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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愧對雲樂

“沒什麽,就是看你們好像還挺熟的樣子。”蘇澤倒并不是阻礙自家妹妹交友,主要是對這兩人的互動感到詫異。

這京城裏面誰不知道。那南郡侯府的世子是個薄情的人,無論對誰,都是一副生冷面孔。偏生又長的俊美。一張嘴很是能言善辯。十七八歲的年紀,總是板着個臉。一般不會輕易的開口說話。但是一開口。準能将人氣得半死!平日裏也不見有什麽人和他交流或者是玩,總之算得上是京城的世家公子中的一個怪胎。

蘇澤可不願意自家妹妹,和這個怪胎太過熟悉。

“我和他。算是朋友。”

蘇尋說的很小聲,但是江陽城卻還是聽到了,與此同時。他身邊的藍衣少年也聽到了。看向江陽城的表情帶着絲絲暧/昧。江陽城冷淡的瞥了一眼,并未說話。

既然皇上都已經離開了,那麽這狩獵會也就算是散了。因為天色已晚。此刻回城。城門也早就已經關了。索性大家就都在韶山腳下安營紮寨了。

一般圍攏在一個火堆圈的。都是平日關系交好的世家。蘇相府的兩頂營帳旁是馮尚書家,兩家本就是世交。又同屬中立的立場,自然會圍攏在一起。

蘇尋和馮家人中關系最近的。是馮家二小姐,馮雲樂。只因為兩人都是喜歡玩鬧的直率性子,平日裏有個什麽新奇玩意兒。都會一起參謀研究。只是這次再見到馮雲樂,蘇尋卻有些笑不出來。所以這種難得在外紮營的時候,這二人是自然要在一起的。

“蘇尋,怎麽了?怎麽從我過來開始,你就一直哭喪個臉?莫不是被吓着了,還沒緩過勁兒呢?”馮雲樂擡手在蘇尋眼前晃了晃,又捏了捏蘇尋的臉蛋兒,自己倒是玩的不亦樂乎,同時也是想要将蘇尋叫醒一般。

“沒有,只是有些累。”蘇尋語氣淡淡的,一改平日的活潑,這讓馮雲樂有些擔心。

再三打量了蘇尋的臉色,然後開口關心詢問道“是真的累了?”

“恩。”見着自己面前這個一身藍白錦繡長衫,頭戴青花瓷墜簪,腳下一雙白底钴藍青花繡鞋,樣樣都是精致不俗的珍品,稱的她越發的婉約動人。哪裏有半點如自己過去那般,灑脫到近乎是肆意妄為的纨绔。

“那好吧,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馮雲樂說着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雙手疊于胸前,端着步子,優雅大方的離開了。分明是夜晚,那燃燒着的火焰,照應着她的倒影,卻是依舊的窈窕淑女。

“月隐,外面天黑,幫我送送雲樂小姐。齊雪,去準備些熱水,我想休息了。”蘇尋說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營帳,嘴角的笑有些僵硬和苦澀。

“是!”一直守在營帳旁,哪裏都沒被允許去的齊雪,此時終于得了蘇尋的命令,這讓她心中一松,趕緊就離開了。

蘇尋坐回到營帳之中,只覺得心頭依舊發涼。她不敢面對馮雲樂,因為愧疚。那是蕭和剛登上皇位後不久,各國使者到京都朝貢。樓蘭王子樓摩多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娶大齊的公主,讓兩國交好。

這對于蕭和穩固自己的皇位,無疑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蕭和當即就同意了,至于這個聯姻的人選,皇室雖然也有不少的公主、郡主但是都還未到适婚的年齡。年齡都太輕了,并不好掌控。所以蕭和将目光,放到了有女兒的朝臣。

馮尚書府自然是首當其沖的,因為他從未站隊任何一派,如此中立、态度頑固的世家大族,自然是首個被打壓的對象。而正好,馮尚書府有兩個已經到了适婚年齡的千金小姐,一個是二小姐馮雲樂,一個是四小姐馮玉蘭。

蕭和知曉馮雲樂和蘇尋關系交好,所以在下朝之後,直接來到了坤寧宮,找到蘇尋,請她幫忙勸服馮雲樂。那個時候的蘇尋,因為蕭和的突然溫柔,喜出望外,哪裏還會顧及到那麽多。第二天就給馮尚書府下了帖子,将馮雲樂召進了宮中,一同勸說之後,馮雲樂盡管心中不願,卻還是默默的答應了。

蕭和為此,連着三天都在坤寧宮陪蘇尋一起用了晚膳,還帶着懷着孕的她去了禦花園三步。突然到來的幸福,讓蘇尋根本就沒有顧及到其他。一直到馮雲樂出嫁,蘇尋才漸漸反應過來,她自那日之後和馮雲樂再也沒有說上一句話。

在出嫁的那日,蘇尋有心想要去見見馮雲樂和她說說話,卻被蕭和以安胎的名義,留在了後宮。一直到最後,她竟然是連一樣新婚禮物都不曾送給馮雲樂。蕭和對蘇尋的承諾是,那樓蘭王子是一個斯文優雅的人,和馮雲樂兩人一定會舉案齊眉,如膠似漆。

自從懷孕之後,就不曾見過外賓的蘇尋,也就信了蕭和的話,沒有半點的質疑。但是在馮雲樂嫁到樓蘭的兩年後,卻被告知,馮雲樂慘死在樓蘭的王府了。從那以後,馮尚書每每看到蘇尋,眼中都帶着冷意和仇恨。蘇尋一直都不明白其中的緣由。直到後來有一日聽到早已經和蕭和二人串通一氣的齊雪無意中說,馮雲樂是被亂棍打死的,而且死的時候身上都沒有一件完好的衣裳,身上的皮膚也有大半都潰爛了,一看就是長期受到了虐待的。

蘇尋不敢相信,去找蕭和,已經和蕭和撕破了臉的蘇尋依舊被蕭和身邊的近侍攔在了門外不讓她靠近。而禦書房之內卻傳出來了讓人不恥的動靜,蘇尋為此,很是憤怒,也不知怎麽,突然就從階梯上滾了下去。孩子沒有了,那是她懷上的第二個孩子,也沒有了。

當時見到她從階梯上摔下去,四周的侍衛,沒有一個人去通報。她身邊的侍女有一個是剛剛進宮,蘇尋平日裏待她還不錯,偷偷溜去找了太醫過來。這才讓她活了下來,而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掉。

本就是蕭和喝醉之後,才得了一次寵幸,懷上的孩子,再加上第一次小産本就傷了身子。這一次受傷,無疑是直接斷送了她當母親的希望。

自那以後,蘇尋就一直在床上修養。中途蕭和帶着許多補品來看望過她兩次,還安慰她說,沒有孩子也沒有關系,這後宮的孩子,就都是她的孩子。只要她喜歡,都可以成為她的孩子,而且這個後位也永遠是她的,沒人能夠替代。

蘇尋再一次的選擇了相信和原諒,不是因為不委屈,而是因為好勝的蘇尋輸不起。為了蕭和,她付出了太多,她傾注了太多,她不能承認自己輸了,她根本就輸不起。所以,她就一直在掙紮着,一直殘留着幻想。

只是那個時候的蘇尋太傻了,她明知道每一次蕭和過來,肯定是利用她,又要去和蘇相做交易,或者是讓蘇相幫忙。但是蘇尋就是接受了這樣的好意,這樣的利用,一次又一次。

直到,将蘇家上下上百條性命搭進去,血淋淋的現實,讓蘇尋徹底醒悟。

“翠兒,你有沒有覺得今日尋兒有些不太一樣?”馮雲樂一邊走着,一邊對身邊的翠兒問道。

平日裏她和蘇尋因着都是這京城的大戶千金,身份不一般,所以也很難交到幾個真心的朋友。其他名門大戶的千金,哪個不是被父母從小就教着學琴棋書畫,學各種的儀态和管家的本領。

倒是馮家,因為馮雲樂上面還有一個天生為皇家人而準備的嫡大小姐。大夫人的精力也就被分散了許多,對她的管束也沒有那麽嚴苛。而旁人對家中的小姐,更是沒有管束的資格,所以馮雲樂一直過得倒是十分的自在。

21姐妹殊途

“今日蘇小姐應該也是被吓到了吧!小姐您如何?有沒有被吓到?”翠兒看着地上的凹凸不平,小心的攙扶着馮雲樂。

“還不至于,尋兒是個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她比我還大大咧咧的。我見着這樣的場面也都還是有一點驚慌,害怕?我們哪有那麽畏縮?之前聽聞尋兒在家睡了一天一/夜,誰叫也醒不過來。也不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好了,走吧。”

馮雲樂說完就帶着翠兒離開了。而她不知道。在她的身後,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幽幽的盯着她的背影。

“四少爺,相爺在找你。”

“好。”見着管家來找自己。蘇澤再看了看馮雲樂離去的背影,然後轉身離開。對于自己的這個妹妹,蘇澤可是看着蘇尋長大的。對于一點小事都能夠被誇張成天大的事情。咋咋呼呼的蘇尋,突然變得這般沉穩。

而且一直讓娘親都很是擔憂的儀态,現在蘇尋行事起來。也變得端莊大方。就好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一般。和宮中皇後的姿态有的一比了。

“父親。您找我。”

蘇澤回到相府的營帳,就看着蘇哲正坐在那裏。緊皺着眉頭。

“澤兒,你對今日之事。怎麽看?”對于家中的五個孩子,蘇哲從未嚴苛的為他們規定人生。倒是和蕭柔一直強調着他們的品行,必須要行的正。坐得端!對于老二老三的不着調,之所以會生氣,也只是因為那些都是他不曾涉及過得領域,如今位高權重,越是處在這樣的位置,他的行事就越是要小心謹慎。

稍有不适,可能就會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游走在權勢之間,偏偏還占據了世間文人墨客的稱贊;身處朝臣之首,卻又有牽動整個大齊各大商行的能力。蘇哲是真的對這樣的情況,很是頭痛。如今朝中的禦史大人可是一直都緊緊的盯着蘇相府,偏生之前,永安帝還突然給蘇尋封了郡主之位,這樣一來,蘇相府自然更加成為了衆人所抵觸的對象。

雖然這來蘇相府攀關系的人也越發的多,可是其中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蘇哲和蕭柔都是清楚的很。

“父親,今日此狀很是明顯,這四皇子和八皇子在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近乎是同時站起了身,來到了皇上的面前,就好像是對這一切早就已經知。。。”

“好了,時間不早了,歇息吧。”蘇哲注意到外面的動靜,直接就打斷了蘇澤的話,拍了拍蘇澤的肩膀,準備歇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各家就收拾了行囊,便離開了狩獵場。蘇尋起了大早,來到馮家的馬車隊,想要尋馮雲樂一同回去。

“蘇五妹妹一大早這又是來找雲樂?”馮雲清原本在自家丫鬟的攙扶下,是要進到馬車了。剛一偏頭,卻正好見着蘇尋帶着丫鬟過來,便收回了步子,等待着蘇尋的靠近。

“雲清姐姐。”蘇尋見着自己面前這個做事一絲不茍,哪怕是站着都是雙手貼着微收的腹部,腰板挺得筆直,雙腿合攏,臉上甚至還帶着淡淡看似溫柔,其實滿是疏遠之意的笑容。前世,這個女人,似乎也是如此。總是這樣溫溫柔柔,看誰都是一派和氣。

那氣質,當真的是京城都少有的。再加上平日馮府對馮雲清的各種配置,都是極好的。大到通身的服裝配飾,小到腰間的一個香包手帕。哪個不是馮府上最好的?但凡皇上有點什麽賞賜,也總是會想着馮雲清的。蘇尋看着,心中有些為馮雲樂不平。同是這馮府的女兒,就因為這出生的早晚時間上的不同,竟然讓她們的境遇也如此的不同。

前世,馮雲清如願嫁給了蕭和,蕭和為了拉攏馮家勢力,對馮雲清寵愛一時,讓馮雲清在後宮的地位,直接碾壓在了蘇尋這個皇後之上。甚至還是第一個,在後宮中,為蕭和誕下了皇子的女人。明明蘇尋在她之前懷孕,但是最後,順利生下孩子的,卻只有馮雲清一人。

這其中究竟有沒有馮雲清和齊雪、李婉的聯手,蘇尋已經沒有機會再去探尋。但是蘇尋知道的,是在馮雲清生下孩子之後,更是被蕭和捧上了天。蘇尋剛小産沒兩天,蕭和就帶着許多的政務,來到坤寧宮,溫聲細語只為讓蘇哲出面表态證明蘇家确實是站在蕭和這一邊,幫蕭和穩定越發動蕩的朝臣。

而這一切,只因為馮雲清在蕭和耳邊說了句“皇後娘娘的父親,可是先皇最信得過的臣子。若是皇上能夠得到他的支持,那如今這朝中大臣,也都會選擇站在皇上這一邊的。”她說這話之時,蘇尋就在不遠處,正好将一切都聽了個正着。

那個時候,蘇尋還在暗自慶幸,自己的爹爹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自己在後宮之中,有爹爹撐腰,根本不是這些什麽都不能幫到蕭和的妖豔賤貨可以比的。

如今看來多麽的愚蠢,當初馮雲樂所收到的賜婚,其中有沒有馮雲清的手筆呢?蘇尋看着眼前睜大了眼睛,帶着審視打量着自己的的蘇雲清,面上的表情漸漸冷卻。

“蘇五妹妹這是怎麽了?”很會察言觀色的馮雲清看着蘇尋,總覺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怪異,讓她心中忍不住生出害怕。

“剛剛風沙眯了眼睛,有些難受。”蘇尋說着,便擡起手開始揉眼睛,将原本眸中的恨意和冰涼全部掩藏。

作為臣子,在皇上狩獵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難逃罪責。哪怕是毫無關聯,可是有時候長了眼睛,帶了耳朵,就是一種罪過。

所以回到了京城之後,所有的大臣們都已經換了朝服,進宮去了。蘇尋和蘇哲賣了個乖,就直接跟着馮雲樂去了尚書府。

“記得晌午的時候去把尋兒接回來,免得她又忘了時候。”蘇哲對于自己這個捧在手心裏都害怕化了的小女兒,一直都有些無可奈何。除了滿足她的一切要求,蘇哲也就只有遷就了。那可是蕭柔冒着生命危險生下來的寶貝,可不就要寵着。更何況還是個嬌嬌女孩兒,所以一直以來,蘇哲都是放任蘇尋那率真的性子,從不加以打壓的。

“是,父親。”

看着自己這個四兒子,蘇哲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上車離開。對于蘇哲這樣的吩咐,蘇澤早已經習慣了。平日裏蘇尋總喜歡偷偷的帶着丫鬟,偷偷的溜出府去玩兒,有的時候就是太陽都快落山了都還不記得回來。好幾次都是蘇澤去找的人,基本上次次找到了人,蘇澤剛想要開口好好和蘇尋說一說,讓她行事不要再這般如個野小子般頑劣。可是看着蘇尋那無辜的小眼神,蘇澤終究還是心軟的。

最後的最後,往往都是他背着将他的脊背當做了床榻,睡得香甜的蘇尋慢慢的走回家。只是如今,好像蘇尋眼中那淘氣的神色,像是在一 /夜之間全部消失了一般。自那日聽府上的人說,蘇尋午睡了許久,還做了個噩夢,起來之後,眼神之中,原本的淘氣和頑劣似乎都消失了。

倒像是一覺睡醒,長大了許多一般。

“少爺,老爺已經走遠了,太陽就要烈起來了,少爺還是趕緊進屋吧。”現在是初夏時節,雖然是初夏,可是這暑氣還是在漸漸逼近,讓人不自覺的就心緒煩躁。蘇澤被車夫打斷了思緒,也就沒有再站立,轉身進屋了。

一路跟着馮雲樂去到馮家做客的蘇尋,此刻正受到了馮家後院的熱烈歡迎。

“哎呀,這雲樂明明和永寧郡主一般大,怎麽這差距就這般大?雲樂,你平日裏和永寧郡主是好姐妹,可得多向永寧郡主多學學!永寧郡主這膽量,着實不凡,真的比男兒還要勇敢!着實是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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