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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冬之篇 大寒(上)

明朝做了一個夢。

醒來時,夢的內容一點都記不真切,然而心裏卻覺得一陣空落落的。

他有些不安地翻了個身,微濕的雙眸剛好與轉醒的羲禦相對,于是沒有細想,他便蹭進了羲禦的懷裏。

明朝喜歡聽羲禦的心跳聲,沉穩而規律的聲音會給他一種踏實的感覺。

一大早就被這樣黏着,羲禦的心情都帶了幾分雀躍。

他的手随意地亂揉着明朝的頭發,把那本來就睡亂了的頭發弄得更亂,卻見明朝竟遲遲沒有制止的意思,只顧着抱着自己不說話。

他便不禁有些奇怪,沉聲問起:“怎麽了?昨晚做噩夢了?”

“不知道。”明朝只覺得茫然而委屈。

羲禦想起明朝近日嗜睡,又不願動,便沉思道:“你太久不出門,一直困在家裏,大概就容易多思多夢。”

其實羲禦也猜想過嗜睡的緣由,多半因為植物天性,與冬季不合。也正因此,他總想讓明朝多出去走走,沾染些冬的氣息。

明朝望了眼窗外:“可是外面下着雪,冷清清的也沒什麽意思啊。”

這可不是他太宅。雖說他從前沒見過雪,但今年自入冬以來,他所看到的雪已經足夠讓他習以為常,沒了新鮮之意。

羲禦笑:“怎麽沒有,郊外的後山上新開了幾樹梅花。”

“現在就開了嗎?”明朝驚訝。

臘梅開在初冬,梅花卻在早春。這還沒正式入正月,沒想到後山的梅花就開了。

“嗯。”羲禦平靜地應了聲。

若那十幾株梅樹有靈,大概要埋怨日神這幾日暗暗調高的溫度,将它們“誘騙”着提前開了花。

而“始作俑者”羲禦心中,此刻只餘下将明朝成功帶出來的欣喜。

冬日的清晨,出來的人極少,雪地裏深深淺淺的腳印都是他們留下的,直直綿延到那幾株梅樹下。

明朝本來沒打算穿得太厚,但最終還是被羲禦裹成了一只熊,行動都有點不便。

而他看見梅花果然已經開放,心中只剩歡喜,便顧不得去埋怨羲禦了。

明朝走近過去,梅樹不算高,觀賞着正是方便。那枝頭的梅花,無論開得正好的,還是含苞欲放的,均染着胭脂色。

紅而不俗,豔而不妖。縱是同一枝上的,也開得井然有序,不争不搶,在肅殺的白茫茫一片裏,飄出些清甜的香氣。

明朝覺得光看花,就已經覺得一片明媚,又試着用手去摸,剛感受到花瓣柔軟的觸感,便不忍再去動它。

眼前的情景讓明朝隐隐約約想起了什麽,喃喃道:“我好像是夢見了梅花。”

明朝看梅,羲禦卻只看明朝。

聽見他這樣說,羲禦一笑:“難道你也學了趙師雄不成?”

隋人趙師雄醉後夢見梅花仙子,醒來空餘一株梅樹,徒留惆悵。

而明朝想起做夢的事,沒了與羲禦打趣的心思,只問道:“啊,仙君,其實我想什麽,你很容易就能知道吧。”

或許羲禦能知道他昨夜的夢境。

羲禦明白明朝所指,解釋道:“我從不願用仙術去探知你的心中所想。”

羲禦從未“讀”過明朝的心,也覺得根本沒有這樣的必要。無論是仙法的介入,還是猜忌,都只會造成二人關系的不對等。

他更喜歡一點點去感受明朝的心意,盡管顯得更為笨拙些。

頭頂的太陽算不得小,可昨夜的寒氣未散,此刻的北風也一直刮着。

明朝雖穿得厚,但手卻裸露在外面,這才沒過多久,就變得通紅起來。

面對着面前的太陽,明朝本能地将雙手伸了過去,想要羲禦為他取暖。

羲禦卻牽着他的手,直直貼上了自己的脖頸。肌膚的溫熱便透過冬日的寒冷,小心地溫暖着那雙發涼的手。因為貼得很近很緊,明朝甚至感受到了羲禦頸間淺淺的脈動。

明朝仰首望着羲禦,夢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我想起來了。”

羲禦靜着不言,等着他下一刻的親口敘述。

明朝語氣黯然,緩緩道:“不知道為什麽,夢裏的你就是在梅樹下消失了。最近也總覺得,不知哪一天你就會突然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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