還能夠回到郁旸涎的身邊,這已經令他頗為安慰了。
郁旸涎計算出了這一輪的生門所在正要動身,卻發現洛上嚴正看着自己。懷中少年的醒轉對他而言無疑是個驚喜,他道:“你醒了?”
洛上嚴臉睜眼都覺得十分吃力,便索性不開口,默默靠在郁旸涎懷裏。
郁旸涎至此又放心了不少,但十二連環陣還未闖過,他不可掉以輕心,便柔聲叮囑洛上嚴道:“我帶你回太虛家,在此之前一切都由我來,你跟着就好。”
這一句叮咛聽來簡短,但在洛上嚴心裏已經屬于這白衣少年的無限溫柔了。回想兩人相識至今,郁旸涎何曾對自己這樣說過話。以往那些故作曠達的潇灑,哪怕是心照不宣的相知,在此刻的這一句話中便成了值得。
郁旸涎終于闖過奇林陣時,洛上嚴忽然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白衣少年低頭相顧,問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眼前少年的眉眼裏盡是緊張和關切,這讓洛上嚴以為自己身在夢幻之中,他雖然心中竊喜,卻也看得出郁旸涎在一口氣闖過十一關之後的疲憊,便努力開口道:“歇一會兒……”
“為你壓制厄難毒要緊。”郁旸涎正要繼續闖關,卻感覺到洛上嚴似乎更用力地抓着自己衣角,問道,“怎麽了?”
洛上嚴搖搖頭,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洛上嚴身上的傷口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他臉上的傷口也不停地滲着膿血,郁旸涎不為這英俊少年此刻的模樣而驚慌,只是希望盡早将他帶回太虛家進行醫治,便顧不得歇息。但洛上嚴好似鐵了心一般,即便身體沒有力氣,也不願意挪動半分。
“事出有因,得罪了。”言畢,郁旸涎直接施展靈術讓洛上嚴陷入昏迷之中,而他正要繼續時才發現即便沒有了意識,洛上嚴的手還是抓着自己的衣襟。n
蒼白手背上的傷口觸目驚心,郁旸涎心疼之餘更加焦急,但最後一關的璇玑陣最為複雜難解,不将洛上嚴妥善安置好,他也沒有信心可以就此闖過。是以郁旸涎幻化出一條光索,再将洛上嚴在背上,以光鎖固定住洛上嚴的身體,準備就此進入璇玑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