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冬之篇 小寒(上)
明朝搖搖頭,認真地繼續補道:“這不是玩笑話,這是我對您的請求。”
或許也是最後的請求了。
他不禁想起互通心意後,自己主動說出的那句請求。
“像人界那樣,請仙君做我的男朋友吧。”
那時回應他的,是羲禦笑着的答允。
而如今他再次主動請求着,卻是為了求得彼此的分離。
開始與結束,是他表面上始終擁有的主動權。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壓根不願去與羲禦分開。
而他心中又有多麽貪戀這份愛戀,以至于羲禦還沒有開口時,他便已經在後悔。
更何況,他看到了羲禦在發慌。
“請求我什麽?求我放棄愛你嗎?”羲禦苦澀地問道。
從前的一幕幕在他腦海裏閃過,相識前漫漫千年都只似一瞬,而有了明朝後,他才開始覺得每一日都是珍貴的。
被銘刻在他神識中的明朝,從來與“放棄”二字毫不沾邊。
而同樣,只為着明朝的那一句話,他此刻幾乎要喪失了平日的理智。
面前的明朝早已哽咽着說不出話,想必心中是一片雜亂。
羲禦深嘆了一口氣,明白注定該由自己将明朝從那條想法的“歧路”上引開,但狀似沉穩的語氣裏透着虛浮:“你想和我分開,是因為你覺得我變了心嗎?”
“不……我從沒有這樣想過。”明朝搖了搖頭。
仙君的心意他怎會不知呢?
羲禦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回答,繼續問道:“那麽,是你不再愛我了嗎?”
“怎麽可能呢?”這一次,明朝否認得更快了。
羲禦的神情終于放松了些,他緩緩握住坐在對面的明朝的手,對方的指尖只是輕輕地動了一下,就再也舍不得掙紮,任由他握着。
“既然都不是,我們為什麽要分開呢?”羲禦輕笑着道。
明朝聽着他平和的話語,一問一答間,幾乎快要使自己忘記了初衷。
而最終他殘存的理性,促使他有點急迫地辯駁着:“可我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更何況一切都是因為我呢?”
于天地間,羲禦是他心中最好的神明。任何災殃都不該降在羲禦的身上。他寧願自己受着傷痛,也不願讓風神的悲劇在羲禦那裏重演。
也正因此,他實在太想去将羲禦說服:“我絕不能讓你步上風神的後塵……”
“我從不認為自己會步上他的後塵。”羲禦很快地将明朝的話截斷了。“你以為對風神而言,天帝那些所謂的懲罰是他痛苦的緣由嗎?飛廉他們的悲劇,從一開始就埋下。而我們與他們,從來都是不同的。”羲禦鎮靜道。
明朝聽出羲禦口中所指為何,只怕飛廉唯一一直牽腸挂肚的,還是從前的那個女子。
而戀人之間無法經受住真心的考驗,才是那場悲劇的根源。
在羲禦的堅定面前,明朝覺得自己逐漸在動搖了。
“明朝,世上從沒有什麽一帆風順的事,你難道認為只要你離開我,事情就會好起來嗎?”羲禦反問。
他不等明朝回答,就低聲補了句:“你這樣抛棄我,才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羲禦将其稱之為“抛棄”。
明朝很想去極力反駁羲禦,駁他實在不該用這樣的字眼去形容。羲禦的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就很輕易地同時将他刺傷了。
他也因之體會到了羲禦心底的隐痛。
他心疼地望着羲禦,很想像虎豹互相之間那樣為他舔舐着傷口,說話也軟了許多:“仙君,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他怎麽舍得呢?
羲禦看着那雙滿含愧意的眼睛,閃爍間帶着淚痕。他很想為明朝拭去,但隔着距離觸碰不到,他只好将明朝的手握緊了些。
“明朝,你從前看到人間的情侶,每每因為家庭等緣故而分離時,都覺得不該如此脆弱地選擇屈服。可到了我們身上,你卻忘了。”羲禦輕輕說着。
“我沒有忘。”明朝低聲回他。
與羲禦相關的事,他沒有忘記過。他記得對羲禦的承諾,不願讓羲禦孤零零地承受孤寂。
他未來的構想,現在的每一日,過去的回憶,都充斥着羲禦的存在。
明朝這才發覺,要他離開羲禦,是比想象中還要不可能為之的艱難。
他始終是那個渴望被太陽擁抱,同時也渴望擁抱太陽的向日葵。
明朝知道羲禦不可能同意他的請求了,他自己也沒了繼續嘗試說服的勇氣。
在這世間,找到相愛的彼此是這樣不易,他不知道自己能陪伴羲禦多久,但他下了決心,不想再為了旁的緣故而提前退縮了。
“現在,你還想同我分開嗎?”良久,羲禦才再度開口。
明朝掙脫了羲禦的手,而後站了起來,他沒有離去,而是繞過桌子走到了羲禦的身邊。
他彎下腰去摟住了羲禦,整個人溫柔地貼了上去,臉頰上淡淡的淚痕讓羲禦的脖頸跟着染上了濕潤。
“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戀人間的細語呢喃。
明朝覺得今日輕易提起分手的自己,實在稱得上愚蠢。
耳邊是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此刻才真正松懈下來。
“我方才就在想,你若還執意下去,我只怕要發瘋。”
羲禦的手臂順着圈住了他的腰,身體的親密接觸讓彼此慌張的那顆心都逐漸安定下來。
“但天帝将來要是知道了,我們又該怎麽辦呢?”明朝猶豫地提起心裏最後的顧慮,這是他最為害怕的。
羲禦該如何應對?又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那如果我說,天帝已經知道了呢?”
羲禦雲淡風輕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