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冬之篇 大寒(下)
傍晚時,明朝默默望了眼卧室依然緊閉的房門,不知羲禦一個人躲在裏面一直在忙些什麽。
看了看時間,又想起羲禦的那句央求,明朝只好轉身先回了自己的卧室,準備将那件紅袍換上。
左右不過是一件衣裳,他拿在手裏卻莫名緊張起來。
他有點手忙腳亂地穿上衣袍,才剛換好,就聽見羲禦在那邊的卧室裏喚他的名字。
明朝應聲往外走,瞧見門半開着,知道羲禦在等自己,便直接推門而入。
才一進去,明朝便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住了。
放眼望去,是大紅的窗幔,大紅的簾幕,大紅的床,還有……同他一樣穿了一身紅衣的羲禦。
他知道他心中的驚豔絕不是因為屋子的裝飾,而是因為面前的羲禦。
冬日的天暗得那樣快,羲禦的眼睛卻依然那麽明亮。
羲禦穿着一向淺淡,而此刻一身紅衣,長身鶴立,明朝便不覺想起了兩句典故,若“孤松之獨立”,又如“玉山之将崩”。
他望着羲禦,心跳都快了許多,目光逐漸上移到羲禦修長的眉梢,跟着便發現,羲禦的一頭長發不知何時被變出,還用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了。
羲禦手裏拿着兩盞燭臺,紅色的蠟燭上雕着金色飛龍的花紋。
在昏黃的燭光下,明朝看到了羲禦眼裏跳躍的燭火。是亮而明媚。
也照出了牆壁上貼的字,原來不是“福”,而是“囍”。
終于意識到羲禦的用意,明朝幾乎支吾着說不出話來:“你……”
羲禦将那對蠟燭放在桌上,又牽着明朝在床上坐下,不知何時從身後拿出了一大張紙,竟是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
明朝低頭認真看了看,一眼便認出這是之前二人互相寫着名字的紙。紙上的字跡依然清晰,紙張卻變成了朱紅色。
而兩張拼合成了一張,由此兩人的名字也緊緊地挨在了一起。
他已然認出了,這是凡間的婚書。
明朝将其捧在手裏,覺得輕飄飄的一張紙竟變得如此厚重。
回想當時寫下它們,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成了他們的婚書。
他看着羲禦在上面用毛筆添的幾列小楷,正中洋洋灑灑寫着些吉祥話。
“嘉禮初成,良緣遂締。情敦鹣鲽,願相敬之如賓;祥葉螽麟,定克昌于厥後。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結鸾俦,共盟鴛蝶,此證。”
明朝一字一字讀了,再仰頭望向羲禦時,才發現羲禦的那雙眼微微發紅,開口向他道:“雖簡陋了些,但我待你的這份心意只增不減。神明一向與姻緣無關,又不了解凡間俗禮,只是照着樣子學罷了。”
“哪有這樣子的……”明朝用袖子悄悄擦了下眼睛,他擡起頭來,無措與羞澀交織,“這,這分明是無媒無聘……”
“相逢之日的那場甘霖便是最好的媒。”羲禦雙眸清明,凝望着眼前人。
他悠悠緩了口氣,才繼續鄭重着道:“明朝,我以三界之光為聘,你可願嫁予我嗎?”
還是太倉促了,這場景他設想了無數次,而實際上卻沒有設在他的神殿裏,沒有真正的主婚人,更沒有來往的賓客。
婚禮的主角唯有他二人。
這似乎缺點什麽,但又似乎什麽都不缺了。
“我願意。”明朝圈住羲禦的脖頸,将頭埋在他的頸窩,才低聲補道:“提前說好呀,我其實是很難養的。”
羲禦不願看見明朝的淚,但這一次明朝還是哭了,是喜極而泣。
抱上床的動作太過順其自然,以至于明朝都沒有覺得這一切有什麽不妥。
他躺在床上,被羲禦一下一下地啄吻着,而臉頰也順着被羲禦幾縷發絲劃過,他便側過臉,用手撥了下那縷頭發,問道:“仙君,你怎麽把長發變出了?”
“我覺得這樣正式些。”羲禦認真道。
看着明朝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樣子,羲禦有些不自在,猶豫地問起:“長發不好看嗎?”
“好看,都好看。”
下一秒,明朝纖長的手指一點點覆上了他的發帶,輕輕一動,便将發帶挑開了。
于是青絲如瀑般散開。
明朝還從未看過這樣的他,便亂撥弄着,他也絲毫不惱,反而笑望着他。
“你不會再怕了,也不會再做那樣的噩夢。”羲禦突然溫柔地開口道。
明朝這才知道,關于那個夢,羲禦和他一樣記憶深刻。
他來不及去說話,羲禦已經湊近過來,在他的耳畔低語。
“我不知這樣能不能給你一份安全感。但我全然地歸你了,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