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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難與易

千裏莺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這是華國詩人杜牧的詩,是對當年南朝與初唐佛教泛濫的反諷與憂患:寺廟急速的擴張,侵占了無數的良田,将普通老百姓納為奴役的範圍,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普通的老百姓,不從改善實際的生活和社會環境入手,只一心一意的将錢財施舍給寺廟。

不仁者照樣不仁,貧寒者更加貧寒,在這種宗教的麻醉下,老百姓精神渙散,地方政府無所作為。

當年的東啓國裏,還有皇朝君權的制約,而這萬佛淨土可是一直不曾有國度一說的,佛寺泛濫倒也是正常之事。

但幸運的是,這是修仙的世界,這裏的佛門也都是不缺大智慧和大神通之輩的,他們更懂得竭澤而漁的弊端。

因此,這裏雖佛寺廣布,都信仰成風,可也皆勉勵百姓農耕生産。

蓄發的凡人居士,心中依舊有佛!

就這麽數萬年過去,一代代繁衍,這裏也就形成了如今這種村落城鎮制,沒有廣泛通行的律法,一切以佛道約束為基。

百姓們在常年累月的感召之下,盡皆信佛,家家戶戶供着佛像。

因故,萬佛淨土裏佛門類的物什兒,比如佛香、念珠、香燭之類的,都如同衣服食物一樣是必需品,這裏似乎随處皆可聞到燃香之味!

又因為常年無國度之分,以一些名聲大的佛寺分域而治,各争香火,所以在亂世來臨,諸多皇朝崩滅之時,萬佛淨土依舊保持了不少年頭的安靜與平和,也就近些年,有流民散兵來此,才引得一些亂象。

也因此,收複萬佛淨土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容易,是因為那些散兵惡匪根本不是青袍軍的對手。

除此之外,六大佛剎也早已示下,凡是正經佛寺,皆可向青袍軍讨一蓋印銘文,不管是現在亂世之中,還是将來皇朝建立之後,都是受認可的存在。

困難,則是因為佛門也有邪惡之輩,而且往往僞裝的很好,洗腦了許多百姓,狂熱的崇拜着他們。

對這種誤入歧途的百姓勢力,殺也是罪孽,不殺也會成罪孽!

所以,在一踏入萬佛淨土的疆域,柏璟瑜便改變了行軍的策略。

兵分三路:一方人數最少,早早的喬裝打扮之後,混入萬佛淨土各處打探消息;一方則是近三萬之衆的娘子軍,強勢的橫掃各方散兵惡匪,并向那些早已明确了善意的佛寺頒發蓋印銘文。

而最後一方,則是起主攻作用的十萬大軍,凡有惡佛所在,不論你是香火成神,還是修士人佛,都要将你斬于烈烈軍威之下。

白硯歡随主攻大軍行走在萬佛淨土,見過一個個村落城池,見過一個個信仰不同佛陀的佛寺和僧侶,心中覺得還是爛柯寺那般最好。

不貪香火,不争攬信徒,佛道之中修心修身,禦下佛寺不貪財、不争門面、不謂排場等等。

斷了貪邪之欲,才能護佑一方安樂!

而随着行軍深入,柏璟瑜的眉頭越皺越深,這萬佛淨土百姓信佛如癡,失治已久,來日的管理要破費功夫!

……

就這樣,四季輪轉之中,青袍軍緩慢的行動着。

常常伴着佛經聲而行,看遍了各種大小佛寺,也見多了修各種禪道的和尚或比丘尼,聞多了香火味,也沒了剛開始的那般厭煩。

從西向東,從南向北,這一下子就過去了三年的時間。

三年裏,沒發生過一次攻城之戰,十幾萬大軍數次分化,與淫祠邪寺的信衆們鬥智鬥勇,刺破他們僞劣邪惡的信仰!

此間種種,一言難盡!

很多時候,青袍軍的将士們都崩潰至極,委屈無比,寧願在兩軍戰場中殺個痛快,也不願與那些愚蠢的狂熱信徒多糾纏。

六大佛剎鎮壓之下,近些年縱是因為亂世,這裏出現的惡佛邪神不少,但實力也都不算很強。

在白硯歡的赫赫神威,以及諸多真正明心慈悲的僧侶幫助下,士兵們還是堅持了下來,也總算還了萬佛淨土一片清明。

而為了萬佛淨土百姓們的安居樂業,也為了因為其他權力的介入,諸多佛寺少了香火不生事端和憤怨,柏璟瑜選擇了暫留此地。

只留三萬兵士在這裏幫助他完成各種安撫之事,其他十二萬士兵直奔北姜,去攻打那裏氣運也都呈蛟龍之狀的兩夥強軍勢力。

北姜內的一流仙門只有天衍宗一個,與爛柯寺一般,很少幹涉凡塵裏的權勢更疊,只要不生大亂子,根本不會過多插手。

柏璟瑜早已經打探清楚了那裏兩方勢力的實力,己方十二萬大軍雖不多,但将才不少,糧草充足,拿下那裏只是時間問題。

至于修士,白硯歡自是要留在柏璟瑜身邊,因此随軍征伐北姜的也就只有鹿鳴端和杏林谷諸人了,天衍宗也有暗示,會看顧一二。

當然一般情況下,他們修士之屬都不會出手幹預戰争的!

……

時間在飛逝,各種局勢都在變化,龍起之征途,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天上的紫微帝星也越來越明亮。

白硯歡坐在兵營之外的松樹林裏,飲着烈酒看着遠處燈火通明的佛塔,心緒滿懷,不由的感慨時光之迅速。

從當年與鹿鳴端一起奔赴京徽之地尋找尚未出生的人皇算起,到如今,已經過去了三十年了,三十年滄桑歲月好似不過一瞬之間。

柏璟瑜也已經從那個聰慧頑皮的小娃娃,長成了幹練威嚴的一軍之首,舉止言行已經有了一絲帝王之氣度!

想要百姓安居樂業,想要百姓遵守新的規則與意識,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何況還要照顧佛寺們的需求和不滿。

因此在白硯歡看來,留守在萬佛淨土的這兩年裏,柏璟瑜的進步是最大的,心性上,懂得了隐忍,也更懂得了圓滑與內斂。

而随柏璟瑜行走萬佛淨土各處施政,靠近蘭隕山一帶的時候,白硯歡也偷偷的上去看了看,上千座佛寺依舊震撼,只是夕照亭竟然閉了寺。

打聽一下才知道,鼠妖地寶和他的師父以及師兄弟們齊齊去了巫族戰場,據說走的頗為高調,還敲鑼打鼓了一番。

倒是梨蘿庵的齋食依舊每日開放,白硯歡時隔多年又一次吃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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