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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喬姐把三位練習生召集起來,進節目前開了個小會。

她拿着節目組的通知單,總結要點:“衣服不用帶太多,節目組會發放統一的服裝,化妝品和保養品多帶點,進去就不好買了,而且比賽期間很可能會熬夜,皮膚搞差了可不行。”

“一進節目就是封閉式的狀态,三個月裏與外界徹底斷聯系,有什麽要跟親人朋友交代,趕緊打電話。”

池涵一聽這話,的确是要跟家人講清楚這件事,父母都是中年人,不看綜藝,三個月沒人影,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她趕忙翻開通訊列表,走到窗邊,一個一個地打語音。

姚倩倩已經交代好了,自然不用擔心,而且之前她在某寶定了一大箱面膜,三個月時間一天兩張都夠了。

景妍收拾好所有東西,一個26寸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畢竟要在封閉的環境裏呆上三個月,從春到夏,橫跨兩個季節,需要的換洗衣服還是很多的,而且上這種節目也不能太寒酸。

她自以為已經帶了足夠多的東西,看着對面的池涵,才發現自己錯了。

池涵正在使勁按壓第三個行李箱的蓋子,另外兩個箱子也是鼓鼓囊囊,她邊蓋邊說,氣喘籲籲:“你的箱子還能裝嗎?”

“不能,不能。”景妍擺擺手,連忙拒絕。

剛才拉拉鏈的時候,她聽見“嘶”的一聲,可能是哪裏裂口了。雖然她現在還沒有找到壞的位置,但她很确信再裝這箱子一定會爆炸。

“唉。”池涵蹲在地上,雙手托腮,無奈寫在臉上。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精致girl。為了維持形象,這三個箱子裏的東西一個也不能少。

景妍一愣,忽然想到什麽,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節目組發的通知,緩緩念道:“每位學員僅允許攜帶一只行李箱……”

随後同情眼看向地上的女孩。

宿舍裏傳出池涵長久的哀嚎。

第二天,公司一大早便載着三人出發。

路上很是颠簸,車子一路從最繁華的B市開到了H省偏僻無人的小縣城。車外的風景逐漸從鋼筋水泥變成禾苗麥田,到的時候,天色微暗,許多學員已經入住。

景妍順着箭頭指示的方向,拎着箱子一路到了學員宿舍。

同公司的人一般住在一起,個人練習生則是随機分配。

三人到了一間四人宿舍。一邊是兩個上下鋪,另一邊是長長的桌子。整個房間都被刷上了粉紅色的漆,有愛心,有玩偶,透着少女的氣息。

來的學員大部分都是十幾歲的小女生,她可以理解節目組的苦心。不過,她還是無法接受這種風格,畢竟她一點也不少女……

在房內逛了幾圈,她那種違和感又加重了。

“我很年輕,真的。”某人開始自我催眠。

大家都在收拾床鋪,整理衣服。明早還要起來參加初評級,今晚得早點睡覺。

姚倩倩第一個進去沖澡,淋浴頭放出嘩啦啦的流水。不久,她驚叫着裹着浴巾出來。

“媽呀,洗手臺上邊有一個攝像頭!!!就像人眼睛一樣,會轉圈,吓死我了。”

她捂着胸,一臉驚恐。

景妍和池涵進去一看,白色的毛巾上邊有一個突起。景妍把它取下來,看見一個細長的銀色攝像頭,會捕捉人的位置,看起來很是智能。

“啧啧,沒隐私了啊。”池涵走近,把那攝像頭掰來掰去,像是在研究構造。

景妍想到什麽,從衛生間出來,到床鋪周圍,仔細檢查着邊邊角角。

池涵明白過來,也出來幫着找,翻來翻去,竟在窗簾後邊發現了同樣的銀色攝像頭。

“這是要把我們看光光啊。”池涵無奈道。

她想把攝像頭扯下來,手指已經開始拆線。

“別動。”景妍阻止池涵,“其他宿舍肯定也裝了,就算把它弄壞,工作人員也會重新裝的。”

陳安剛出道的時候也參加過類似全天候無隐私的綜藝。做藝人就是這點不好,被窺探了私生活還不能反抗。

“換衣服的時候把它蓋上吧。”她蹙起眉頭。

“我一刻也不想看見這玩意兒了。”池涵說着,把一只黑色的襪子套在上面,“這樣順眼多了。”

門外有人敲門。

池涵一驚,連忙将襪子取下來放在身後。

兩個年輕的選管一人手裏提着一個筐。一個筐裏是雜物,另一個筐裏密密麻麻地裝滿了各種型號的手機。

三人似乎已經猜到要發生什麽了,喬姐之前給他們打過預防針。不過,這種場景發生的時候,三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痛苦。

冰涼順滑的手機被拿走,池涵的心髒好像也随之抽離了。

她深情地望着筐內的手機。

選管安慰道:“我們一定會好好收起來,出節目的時候,保管跟現在一樣。”

池涵并不想說話,她的心太累了。

失去手機之後,宿舍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肉|體逐漸失去靈魂。

選管離開時,沒有關上門,只輕輕掩住了,對面宿舍的争吵聲順着門縫傳進來:

“咱們公司五個人,但這個房間只有四個床位,蕭瀾,要不你去其他宿舍看看。”女聲尖細中帶着刻薄。

沒有回答的聲音。

樓道裏,很多新學員都在互相認識中,講話聲細細碎碎的,但吭吭哧哧的滾輪聲伴着關門聲還是很突出。

聲音近了。

一個烏黑長發的女生敲敲門,走進來,環顧四周,裏面三個人的表情都呆呆的,便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你們好,我可以住在這裏嗎?”

姚倩倩坐在床邊,給了她一個“寧請随意的眼神。”

池涵剛從神游狀态回來:“嗯?好,好好,當然可以……”

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幾個“好”。

女孩微微一笑,面容有些僵硬。她把行李箱拖到窗子旁邊,開始收拾東西。

三人一時都沒有言語。

景妍突然一問:“你是哪個公司的?”

“林木文化。”

“你們呢?”

“魅影娛樂。”

又是一陣沉默……

都是不配擁有姓名的小公司,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大家只好禮貌地笑笑,緩解尴尬。

偶像世紀的節目大樓裏,一二層是飯廳和練習室,三四五層是學員宿舍,六七層是工作人員活動的區域。

餘珈安把厚厚一摞學員簡歷放在會議室的桌上。

投影幕布下方,江起軒正低着頭,一個個查看着學員信息。

參加偶像世紀節目的一共有101位學員,最終要選出十一人,組成女團出道。雖然說最終的結果是由觀衆投票得出,但是由于學員人數衆多,又資質不齊,不可能平均分配鏡頭數量。

這點在座的三人都很清楚。

李喆和餘珈安都是江起軒的助理。餘珈安跟了江起軒很多年,早摸清楚了他的脾氣,使個眼神都能明白往東還是往西。但李喆是最近受餘珈安舉薦才加入奕安娛樂的,常常觸碰江起軒的逆鱗。

怕什麽來什麽,越怕越容易出錯。

他翻了會兒,從裏面抽出一份簡歷,遞給江起軒。

“江總,宋熙挺不錯的,您覺得呢?”

江起軒接在手中,快速浏覽首頁。

宋熙,POP娛樂女團成員,13年出道,唱跳俱佳,22歲。沒有繼續看下去。

“都已經出道七年了,還沒有大火,這說明她根本沒有火的潛質。”江起軒有些不悅,皺眉垂眸,“這種成熟的藝人哪裏還有什麽可塑性?”

把宋熙的資料重重甩在桌上。

看來他很不滿意李喆的建議。

李喆心中一緊,背後冷汗湧出,瑟縮着手着拿回文件。

餘珈安明白江起軒的意思。選秀最好選素人,觀衆也圖個新鮮感,老面孔總會看膩。

想起面試官推薦的那個女孩,好像是叫景妍,她看過照片,臉很能打,比現在許多當紅的女星還要耐看。

正準備找一找景妍的資料,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她拿到桌下,看見藍家的人發來一條信息。

“非夏的事,就拜托你了,餘小姐。”

她輕輕按下手機鎖屏,把它放到桌邊。

藍家的勢力很大,是金融界有名的大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輕嘆一聲,她停止尋找景妍的簡歷,從一堆文件底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藍非夏資料。

“江總,您可以看看這個。”

餘珈安把簡歷附帶着幾張照片遞了上去。

金色音樂廳裏,女孩穿着湖綠色的禮服,優雅地拉着大提琴,旁邊的伴奏人員身着燕尾服,坐在女孩身後,觀衆席上全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陶醉于演奏,正在鼓掌。

“這是在比賽嗎?”

“對,國際小提琴比賽。”

餘珈安頓了頓:“她得了一等獎。”

“今年剛滿十七歲。”

江起軒仔細看完了資料,藍非夏這個名字倒是挺耳熟的,得過獎想必也有一定的知名度。畢竟是學音樂的,光看照片氣質也很突出。但總覺得少了什麽。

“觀察一下再說吧。”他把資料放在桌上。

李喆正擔心江起軒認可了餘珈安的提議,聽到他不置可否的話,松了一口氣,還好對比不會太慘烈。

江起軒像是看穿了他的緊張,也想給他來個解脫:“李喆,沒什麽話要說的話,你可以走了。”

李喆聞言,一步步離開,掩上門,心裏嘀咕:“這只小狐貍還是不相信我啊。”

江起軒仰頭靠在皮椅後背,斜眼看向下方的餘珈安:

“還有誰?”

江起軒很了解他的助理。剛才,她一連串的動作已經讓他看出了端倪。第一次找的資料很明顯不是藍非夏的。

餘珈安笑道:“哪裏還有其他人呢?我倒是想有,現在也不至于這麽犯難……”

她開玩笑一般凝視着他。

藍家的要求不僅僅是出道,還是高位。景妍的資質太好,如果她把景妍捧出來,很可能會搶走藍非夏的位子。她不能冒這個險,藍家她得罪不起。

江起軒凝神,腦中閃過有一些不好的念頭,卻抛走了,他習慣性地相信眼前的助理。

“如果是這樣,你最近多留意,這兩期節目結束了再談。”他起身,披上大衣。

“要走了嗎?”餘珈安在新聞上看見幻音游戲的項目啓動了,“去G市?那祝你一路順風。”

江起軒回她一個笑容。

“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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