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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秋之篇 白露(下)

白露那天,飛廉很早就下了樓。

天色尚暗,帶着霧氣,空曠處隐隐約約有個人影,飛廉定神望了眼,果然瞧見是明朝站在那裏等待着。

他不由現出一抹冷笑。

人間匆匆百年,一個凡人畢生所求的,是什麽呢?他再明白不過。

秦始皇幾度尋蓬萊,嘉靖帝煉丹入迷,九五之尊尚是如此,明朝也不是個例外。

他也是會為了長生不老,飛渡成仙,而不擇手段的凡人啊。

口中所謂的“愛”,大概就是個正義的幌子。

飛廉嘆息一聲。

也只有日神會相信這種謊言,就像曾經受騙的他一樣。

“你來見我的事,告訴日神了嗎?”飛廉闊步走上前道。

見明朝沉默不語,他心中已是了然,便愈發篤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飛廉望向明朝的眼裏不禁又多了些輕蔑。

然而面上卻作出一副大慈大悲的樣子,搖頭道:“你不告訴他是應該的,他若知道你私下聯系我,想要成仙之法,只怕是要勃然大怒。”

明朝一愣,只覺得“勃然大怒”四字,和自家仙君搭配在一起,是說不出的違和。

他想象不出羲禦發怒的樣子,但想到自己确實是瞞着羲禦,心中便生出了愧疚。

可他看着羲禦單方面對他不計回報的好,卻也由衷地想要努力為羲禦做點什麽。

他皺着眉,眼中還有猶疑:“你昨天的話是真的嗎?”

“你不信就別試,不過……也別指望能再尋到別的路。”飛廉不置可否。

明朝橫下心,只有聽着飛廉的指點,然後試着用玉瓶集着草葉間的露水。

而飛廉則退到遠處,在一株樹下變出了把椅子,索性坐在那裏看着。

這樣一滴一滴集着,自然費心神費時間。飛廉瞧着他那專注之态,便輕挑了下手指,引得周遭刮起風來。

秋風一起,草葉間的露水都滾落下來,浸潤在土地裏。

飛廉在風間笑出了聲。

在他眼裏,這個傻乎乎的人類就像是一個笑話。

然而他的笑聲還未傳遠,就覺得自己渾身都加上了一層桎梏,頓時動彈不得。

緊接着,一股迫人的熱浪萦繞住他,過高的溫度提示着來者的身份,也直到這時,力量的源頭才顯現而出。

羲禦冷漠而帶着怒意的眼神,與身上如火的熾烈對比鮮明。

他的右臂抵住了飛廉的脖頸,迫使飛廉整個緊貼在身後的樹幹上。

那把椅子只是搖晃了一下,就突然着起火來,木材頃刻間化為灰燼。

“怎麽,你是要殺了我嗎?仙界從沒有自相殘殺這一條。”飛廉勉強擡起頭來與羲禦平視,佯裝鎮定道。

他以為羲禦會就此住手,然而恍惚間一點火光就這樣落在了他的褲腳,而後很快地燃起。

在騰起的煙氣間,他聽見羲禦的聲音。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照理說,他是不可能感受到等同人類的痛苦的,可小腿上隐隐傳來的灼痛,讓他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然而他明白有多少成分是緣于他的恐懼。

“我說過了,他不是你能碰的。這一次……”羲禦微頓,“你越界了。”

或許是怕吓到了遠處的某人,從始至終,羲禦的聲音都放得極輕。

而飛廉卻從羲禦的眼神裏看出了殺意。

他不知羲禦是何時收回法術的,小腿處的灼痛感還在,而羲禦周遭的熱氣卻散去了。

那種窒息的壓迫一經撤去,他便失去了力氣,癱在地上。

他等着羲禦的再度開口,仿佛是在等着審判。

“好自為之。沒有下一次了。”羲禦終于淡淡地道。

不是警告,卻是結語。

飛廉正欲開口,卻看見羲禦已經轉身向遠處走去。

遠方草叢裏的那個還忙碌着的身影,絲毫沒察覺到方才發生的一切。

“傻瓜。”

一道溫柔中帶着無奈的嘆息。

明朝是半蹲在草叢裏的,羲禦彎下腰,雙手捧住了他的腦袋。

明朝一下就愣住了。

他聽見那句嘆息,就明白仙君已經全然知道了。

然而羲禦是何時知曉的呢?他想起昨晚的那個擁抱,或許羲禦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

秋日的早晨帶着冷意,明朝的臉也早已變得冰涼。

而羲禦的手卻是溫熱的,他撫過明朝的臉頰,覺得自己仿佛在暖着一塊晶瑩的冰。

而冰卻流下了淚來。像是被他暖化了。

羲禦心疼地把人拉了起來,擁進懷裏:“他信口胡說些什麽,你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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