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葉驚蟄(一)
荊門市,廣河縣。
一個靠近少海的海邊縣城,雖然是個縣城,但因為漁業發達,這裏異常的繁榮。
廣河縣以北,有一家飯館,叫老葉飯館,開了二十多年了,許多年前,老葉飯館生意非常好,不過進入兩千年後,飯館的生意就變得馬馬虎虎了,因為縣城多了許多飯館,生意競争異常激烈。
老葉飯館老板和主廚都是葉國慶,飯館請了三個服務員,每天從上午十點鐘營業到晚上九點鐘左右。
近來,老葉飯館多了一個生面孔,也不算生面孔,至少住在這片區的百姓都認識他,是葉國慶的兒子葉驚蟄。
三個月前,葉驚蟄辭掉了他導游的工作,回來幫爸爸掌管飯館。
他只花了一個月時間,就完美複制父親的手藝,且還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也就導致飯館的生意比以前好一些,至少好了有三分之一。
只是來飯館吃飯的客人聽說了一件異常搞笑的事情,那就是葉國慶天天念叨這個幫他掌勺的兒子不是他兒子,累得左鄰右舍及親戚朋友都數落他,這麽好的兒子怎麽就不是親兒子?
尤其是葉國慶的老丈母娘:“葉國慶,驚蟄回來不好嗎?你天天疑神疑鬼的,這多傷孩子的心?”
低着頭一直表現乖乖的葉驚蟄忙不疊的點頭道:“是啊,外婆,爸真是太傷人心了。”
葉國慶再一次得到了老丈母娘的一個瞪眼,他只好妥協道:“好好好,我的錯,媽,你別放在心上。”
葉國慶的妻子早逝,其後獨自一人拉拔着兒子長大,岳父岳母對他這個女婿真的就是猶如親兒子一般,最初那十年,岳父岳母還念叨着讓女婿再娶,但女婿不願意,後來年齡逐漸大了,兩人也不念叨了,只能感懷他們的女兒沒有這份福氣,多好的丈夫,偏偏她去了,留下丈夫和兒子相依為命。
雖然嘴上這般說,但葉國慶心底卻沒有這般容易放棄,每回白天店裏客人不多的時候,他都忍不住盯着兒子發呆。
後來實在忍不住,他偷偷撿了兒子的頭發,跑去醫院做親子鑒定,但親子鑒定結果告訴他,這就是他兒子。
如此,他也安心了。
只是,夜深人靜,午夜夢回,葉國慶每每都從噩夢當中醒來,那種揪心的感覺告訴他,隔壁卧室睡着的人真的不是他兒子。
他兒子年輕氣盛,對外面的世界非常好奇,他也沒有阻攔兒子的這種愛好,只要他記得回家就行。
但現在,他回家了,卻讓他格外心不安。
于是,背着丈母娘和兒子,葉國慶到處找大師,廣河縣周圍的寺廟、道觀他都去過,奈何對方并沒有看出什麽不對來。
六月的一天,葉國慶從朋友那裏得到了一個微信二維碼名片,朋友告訴他,說是他們口口相傳的一個非常準的天師,如果他真那麽不放心,可以帶他兒子去天師那裏看一看。
朋友信誓旦旦的表示,不準不要錢!
葉國慶加上了對方,微信名叫白婆婆古董店助理淩逸,他忍不住嘀咕,這名字實在夠長呀。
他和對方聊了一個小時,對方說只是這樣分析是看不出來什麽的,要他帶兒子親自到場,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行吧,我就帶兒子去看看?”葉國慶心裏嘀咕着,選在飯館休息的時候,特意帶兒子上京。
兒子從頭到尾迷迷糊糊,直到聽到他說話,才明白怎麽回事?
葉驚蟄真的覺得特別委屈,爸爸是不是哪裏出問題了,怎麽就認定他不是他兒子呢?
就因為他辭掉工作回家來幫他?他還幫錯了?
這個年輕的女天師看着他,似乎特別驚訝,不過很快收斂了情緒,卻讓她的助理帶他出去轉一轉,她有話和他爸爸說,他以為是女天師會幫着他勸一勸爸爸,所以沒放在心上。
兒子離去,又見白天師關上了店門,葉國慶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一臉煞白道:“請白天師如實說,我…承受得住。”
他這一生命運算不得多好,少年喪父喪母,青年喪妻,臨老了喪子,他……應該能承受得住。
白天師看了看他,沉吟半晌,講了一個關于世間生靈願靈的事情。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葉國慶以前也從不相信所謂的怪力亂神,但此時真真切切發生在他身上,他想不相信都不行。
“葉大叔,你兒子一片心,希望你不要辜負了你兒子這番心意。”末了,白天師又道:“也希望你給這個願靈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看見更美妙天空的機會。”
葉國慶抹着臉,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過了好一會才繼續問了一些問題,得到了白天師完整的回答,他臉上的淚水漸漸止住。
然後,白天師給她的助理發了一個微信,兩分鐘後,淩助理帶着他兒子回來了。
看到他眼眶通紅,假兒子葉驚蟄震驚道:“爸,你哭了?”
父子倆如常的鬥嘴,給了錢之後,父子倆才離去。
走出白婆婆古董店有一段距離了,葉驚蟄才道:“爸,這下你放心了吧?”
葉國慶看了一看兒子,瞪他一眼道:“啰嗦,要你說?”
葉驚蟄笑嘻嘻道:“你才四十多歲,應該還沒有老糊塗,哪有整天叫嚣着兒子不是自己兒子的,看在你哭了的份上,回家後我就不告訴外婆了。”
“是是是,我還得感謝你呀。”葉國慶無語道,似乎這個假兒子真的遺傳了他兒子的性格,無論說話語氣,還是行事作風都一模一樣。
葉國慶着急回老家,而後想辦法去兒子掉落的懸崖給兒子收屍,所以幾乎沒什麽耽擱,父子倆連夜趕回了廣河縣。
三天後,葉國慶打着去拜訪朋友的借口,把飯館托給兒子照管,他跑了。
葉驚蟄有點無奈,不過想着爸爸的重心一直在飯館上面,一直沒有出去玩過,這回就讓他和朋友出去好好玩一玩吧。
爸爸不在家,葉驚蟄把飯館依舊經營得有聲有色,且他是年輕人,心思活絡,還在美食網和微博上給自家飯館打廣告,當然是那種免費的廣告,花錢的廣告就算了。
飯館主要經營海鮮,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得去海鮮市場買新鮮的海産品,不拘是什麽,只要是新鮮的都買,然後還要去菜市場買菜,處理食材,等這些忙活完,就是九點過了,準備一下,十點過後,飯館就要營業。
每天這種規律枯燥的生活對于葉驚蟄來說,他并不覺得乏味,他做得很好,也很享受。
每天晚上,葉驚蟄都會和爸爸通電話,炫耀他今天營業額是多少,按照這種水平,他們家很快就可以存夠買一套房子的錢了。
五天後,爸爸葉國慶回來,葉驚蟄交上了十萬的利潤,簡直是震驚了葉國慶。
此時的葉國慶,親眼看到兒子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骨,他心頭的心病也去了,活人還得好好活着,他也不能辜負了兒子的一番孝心,他日去了地府,他們一家三口再團圓。
此時是晚上九點半左右,葉驚蟄見爸爸回來了,忙不疊地給爸爸做了一碗海鮮炒飯。
葉國慶吃飯的時候,葉驚蟄就說這幾天飯館的生意,還有慕名而來的客人。
“爸,你走後的第二天,飯館來了一個長得非常好看的男生,他天天中午、下午都跑來吃飯,聽他口音,他應該是外地人。”
葉國慶愣了愣,心中大概明白,這應該是白天師說的有關部門來考察的工作人員。
“那很好啊,我原本是打算等我幹不動了,飯館就關門歇業,既然你喜歡,那就好好幹下去。”
葉驚蟄眨了眨眼,想了好一會,說道:“我倒是無所謂呀,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可以把飯館盤出去,我覺得以我的能力,我能找到無數種掙錢的方法。”
葉國慶心中暗暗道,這假兒子貌似能力有點強。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左右,葉國慶和兒子就去海鮮市場買新鮮的海鮮,七點鐘左右,又去菜市場買了一大堆菜回飯館,八點鐘,飯館的三個服務員來上班,大家一起處理食材,差不多兩個多小時處理好之後,十點鐘就等着營業了。
不過今天剛剛營業,飯館就來了客人,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戴着一副金邊眼鏡,穿着一身襯衣西褲,顯得格外的文質彬彬。
葉國慶趁着兒子進去給客人做飯,主動坐在飯桌前和客人交流了一下。
“先生,你應該就是白天師說的相關部門來考察我兒子的工作人員吧?”
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點頭道:“葉先生你好,我叫玉笙寒,隸屬于八局編外人員。”
葉國慶其實還是有點警惕心,他這些日子也特意找朋友打聽來着,結果沒人知道國家的特殊部門來着。
玉笙寒微微一笑道:“葉先生放心,我不會加害葉驚蟄,因為我也是願靈。”
葉國慶張圓了嘴,有點難以置信的望着玉笙寒,好半晌才說道:“那你們願靈都這麽好看嗎?”
假兒子回來這幾個月,貌似長相越加帥氣了,不只是客人誇獎,左鄰右舍和親戚朋友哪個看見他兒子都誇得不得了,像他外婆最初還質疑外孫是不是去整容了呢?結果他外婆在他臉上揉啊捏啊,就是沒見任何整容的痕跡,才不得相信,她外孫真是越長越漂亮來着。
玉笙寒依舊面帶微笑道:“現在葉驚蟄雖然是凡人之軀,但終究和凡人不同,身體素質會往最好的方向調整,自然就不會有醜人。”
哪個妖怪都長得很漂亮,本身就是往最完美的方向化形的,葉驚蟄這還不算完美,因為他還沒有化形,還沒有經過化形劫的洗滌,他最多和娛樂圈那些男明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