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雨
真是六月毒日!
在向日葵明朝第101次腹诽天上的太陽時,他已經渾身失去了力氣。
都說太陽和向日葵是對天生的cp,太陽往東,向日葵絕不往西。又都說太陽是向日葵的再生父母,可誰知道他心裏的苦?
“太陽啊太陽!快下山吧,好走不送,我真的遭不住……”明朝發出最後一聲哀嚎,耷拉着腦袋,一副氣若游絲的可憐樣。
離他最近的花友阿葵嫌棄地橫了他一眼:“明朝,你實在太嬌弱了點,我們向日葵哪裏有怕曬的?”
明朝難以置信:“嗯?頭頂大太陽的日子已經半個月了,親,你們難道沒有一絲絲覺得口渴嗎?”
阿葵雲淡風輕:“腳下土裏有水的呀,根紮得深一點不就行了。哦……對不起,我忘了你腳下是幾塊石頭。”
明朝:“……”
因為地理位置的糟糕,明朝的生存境況比其他向日葵要慘許多。石頭阻礙了他的部分根須盡可能往下生長,于是無法攝取更多的水分。
“喂!看那邊,來了兩個人類,小心點。”阿葵突然用葉子碰了碰明朝的肩膀,兩株花都不由自主地變得僵硬。
明朝心裏發抖,他還沒有成熟,照理是不會被人類摘去的,可是怕就怕有些腦子抽了的,硬是随了心意就把他們摘走,而後很快棄之不顧。
那兩個男人越走越近,明朝聽見他們在笑。
“羲禦,你說這些花都喜歡你?你确定?”一個一身黑色的男人正對着他們這片向日葵。
“當然,這是天意。”那個叫羲禦的男人語氣很是篤定。
明朝第一次聽到如此奇怪的對話,他不明白這兩個人類為何會自戀到這般程度。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确定這點聲音,平凡的人類是聽不到的。可他還是看見黑衣男子好奇地朝他這個方向望來。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明朝閉着眼睛默默祈禱。
可聲音就在他頭頂響起:“羲禦,你瞧,這一株小可憐就不一定會喜歡你。”
他睜開眼,看見黑衣男子正指着他,而另一個男人通身雪白,正皺着眉端詳自己。
男人朝着明朝伸出了手,明朝吓得三魂掉了二魂。可預想的疼痛沒有出現,男人纖長的手只是撫摸着他的葉子,帶着明顯的溫熱和一種讓他說不出來的舒适感覺。
明朝能感覺出靈力,面前的男人不是凡人。
他很想開口說些什麽,可周圍強大的氣場壓制了他,他只能靜候着那人。
“你是對的。”男人終于撤回了手,對着黑衣男子道。
明朝怔怔地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一眨眼的功夫,那兩個人就消失了。
而自己也能開口了。
他搖了搖身邊的家夥:“阿葵,你看清了嗎?剛才那兩個人……”
阿葵這才睜開眼睛,快要哭出聲來:“小朝朝呀!你沒死呀原來。我看見他們走近就沒敢睜眼,又聽不見你的聲音,還以為你已經沒了,嗚嗚嗚……”
明朝咬牙:“可盼我點兒好吧!別忘了你比我大一周呢,照理你可比我先熟。”
“對了,他們人呢?”阿葵回過神來。
明朝只搖搖頭:“走了。”他們不是人。
明朝很早就發現,他對靈力有種異常的敏感與欣喜。
也正因此,和其他花草相比,他顯得太特殊了。
他傾慕天地間一切的神,盡管他只是一株微不足道的、弱小的向日葵。
而如今,在太陽的照耀下,本就弱小的他變得更加虛弱了。
已經到了正午,太陽就在他的頭頂上。明朝四下望着他的那些夥伴們,一個個仰着腦袋生機盎然的樣子,都那麽開心。
可明朝幾乎頂不住自己的頭,他覺得一陣眩暈,幹涸的身體仿佛跟着晃了一晃。
“太陽,求你下雨吧。”明朝不太清醒地低喃。
他幾乎忘了下雨從來都不是太陽的天職。
但他随後竟聽見上空傳來一陣輕笑,溫柔得仿佛是一聲答允。
幾乎是同時,太陽的光芒被一片連綿的雲遮住了。
片片烏雲彙聚,緊跟着,迅疾的雨點從上空落下。
感受到臉上濕潤和冰涼,明朝才真正如夢初醒。
明朝這才知道,也能向太陽求雨。
連綿而烏黑的雲彩後面,是羲禦。被遮住的光芒耀眼的日神。
“多謝。”羲禦開口。
“小事一樁。”雨神得意地看了眼雲下的情景,而後沖着羲禦笑,“但你何時愛管起這等閑事來?”
“沒什麽,只是突然明白,某些事物賴我得生,也會因我得死。”羲禦淡淡道。
雨神一愣,輕嘆:“你還是這般苛求自己。生死有命,這又與你何幹?”
羲禦搖頭:“不單是我,是我們。日月星辰運轉,四季春秋輪回,皆由我們掌握。但我們久居神位,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想着人間生靈都該跪在腳下感恩戴德……但這錯了。”
“所以?”雨神隐隐覺得羲禦會有後話了。
羲禦倒像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我打算去人間一年,四處看看。”
不等雨神問起,他又補了一句:“我已奏明天帝,現在便可動身。”
“倒是還挺着急的。”雨神懷疑地盯着他,“那個,你不會是凡心偶熾,借機下去玩兒的吧?不過……你單獨下凡,不帶幾位侍者随行嗎?”
羲禦向他橫了一眼,才解釋道:“侍者在身側,豈不是如仙界一樣,反而不自在。至于随行者,我倒是有了意向。”
雨神将臉微微一紅,得意問道:“是我嗎?”
“不是,且他并非位列仙班。”羲禦回答地幹脆。
“哦,那看來是人類。”雨神心中未免有點失望。
羲禦卻仍是搖頭,補充道:“也不是。是今日甘霖所為之物。”
雨神反應了老半天,忍不住用手指着羲禦,滿臉的不可置信:“天啊,羲禦,你竟然連株向日葵都不放過?!你腦子沒問題吧?”
“你說什麽?”羲禦的臉色陰了下來。
雨神收斂了許多,咳了聲道:“植物天性愚鈍,我是覺得你此番太過異想天開了。”
羲禦搖頭:“我和素舒都見過他,他與那些尋常植物,很是不同,頗有些靈氣。那樣的天賦,卻被拘在植物的形态裏,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