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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冬之篇 立冬(上)

立冬之日後,明朝一直在等初雪。

然而刮了一夜的北風,初雪驟降時,他卻又怕了。

自然界中,沒有一株向日葵看見過冬天。

窗外的寒意明朝是感覺不到的,然而他本能地覺得恐懼着。

大白天裏,分明已經吃過早飯,但他縮在柔軟的毛毯裏,竟是連床也不願起了。

“怎麽了,前幾日不還盼着下雪嗎?”

隔着厚厚的毛毯,明朝隐約聽到了羲禦走過來的聲音。

他便将毛毯拉低了些,把頭露了出來:“我是盼着下雪的,不過……”

不過我又慫了。

“你不是害怕冬日帶來的死亡。”羲禦一句話輕輕将他沒來由的猜想敲碎。“陌生感和未知感才是你恐懼的來源。”

羲禦将垂地的窗簾拉開,屋裏裏瞬間變亮了許多。

原本在地毯上卧着的雪團一個躍身,就跳到了窗臺上,得意地搖了搖尾巴。

“雪團也沒見過雪呢。”羲禦貌似不經意地提起。

貓如其名,雪團天然有着對雪的熱情,正試着揚起粉嫩的肉墊拍在玻璃窗上,似乎是想碰觸到窗外的雪。

按不下好奇,明朝終于也下了床,走到了窗前。

雪勢有點大,天空是幹淨的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單看過去倒是覺得蒼涼了。

然而從細微處看去,那外面窗沿上落下的片片雪花,卻是那樣小巧精致,晶瑩剔透。

明朝同雪團那樣,也用手指着雪花瞧,隔着玻璃,六角形狀的雪花安靜地躺着。

身旁的羲禦看着他略帶稚氣的行為,輕笑了下,又道:“滕六變懶了,這場雪原本前幾日就該下的。”

明朝聽在耳中覺得陌生,想了想才明白羲禦是在說雪神,道:“雪神的名字聽起來很樸素。”

與羲禦、素舒、青女等相比,雪神的名字仿佛是随意起的。

羲禦略一沉思,卻道:“大繁至簡,‘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獨六出’,故而雪神名六。其實衆神之中,他反而是寓意最為深刻的。”

六角形的雪花,是與世間諸花皆異的天外之花。

聽到這番解釋,明朝已覺驚異,又想起古籍中也說,單數為陽,雙數為陰,雪是至陰之物,用“六”之名,竟是連陰陽也顯示明晰了。

“那雪神真的姓滕,是滕文公所化嗎?”明朝不禁又問。

“那倒不是。”羲禦搖頭。

雪神的遭遇他們都知,也不知何時,人界傳言是滕文公逝後化為雪神,便說雪神姓滕。雪神不甚在意,懶得糾正,如此竟傳了千百年。

這習慣沿襲至今,滕六之名遠揚,他的本姓反而無人記起了。

“名字其實沒那麽重要,世人知道雪神,看到年年如期而至的初雪,就已經足夠了。”

明朝望着窗外不斷飄蕩而下的雪,忍不住發出感慨。

他的恐懼早已消除,下雪是多麽沉默的一件事,靜谧得一點聲息也無,卻足夠讓人的心都安定下來。

窗臺上的雪團跳到桌上,去咬着已經長高了許多的貓草,時不時喵喵叫喚着。

明朝與羲禦并肩站在窗邊,誰都沒有離開的意思。仿佛雪一直下,他們便一直這樣凝望着。

過了一陣,羲禦想到什麽,終于率先開了口:“早上雪神送來了酒,這酒他藏了許久,你想嘗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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