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之篇 立秋(上)
秋天終究是到來了。
羲禦知道明朝近日的沉默寡言是為了什麽。
人類的收獲,同時也意味着百花的凋零。那片金黃的向日葵地,如今也到了成熟的時候。
明朝在書房抱着那本《清詩選》發呆,羲禦便拍了拍他的肩,将人喚了起來。
“走吧,我們去看看。”羲禦言簡意赅。
明朝一愣:“看什麽?”
羲禦擡眼望着他:“你一直牽挂的。”
只一句明朝便明白了。
他的手心出了汗,手卻是涼的,猶豫了片刻,最終也只吐出一個字來:“好。”
駕雲而來,費不了多少功夫。
今日天氣很是晴朗,羲禦與明朝靜立在向日葵地的上空,一株株明豔粲然的向日葵,如今都結滿了葵花籽,顯得沉甸甸的,微微彎着腰。
向日葵是一年生植物,成熟之時,也就是在迎接着死亡。
“我能去看看他們嗎?”明朝問。
羲禦點頭:“可以。”
明朝便又問:“那我能跟他們說話嗎?”
“不太可行。”羲禦斟酌着用詞。
明朝落寞下來:“是因為我不能暴露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嗎?”
羲禦搖頭:“那倒不是。只是……只是他們生性愚鈍,并不能聽懂你的話,你雖在說,也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罷了。”
明朝想起最初遇見羲禦時,他感知到了羲禦的靈力,但其他花友,卻都是反應木然的。
羲禦所言,定然非虛。
但他還是讓羲禦将他送了下去,他站在向日葵地的外圍,一點一點地尋找着什麽。
過了一陣他便怏怏地回到了羲禦的身邊,失落道:“其實我從前也不與他們相熟,他們恐怕早就忘記我,只當我被人摘去了。只有阿葵是我的朋友,我們一向是要好的。可我方才去從前我生長的那寸地,旁邊的他卻不見了。”
明朝回想起離開時,阿葵還為他哭了,不禁更為難受。
而羲禦卻隐隐覺察出了異樣:“不見了?是完全消失了?”
明朝确定道:“是。我仔細看過了,下面的土都一點沒少,只有花不見了。”
說着,明朝将羲禦引到那處,羲禦用手撫上那塊土地,便像是感知到什麽,輕笑了下。
他将手上的土屑拍去,開了口道:“你放心,你那小花友沒事。”
“真的?”明朝驚訝道。
羲禦點頭,道:“我方才便想着,若是人類拔去,必然會留下根莖,或是周邊的土有所松動。可都沒有。我便探了下,才知是他拿去了。”
“他是誰?”明朝不解。
羲禦沒打算瞞他,直接道:“是素舒。”
看着明朝表情變得緊張不已,他忙安慰起來:“你別擔心,他雖愛玩,但并非為非作歹之徒。即使拿走了你那花友,也定會好生安置的。”
明朝便更傷心了:“仙君忘了,月神他上次……”
據仙君講,上次那是在調戲他啊。
完了,阿葵這次是掉進火坑了。
羲禦怎會忘記,他更知明朝心中牽挂,便一刻不願耽誤:“明朝,我先送你回去,再去素舒那兒跑一趟,事情究竟如何,我一問便知。”
來了月神殿上,見四處都是昏暗的,羲禦一揮手,就将整個殿裏的燭火都點上了。
正是燈火通明。
果然就聽到寝殿立即傳出一聲哀嚎:“正睡着呢!是誰擾人清夢?快把燈都滅了!”
知是日神到來,那些侍者不敢打擾,自然早已退了,此刻沒人答應。
羲禦直接進了寝殿,見昏暗裏僅有一絲光亮,原來是素舒自己慢悠悠滅了光。
見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羲禦還是将殿中恢複了原樣。
素舒氣憤:“大白天你不好好當值,倒是來找我的麻煩。我白天是用來睡覺的!”
羲禦真想同他好好辯上一辯,天界神仙中,大概也只有素舒如此,時不時還學着人類睡覺了。
但想起此番來意,他的語氣便嚴肅下來,索性直入正題:“我只問你,這陣子,你是不是從人界偷拿了一株向日葵?”
“什麽叫偷啊?”素舒理不直氣也壯,“月宮就只有幾株桂樹,都被吳剛砍得稀爛。還不準我找點花草,搞搞綠化?”
羲禦皺着眉,冷冷反問:“你只拿走了一株快要成熟的向日葵,這就是你所說的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