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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戰場血煞(兩章合一)

雨越下越大,有狂風相伴,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漸漸的遠方還有雷聲傳來。

白硯歡看着提到殺人卻無比平靜的男童,心中感慨,尚是美好單純的年紀,卻已經變得成熟冷漠。

“第二次也是用迷煙殺的人?為了吃食還是錢財?”白硯歡接着問道。

男童似乎有點冷,向火堆靠了靠,看着竄起的火苗,尚顯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笑,有輕視有暢快。

輕聲道:“也不是,我第二個殺的是冬天來的一個人販子,專門抓小孩,賣去做挖礦的童工。

這人販子只有一只眼睛,卻也魁梧有力,一天時間就綁了三四個與我差不多大的孩童。

不過其也自大的很,只用繩子将我們捆着手丢在一旁,都沒有搜身。

我便趁其不注意之時,将綁在腰間的迷藥團扔入了火堆,迷暈了他,爬到其身邊用他的刀割了他自己的脖子!”

“不對!你既然同在屋內,為什麽沒有受迷藥影響?”誠明提出疑問。

“這迷藥只是用幾種樹皮汁液和一些特別的土沫制成,雖效果不錯,可也很容易破解,不吸氣或者保持一定的疼痛都不會中招,那天我一直咬着舌頭的。”男童倒是老實的回答。

白硯歡又添了兩把柴,讓火堆更旺些,也照的屋子更亮堂,幾人的背影打在後面的牆上,像是巨大的魔影。

看着吃了飯烤着火,氣色好多了的男童,沒再糾結殺人的事情,打趣的問道:“一年的時間,你用這迷藥弄了多少錢了?”

“沒弄到錢!這破地方都是窮鬼餓鬼,哪有有錢人。

近兩年也少有外地人經過,不是更窮的流民,就是大批的商隊在此歇腳。

那些商隊可都有會飛的護衛值夜,警惕的很,我根本都靠近不了,更別說用迷藥了!”

“這麽說,我們三個看起來比較好對付,你下手倒是直接!”司雲沖笑罵道。

“你三個看着不比我大多少……”男童呢喃着。

“你父母……都不在了?”

白硯歡見談了一會話,男童話語表情柔和了許多,再次問到了父母的問題。

只是此話問出,男童的表情再次冷了下來,小手攥着拳頭,被火烤的通紅的臉上肌肉顫動,眼神中有憤恨有悲苦,更多的是難過。

緩了好一會兒,男童才聲音冷冷的道:“我從沒見過我爹,說是我還沒出生,就被南嶺的軍隊拉了壯丁了,從沒回來過,也從沒有過消息!可能都不知道有我這個兒子的存在。

至于我娘……我娘她在我五歲的時候跟一個游商跑了!”

“你恨你娘!?”白硯歡扒了扒火堆的積灰,看着男童的眼睛道。

“那天她騙我說去城外西山采果子吃,可我偷偷跟着,卻看到她挽着那位游商的胳膊上了驢車,從城南而出!

那時候我雖只有五歲,可也看了許多這城裏的故事,知道她不要我了。

那天我跟在驢車後面追着喊着,撕心裂肺,最後看着驢車帶起塵土飛揚,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我坐在路邊一直哭到天黑,哭到沒有多少力氣,摸着夜色自己回了城裏,那時便決定我要自己活着。

這三年我跟野狗搶過吃的,偷過別人家藏起來的吃食,曾暴雨天去河邊撿跳上來的小魚,也曾大冬天去挖凍的結實的地裏的野山薯,每一天都活的跟艱難。

但你問我恨我娘嗎?我不恨她,卻也永遠不會原諒他!”

男童訴說着,堅強的不想哭,可也慢慢閉上了眼睛,将頭埋在腿間,肩膀不時的抽搐一下。

司雲沖還好,父母雖是凡人,可也還健在,就住在鈞拓山的仙城裏,經常還能見到。

誠明則紅了眼眶,也許是同病相憐吧,因為眼睛奇異被父母抛棄野外,若不是被清晖子前輩推衍到,及時救起,早入了野獸的口。

但誠明自幼生長于篍雲觀,沒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只知道父母一詞,又被師父師叔呵護長大,倒也沒多少埋怨和不解,只當是與親生父母有份無緣,沒有太大的心結。

白硯歡對男童的狠辣,此時倒是有了一些理解了,五歲多的孩童,在這吃人的世界想要活着,得多不容易!

白硯歡岔開話題,疑惑問道:“你雖只有八歲,可我見你話語間頗顯成熟不說,還條理清晰,倒像是讀過書的樣子!”

男童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回答道:“哪裏有書讀!不過是我住的地方一直有一個身體健朗卻極懶的老婆子,自稱曾是什麽書院夫子的丫鬟,認識一些字。

讓小孩們給她找吃的,她就教一些字詞和書文,只是從沒有小孩去用吃的學這些。

只有這兩年我有時多尋了些吃的,偶爾會跟她學一點,也認不得幾個字。”

這亂世活着已不易,誰會花更多功夫學這些填不飽肚子的東西。

“那你叫什麽名字?這會兒願意說來了嗎?”誠明再次向男童問道,之前兩次一直被冷冷的無視掉。

“我叫成兒!”

“成兒?”白硯歡突然驚呼出來。

自己從落龍山脈出來,認可的第一位朋友,那個山村男童也是叫成兒,最後被流寇所殺之時,也就是眼前男童這個年紀。

白硯歡的驚呼,引得三人注目,不知為何一個普通的名字讓其反應如此劇烈。

看着眼前的成兒,白硯歡很快冷靜了下來,二者之間沒有發現絲毫相似的地方,記憶中的那個成兒更溫暖更單純,眼前這個冷了點,也更複雜了點,也許是成長機遇不同吧。

火光閃耀,白硯歡将自己記憶中那個成兒的故事講了出來,也是比較凄慘的命運,故事很短,卻又引得司雲沖一陣哀嘆。

戰事連綿苦,最慘孤兒啼。

“你說攢銀錢可以跟随游商離開,有想過去哪裏嗎?”白硯歡看着眼前的成兒,眼神溫和了一些。

“沒有!只是想去一個可以輕易活着的地方,我厭惡透了這裏。”成兒低聲道。

不過突然眼中閃出了光芒,看着白硯歡三人欲言又止。

面色變換了片刻,小心問道:“你們能帶我離開嗎?”

“你為什麽覺得我們能帶你離開?”司雲沖問道。

“你們三人穿着的衣服看起來就不便宜,雖然感覺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敢就這麽大咧咧的行走在外,還不受我的迷藥影響,定不是一般人!”男童回答道,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孤冷。

“這會覺得我們不一般了,我們要是狠辣之輩,你現在身子都涼了!”司雲沖笑道。

外面轟的一聲雷響,雨聲愈加大了,白硯歡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男童的請求。

給火堆又添了一把柴,道:“很晚了,早些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尋了處柱子靠着,閉上眼睛。

司雲沖和誠明雖不知白硯歡的考量和決策,可也老老實實的打坐睡覺,只留成兒看着火堆和安靜休息的三人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夜雷雨聲未停,天色破曉之後才漸漸歇止,屋外的樹葉還在滴答滴答着殘留的雨水。

白硯歡三人依次醒來,發現成兒正強睜着布滿血絲的眼搖搖晃晃,看見三人醒來,又是一個激靈兒。

小家夥擔心白硯歡三人悄然離開,竟然一夜沒睡。

不過白硯歡依舊沒有再搭理他,又點燃起地上的火堆,烤了幾塊存在儲物珠子裏的油餅,遞給司雲沖和誠明當早餐。

白硯歡自己沒有胃口,來到屋外小院,呼吸着雨後潮濕的空氣,如果沒有到處散發着的黴味就更好了。

屋內的誠明和司雲沖倒是給成兒分了點油餅,小家夥吃的很香,渾然看不出是個會拿刀直接殺人的角色。

東方新陽剛出,給雨後的天地間挂上了幾個彩虹。

白硯歡帶着司雲沖和誠明繼續趕路,沒提要帶走成兒,可小家夥卻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背後別着匕首,緊緊墜在三人身後。

毫無生氣的縣城,沒有因為一場雨就帶來改變,老弱婦孺依舊懶懶的凄苦狀癱在各處,只不過換了沒有積水的地方。

有着數百活人,卻是一個死城。

白硯歡三人心思純善,卻也不是大善人,如今的他們也做不了什麽。

出了縣城,一路往西南方向走,雨後的泥濘阻擋不了白硯歡三人的步伐,卻讓跟在身後的成兒異常艱難。

不過成兒沒有叫苦,也沒有放棄,更沒有開口讓白硯歡三人拉他一把,就這麽倔強的跟在後面,渾身像個泥猴兒。

多年戰亂,不修民事,連路有時都找不見,被野草覆蓋,白硯歡沿着山腳自己踏出一條路。

還好的是,随着深入皓昆內地,發現也許是戰亂讓人口稀少的緣故,山林草野反而更茂盛了許多,随着夏季雨水增多,萬物生長,不少野物野獸盤踞在草叢間老林裏。

這下可讓白硯歡開心的不得了,新鮮的野雞野兔野山羊啃起來才香呢!

苦苦跟着的成兒,也總能從司雲沖和誠明那裏得到吃的,氣色比在之前好了許多,好像連個頭都長了不少。

而最讓成兒羨慕的就是白硯歡捕捉野物的手段,所有野物在白硯歡接近之時都不敢動彈,只能落入其手。

蚊蟲不相侵,污泥不濺身,行路數日,成兒仔細觀察之下,對三人也更加敬畏,更加堅信自己的決定,也終于隐隐明白自己的迷藥為什麽會失利。

這三位好像會法術!

三位翩翩少年後面墜着一個髒兮兮的孩童,走過了一個個破爛的城池,也見多了枯寂的眼神,剛開始還有些不忿和同情的誠明二人也漸漸習慣。

皓昆之地差不多有兩個燕丘國再加上一個東啓國這麽大,現在大體分為五個勢力,兩強三弱,各自占據着一片領土,彼此制衡。

最強的兩個勢力範圍內百姓最多,日子相對好一點,大一點的州城還算有點活力,有許多外地來的游商和镖師,鄉野間也還能見到一些農民在種植。

其他三個弱一點的實力範圍內則與成兒所在的楊山縣城相似,寂寥窮苦,還不時有流匪劫掠。

有數次因為流匪打殺無辜婦幼,讓一腔熱血的司雲沖拔劍相向,一路下來,天師道嫡傳弟子的桃木劍沒有斬殺多少厲鬼惡妖,反而沾了不少凡間惡人的血。

走過大半個皓昆,見的多了人間疾苦,誠明和司雲沖都有了一些改變,這是白硯歡欣喜的,也是清晖子暗中交代的。

盛夏夜裏,月上高空,繁星點點,蟲兒争鳴。

翻過兩座險山的白硯歡等人剛吃完晚餐,遠方黑暗之處突然火光大起,有人吼馬啼聲嘈嘈雜雜隐隐約約。

“又在交戰!這麽美的夜晚好好睡覺不行麽!”司雲沖微怒道。

“雖說無論興亡,百姓皆苦,但有一夥軍隊能夠統一了這皓昆也是好的,少流些血,休養生息一番,百姓至少也能活下去!”白硯歡看着火光連綿之處,搖了搖頭。

兩軍交戰,三人幹涉不了,只能坐在遠處山腰看熱鬧。

最看淡的反而是還沒有掉隊的成兒,絲毫不關注打的熱火朝天的戰場,此時正揉着自己酸痛的腿腳。

畢竟是凡人之軀,跟着其心中的三位仙人很是艱難,吃了不少苦頭,尤其是某人專挑崎岖險峻的山林荒地而行。

不過這些日子下來,成兒的變化還是很大的,每天吃的好鍛煉也足夠,身體長高了也健壯了一些,還練得了一身攀爬樹木懸崖的本領。

冷兵器的大規模戰鬥有時候會打的很持久,有時候會結束的很突兀,戰場形勢千變萬化。

就在白硯歡三人覺得無趣,準備休息之時,突然,濃厚的血煞沖天而起,讓戰場中的火光變得詭異。

“這是……?”

“邪修!血煞四起,有人在煉血陣!看來這場戰鬥是有人有意為之。”

白硯歡站起,輕哼了一聲,手中沸雪出現,泛着寒光。

“這邪修會是什麽修為?”司雲沖問道。

“看這血煞和血陣的規模,不會是元嬰期,最多金丹,不足為懼!”

白硯歡瞥了一眼盯着自己手中長劍的成兒,讓誠明留下,拉着司雲沖直接遁向下方戰場。

白硯歡借助夜色,隐藏空中,覓靈神通配合靈識掃描下方戰場,發現戰士們神智似乎被影響到,面目猙獰,早就殺紅了眼。

這陣布的倒不小,白硯歡心中嘆道,嘴角輕蔑一笑,沸雪上陡然銀光炸起,劍光寸寸連綿不絕,化作一條蛟龍向戰場某一處撲咬而去。

轟!

整個戰場都震了一震,人仰馬翻,血煞漫天,化作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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