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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燭龍大神

不知過了多久,洛上嚴在去看郁旸涎時,發現白衣少年正閉着雙眼,不曉得他是真的睡着了還是只是借此逃避現實。

雖有雷聲在側,海浪聲不絕于耳,前路的未知雖然令人憂心忡忡,但能和郁旸涎如此并肩躺在一處,反而讓洛上嚴的內心平靜了不少。他仰面望着始終不曾散去的陰雲,思考着究竟應該如何盡快找到章尾山所在。

陰陽魚靈骨忽然發出微弱的金光,洛上嚴正要去看,整座島嶼在頃刻之間地動山搖。他和郁旸涎同時起身,不自覺地将手握在了一處,警惕着周圍随時可能發生的異狀。

猛然間發生的震動讓本就不平靜的西北海更是翻江倒海,海浪猶如傾天之勢接連湧起,掀起數丈高的水牆,似要将島嶼吞沒其中。

“怎麽回事?”郁旸涎四顧張望,見這些海浪雖然來勢洶洶,卻像是有來向的,他立即道,“風向和海浪的方向不是一個地方,事有蹊跷。”

此時陰陽魚靈骨正朝着海浪湧來的方向移動。

郁、洛二人明白了陰陽魚靈骨所指,便在劇烈的震動和海浪侵襲中向着靈骨所示的方向而去。越近岸邊,所能感受到海浪帶來的力量就越強烈,好幾次海水直接拍上了他們的衣裳,鹹澀冰冷的海水再一次讓他們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洛上嚴将又一次撲來的海浪劃開,陰陽魚靈骨像是護主心切,周圍的金光随即強盛起來,一面将洛上嚴和郁旸涎包圍在金光之中,一面将海水劈開,這邊為他們開辟了一條可以行走的道路。

洛上嚴将郁旸涎護在身後道:“我先走,你跟着。”

郁、洛二人就這樣走入了西北海中,腳下仍舊是翻湧的海水,但因為有陰陽魚靈骨的靈力鎮壓,走來還算平穩,兩邊不曾停止的海浪也未能再次傷及他二人,而他們就這樣順着開辟出來的道路走到了另一座島嶼。

還未走近這座島時,洛上嚴就望見了高聳的山峰,光禿禿的幾乎寸草不生,裸/露在外的岩石和泥土就如同這西北海一樣荒蕪苦寒。但那座山的峰巅之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隐藏在層層雲霧之中。

雲層之上不時有閃電劈下,仿佛正劈在那模糊的剪影之上。郁旸涎已經感覺到圍攏在這座山,甚至是整座島周圍的強大氣場。這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場源于島上彙聚的強大的法力,這也就證明了這座山的不尋常之處。郁旸涎由此上前将洛上嚴攔在身後道:“當心。”

洛上嚴此時也已經停下了腳步,望着那山峰上隐隐約約的輪廓,道:“難道就是這裏?”

同樣是矗立在西北海上的孤島,即便是囚禁了犼魂魄的島嶼周圍也沒有這樣強大到震懾人心的氣場,如果這裏不是燭龍所在,他們最好不要踏足,以免驚擾居住于此的神獸靈物。

郁旸涎明白洛上嚴所投來的目光的意識,他們都無法确定這裏是否就是章尾山,一面懷着強烈的想要找到燭龍的心願,一面又擔心節外生枝從而耽誤了正事。

面面相觑之後,郁旸涎率先踏出了腳步,洛上嚴立即将他拉住,和方才一樣,上前将白衣少年護在身後,道:“你跟着我。”

郁旸涎不和洛上嚴争,安靜跟在玄袍少年身後,慢慢走入了面前的孤島。

還未真正踏上島嶼,從山巅處就傳來一記十分響亮的雷聲,同時一道閃電猛然在天際炸開,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晝。而洛上嚴也就在這眨眼之間的明亮中,看見了那隐藏在山巅的影子,正是一條龍的形狀。

“是燭龍。”洛上嚴有些興奮道。

“燭龍已經讓我們不要靠近,如果貿然進入島上,只怕會将其觸怒。”郁旸涎道。

電閃雷鳴顯然正是燭龍所發出的警示,然而在西北海上漂泊多時,如今燭龍就在眼前,洛上嚴是斷然不會放棄的。既然面對的是上古神獸,洛上嚴以為将陰陽魚靈骨作為聯系的紐帶或許會比較容易被燭龍接受。

陰陽魚靈骨被洛上嚴取出,靈骨随即懸浮在空中,與方才一樣周圍散着金光,卻也沒有向島嶼靠近。

洛上嚴仔細觀察着靈骨的反應,發現金光時弱時強,像是正在試圖和周圍的氣息進行融合。

靜默等待了多時,陰陽魚靈骨忽然落去了地上,随即又有一道閃電出現在山巅之上,燭龍的輪廓再一次清晰地顯現在洛上嚴面前。

“大羿之靈如何會出現在西北海?”燭龍問道,聲如洪鐘,震耳欲聾。

郁旸涎被這股氣息所蕩,頓覺體內不适,便稍稍向洛上嚴靠去。聽洛上嚴詢問自己,他卻只是咬着牙搖頭硬撐。

“人間有猰貐為禍,後生經貳負和危兩位大神指點,特來西北海求見燭龍大神,以尋得鏟除猰貐之法。”洛上嚴一面扶着郁旸涎一面言辭懇切道。

“猰貐?”燭龍疑惑道,“貳負和危仍是不願放過契俞麽?萬年時光,都無法磨滅他們內心對契俞的嫉妒?”

郁旸涎不知為何忽然昏厥,但燭龍未曾允許他們踏入島嶼,他便只好抱扶着郁旸涎,再回答燭龍道:“幾位大神萬年前的恩怨,後生不宜置喙。但如今猰貐在魏國大梁作亂,還破除了大羿大神設下的五星封印,不日或許就能沖破大梁封印重歸人世。猰貐乃天神所化,其力量之強,燭龍大神不會不知。後生雖有大羿血魂,但畢竟不是大羿再生,只怕無法與猰貐抗衡。這才求得貳負和危的指點,前來西北海拜見燭龍大神。”

“契俞慘遭殺害而化為猰貐,食人為生,禍害世間才被大羿鎮壓。以大羿神力所設的封印如何會被破壞?”燭龍問道。

洛上嚴遂将自己和郁旸涎一起破除封印之事簡略告知了燭龍,其中隐去了他和領主之間的關聯,也将他們受領主設計而做出的行為描述得頗為無奈。

“你的大羿血魂即便可以保你無恙,你身邊這少年又如何是全身而退的?”燭龍又問道。

洛上嚴對此的疑惑留存至今一直都沒有得到答案,因此他無法回答燭龍的提問。

“這少年身上有古怪。”燭龍一聲長嘯之下,閃電又來,頃刻之間仿佛白晝又至。

光線照耀之下,洛上嚴發現自己雖然和郁旸涎站在一起,但地上卻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并照不到郁旸涎的影子。

“非人之物,還妄圖靠近?”燭龍此時已有怒意顯現。

“大神息怒。”洛上嚴懇請道,“今日我們只為尋找收服猰貐之法而來。我這位小友或許身藏蹊跷,但自我二人相識,他便從未作惡,雖破除了五星封印,讓猰貐有機可趁,但也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人設計。如果大神此時要為難他,那麽鏟除猰貐之路,便少了一份助力,還請燭龍大神三思。”

郁旸涎此時慢慢醒來,見到山巅所顯現的燭龍身影,他輕推開洛上嚴,驀地跪在地上,道:“只要大神可以相助洛兄制服猰貐,我願任由大神處置,長困于此,或是即刻灰飛煙滅,都毫無怨言。”

“你二人身在西北海,還妄圖和我談條件?”燭龍不屑道。

眼見天際劃過一道亮光正向着郁旸涎劈來,洛上嚴眼疾手快,忙将白衣少年撲倒,兩人抱在一處滾入了岸邊的淺水中,再回頭時,只見那被閃電劈中的地方已是成了一塊焦土。

郁旸涎再度推開洛上嚴,并不上前,而是直接跪在刺骨海水之中,道:“并非後生想要冒犯大神,而是事情緊急,懇求大神給與幫助。猰貐之禍,我責任不小,因此赴湯蹈火,我都會為鏟除猰貐不遺餘力。只請大神看在我二人在西北海中漂泊多時,如今幾乎筋疲力竭,相助我們。”

面對燭龍時恭敬誠懇,這是洛上嚴所認同的,但他看如今的郁旸涎似乎并不只是帶着對上古大神的敬畏,白衣少年的眉眼間似乎有着希望得到救贖的迫切。這種情緒過去從未在郁旸涎身上出現過,洛上嚴因此格外困惑,以至于他看着此時跪在海水中的郁旸涎,覺得眼前這少年,顯得有些陌生。

“猰貐既然再臨世間,這便是天道,大羿封印都無法讓其消弭,你們如此執着,是想要逆天而行?”燭龍問道。

“人間紛争四百餘年,死傷者衆,已經怨氣深重。妖魔橫出,肆虐百姓,無異于雪上加霜。疾苦如此,大神如果以一句天道作為坐視不理的借口,而蜷居于這西北海不施以援手,任由猰貐作惡,那麽再修煉萬年又有何意義?”郁旸涎質問道,“諸國争雄,征伐頻頻,我哪怕有救世之心,也無法以一人之力而力挽狂瀾。如今龍蛟一族已有所顯現,證明這世道尚可救。大神若能相助,将猰貐鏟除,助龍蛟一族重掌太平,對大神的修煉功德也是有好處的。”

“大神若覺得我不應存在于人界,處理完猰貐之事,我便立即返回西北海,就此禁足,再不離開。若大神不信我,此刻起,我就自囚于此,只望大神指點迷津,告訴我們如何鏟除猰貐,度過這次大禍。”郁旸涎懇切道。

“若不殺你,留你何用?時日長了,這世上能殺你之人都未必會有。”燭龍道,“你們要我相助鏟除猰貐,我是樂意的,但這個少年必須立即死。”

洛上嚴從未想過燭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大驚之下,他卻将郁旸涎從海水中拉起,道:“真要死,也是死在猰貐爪下,而不是還未開始戰鬥,就拜拜浪費性命。”

“如若成魔,這個少年會比猰貐更難對付,即便是身懷大羿血魂的你,也未必可以将其制服。你既要守護人間,便要将所有可能引發災禍的根源扼殺于搖籃之內。”燭龍道。

洛上嚴緊緊抓着郁旸涎的手臂,兩人的目光再一次有了交彙。盡管此刻天色晦暗,然而他的眼眸中卻仿佛閃動起光彩來。他朝着郁旸涎露出一絲笑意,似是釋然,又仿佛欣喜,道:“若無法以正義之力達成心願,以惡制惡又何妨?不忍見蒼生疾苦,便讓自己忘記守護之責,況且我們自身渺小,守護蒼生?”

洛上嚴轉頭望着燭龍道:“不本來就應該是你們這些上古之神應該做的事麽?”

玄袍少年握住郁旸涎的手,道:“若神都不救世人,我們何必自不量力?自身愛恨已經無暇顧及,再去救別人,誰來救我們?”

此時無人發言,依舊是雷聲滾滾,海浪聲聲,充斥在洛上嚴和郁旸涎彼此凝望的視線中,沒有對此次西北海之行的失望,更沒有對将來猰貐為禍的擔憂,而是得到了一個從未期望過卻讓彼此都釋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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