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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番外1·謝雲洲

*關于謝雲洲和舒淩的初遇,關于糖果,關于謝雲洲的身世,關于收購Rh公司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你,

有如昙花一現的幻影,

有如純潔之美的精靈。

在無望的憂愁的折磨中,

在喧鬧的虛幻的困擾中,

我的耳邊長久地響着你溫柔的聲音,

我還在睡夢中見到你可愛的面容。”

——普希金《致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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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謝雲洲一路走到現在的,一是複仇,再就是舒淩。

舒淩在結婚前,聽本市朋友說過一個例子,有個人的alpha父親出身并不算太好,而母親是大戶人家的omega,母親是因為看中父親的才華才要堅持嫁給他,結果父親掌管了家裏的企業後,手裏權力大了,就抛棄了家裏溫柔賢淑的妻子,常常和外面的年輕漂亮小o不清不楚,私生子可能都有了。

舒淩不知道後續。這位大戶人家出身omega的家産被奪走之後,就獨自帶着最後的一點私人存款和還沒上小學的兒子遠走高飛了。這個忘恩負義的alpha,正是如今Rh公司的老總,鄭英縱。

鄭英縱在此之後娶了一個家世平平但年輕漂亮的omega,又生了幾個孩子。現在不僅是大公司老板,還有嬌妻幼子,好不快活。

鄭英縱的原配,姓謝。謝雲洲五歲之前,名字叫鄭昀州。

舒淩總是想不通,為什麽謝雲洲家世平平,信息素卻很強大,總能輕易壓制自己。這是因為,謝雲洲的母親也曾經是頂級的omega。

以前的謝家就在舒家旁邊,在謝雲洲的omega母親帶走謝雲洲之後三年,舒淩出生了。

謝雲洲和他溫婉堅強的母親一直生活在一起,生活不算富裕卻很平淡幸福,他的媽媽離開後就做了清洗标記的手術,然後一直服用藥物,讓信息素和腺體處于惰性。

這樣的藥物改變是不可逆的,但是她堅持要這樣做,因為有關愛情的心已經成了一潭死水

母親雖然是纖弱的omega,卻也曾受過不錯的教育,在離開鄭英縱後在一個小城市當老師。

可是善良的人總是不幸,謝雲洲16歲的時候,他的母親重病,不豐厚的家底很快捉襟見肘。走投無路之下,謝雲洲連夜坐車去了之前住的城市,跑到鄭英縱和新的妻子的家門口,期望着能見鄭英縱一面。雖然這樣很丢臉,但是他想要一筆錢,在母親的生命面前,尊嚴得往後放。

他在門口跪了兩天,卻并沒有等來開門。

他的父親是從窮小子過來的,娶了一個不愛的富家omega實現階級跨越,把老丈人家的財産通過各種手段占為己有。現在他是人人尊重的老總。老丈人已經過世,最熟悉他不堪歷史的,只有之前的妻子和兒子了。他之前的妻兒就是他最大的人生污點。

第三天下了暴雨,他依然不離開,最後被保安轟走,因為他的行為引來了鄰居的閑言碎語,鄭英縱非常在意臉面,讓保安給了他幾萬塊錢,讓他哪裏來滾回哪裏去。

保安看鄭總那副毫不關心,就是想打發麻煩的樣子,自己把錢私藏了一半, 剩下兩萬丢給謝雲洲,然後和他說:“鄭先生要我告訴你,他和你母親已經離婚了,所以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好自為之。”

謝雲洲的臉色很暗,眼睛裏紅血絲很重,是不能更狼狽的模樣。他心如死灰,衣服很髒,雨後有些發燒,可他拒絕不了這施舍般的兩萬塊錢,只能支起身體離開,保安看他可憐,到底是給了他一把傘。

謝雲洲三天都沒好好吃飯休息,加上淋了雨,終于是體力不支,倒在了一棟別墅外的花叢裏。

也許過了5分多鐘,他恢複了一點意識,昏沉又頭痛,然後朦胧不清地看到一個白白淨淨的男孩向他走來。

把人比作天使真的好土,可是在那時的謝雲洲眼裏,舒淩幹淨、漂亮,身上沒有一絲人間的污穢,真的像小天使一樣。他彎下腰,用軟乎乎的手心碰了碰謝雲洲的額頭,“你發燒了。”

謝雲洲的嗓子有些嘶啞,他真的很想叫舒淩隔自己遠一點。舒淩太幹淨了,衣着漂亮得體,皮膚白嫩精致,反觀自己,一身泥淖,淋過雨又濕又髒。就算是簡單的觸碰,都會弄髒這個一塵不染的小天使。

舒淩認得,這是在自己鄰居家那裏等了兩天的大哥哥,這個大哥哥很英俊,卻很可憐。舒淩隐隐約約聽傭人們議論過,這個男孩的父親不要他了,也不見他。小小的舒淩心想,世界上這麽會有這麽可憐的人。

現在他看到這個大哥哥暈倒在自己家旁邊,還發燒了,他趕緊跑回家從一樓的醫藥箱裏拿了退燒藥,然後又找阿姨要了一杯溫水,這才跑回樓下花叢邊。他有點吃力地扶起這個大哥哥,讓他張嘴,把藥喂進去,然後扶着他的手讓他喝下水。

謝雲洲沒法拒絕,他需要靠這副身體撐下去。吃完藥後,舒淩想起自己每次吃藥,媽媽都會給自己一顆甜甜的糖,所以他也應該給這個哥哥一顆。

他掏了掏口袋,裏面有自己最喜歡的進口抹茶糖果,他讓謝雲洲又張一次嘴,剝開糖紙把糖粒擠進謝雲洲的嘴裏。

舒淩圓圓亮亮的眼珠盯着謝雲洲,用軟乎乎的聲音問:“大哥哥,甜不甜?”

雖說發燒的人味覺會下降,可是謝雲洲偏偏嘗到了抹茶糖清甜馥郁的味道,這個味道就像成年以後的舒淩一樣讓他癡迷。是謝雲洲這個窮小子小時候吃不到,幸運地品嘗過一次後,一輩子都渴望,并且無法忘卻的味道。

謝雲洲用沙啞粗糙的嗓子問:“小朋友......你...你叫什麽?”

“我叫舒淩,”他的笑和糖一樣甜,“大哥哥你等一會,我去找找有沒有毯子給你擦擦。”

舒淩返回去,找了好一會兒,下去的時候,樓下的大哥哥已經不在了。是不是自己弄太久了?大哥哥走了是不是說明已經好起來了?舒淩想過一兩天,可是生活中會出現許許多多新鮮的事情,8歲的小孩兒很快就把這些憂慮抛到了腦後。後來過了一年,鄭家也搬走了,換了別處更大的別墅。

謝雲洲那天的确是覺得不能虧欠別人太多,他感覺神思清醒了一些後,便自己撐着起來,離開了。和舒淩不一樣的是,他從沒有忘記過這一段相遇。

他回去後,母親在病床上微笑着告訴他,自己不打算繼續治療了。其實母親的病已經回天乏術,再花錢治只不過是多從死神那裏偷來幾天。

母親告訴他,錢啊,應該花在以後活着的人身上。她不願自己死後兒子的溫飽得不到保障,甚至留下一筆債務。可是謝雲洲說什麽都不幹,他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每天就是家、學校、醫院和工作的地方來回跑,可是母親到底是心疼他,在一個月以後就離開人世了。

母親最後留給他的東西,是一張存折和一封短信。存折裏是母親偷偷存着沒動的3萬塊,她要讓謝雲洲有條件專心完成學業,這是唯一能改變他現在命運的出路了。

母親的信裏告訴他,如果有放不下的仇唯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對抗它。可是如果要好好生活,那麽要學會放下仇恨,人不應該成為仇恨的奴隸。以及,母親在離開鄭英縱之前,手裏還掌握着謝氏,也就是如今鄭氏的3%的股份,她不願意手裏最後一點屬于謝家的東西都被蠶食殆盡,所以急急離開了。即使她後來生了病,也沒有想過賣出去,現在股份都屬于謝雲洲所有。

謝雲洲知道這些股份後,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複仇。他要親手從那個人手裏,把屬于母親和謝家的東西,一點點拿回來。

母親要他學習,他便拼命學習,讀書就是他唯一的出路,他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這所學校位于鄭英縱和舒淩居住的城市。

他上學後,一邊勤工儉學,一邊打聽着舒家小公子的消息,他沒有任何時間用于戀愛或者娛樂,他的追求只有兩樣:高績點與金錢。這樣極度自律且枯燥的生活讓他在寝室裏成了異類,試問有哪位alpha大學生不打游戲不看看電影不偶爾找找漂亮小o?

學校裏大部分人家世都不錯,聰明人也很多,可是像謝雲洲活得這麽現實又苦巴巴的,确實不多。他的錢完全夠他生活,可他就是不知疲倦地要努力賺更多。

他的同學總覺得他這樣的姿态不好看。

謝雲洲知道這個評價後,只是笑笑,只有不知憂愁的人才會在乎活得好不好看,他太忙碌,已經無暇顧及姿态。

周執上有漂亮的omega哥哥,下有美豔強大的alpha妹妹,是家裏最不受寵的老二。可是他內裏又十分要強,和謝雲洲見面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們是一類人, 都是那種在生存的夾縫裏兇狠拼殺、謀生的獨狼。

他們一拍即合,畢業後就合作做生意,謝雲洲手頭已經有20多萬存款了,他一邊讀本校研究生, 一邊忙着生意。

別人說謝雲洲的生活裏沒有任何休閑與美妙的夢,可是他們錯了,謝雲洲有。

謝雲洲成年以後所有美好的幻想,都與舒淩有關。他找了很多方法去打聽關于舒淩的一切,雖然舒淩的信息被保護得很好,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搞到了舒淩從小到大的很多照片,裏面的男孩,稚嫩,美好,幹淨,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太小了,小到謝雲洲不能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舒淩高中上的是謝雲洲讀研大學的附中,研二那年是謝雲洲最快樂的日子,他每天下午只需要跑到附中門口吃飯,就偶爾可以看到出校門的舒淩。

舒淩長大了,原來白嫩可愛的臉也長開了,琥珀色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是春日湖泊般的明亮。他個子也長了,兩條腿細細長長的,在夏日制服的短褲裏露出嫩生生的白皙小腿,可是依舊不是很高,大概才到謝雲洲胸口的位置。

謝雲洲只是一個在暗處偷看的人,他不敢上前驚擾那個小天使,即使他現在有了點小錢,衣着不再寒酸,可是看見陽光下幹淨漂亮的舒淩,他依然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滿身污泥的16歲男孩,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他學的一直都是數理金融,詞彙貧乏,只會偷偷把舒淩比作天使。直到有一天,他在周執的書上讀到一首詩: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你,

有如昙花一現的幻影,

有如純潔之美的精靈。

在無望的憂愁的折磨中,

在喧鬧的虛幻的困擾中,

我的耳邊長久響着你溫柔的聲音,

我還在睡夢中見到你可愛的面容。”

舒淩就是他最絕望的時候,昙花一現的美麗幻影,也是他黯淡無光的少年時代,夢中純潔的精靈。

他的生活方式,忙碌而刻板,過大的壓力讓他時常喘息不能,也不是沒有想過放棄。支持他走到現在的,一是仇恨,再就是關于舒淩的美好幻夢。

只要能見到舒淩可愛的面容,那麽他的生命便永不枯萎。

舒淩成年後, 他正處于事業最忙碌的時期,他想靠近,又覺得自己并不足以與舒淩相配。他努力打拼的事業在舒淩的家庭面前不值得一提,他甚至已經是個26歲的alpha了,舒淩卻是春天裏剛剛生長的蔥綠枝葉。

可也許是他的念念不忘終于被幸運女神眷顧,也許是他人生受了太多苦,終于要開始獲得命運的饋贈。當他知道舒淩的父親在為舒淩征求一個既能管理公司、又能照顧舒淩的丈夫的時候,他知道,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來了。

他終于可以走向自己純潔而美好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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