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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有匪君子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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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喬看着雍王李賢, 擡手掐了掐眉心。

他一個被為難被找茬的人, 都還沒來得及生氣呢, 雍王李賢就氣得炸毛了。

雍王說:“你看你, 連崔閣老都嫌你太老,不要你當孫女婿。也就太平會說她看上你是慧眼識珠!”

蘇子喬擡眼,面無表情地看着李賢。

李賢本來還打算要數落蘇子喬不識相的, 可迎上蘇子喬的目光, 愣了一下, 皺眉,不悅說道:“我又沒說錯,你那是什麽眼神?!”

蘇子喬:“我記得,雍王從前很喜歡和英王一起跟打馬球。那時英國公的孫子李景初經常跟你們一起玩, 可是他馬球打得好, 雍王每次都被他纏得連馬球都摸不到一下。”

李賢:“……”

蘇子喬:“後來有一次打馬球比賽的時候,聖人和皇後殿下也去看, 你和英王賊兮兮地給李景初的水加了料,他喝了之後上吐下瀉,就沒能上場。”

李賢:“…………”

他想起來了, 自己年少時,希望能得到母親的關注,總希望自己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好好的。那時三弟李顯也是好勝心強又調皮搗蛋, 神秘兮兮地去找二兄, 說二兄我有辦法叫李景初不上場。

——然後就在李景初喝的水裏加了瀉藥。

可這件事情蘇子喬是怎麽知道的?

蘇子喬跟雍王說:“我一直沒拆穿雍王和英王的惡作劇, 這份人情, 雍王應該要記在心裏。”

李賢:“……我記在心裏了,然後呢?”

“然後?”蘇子喬淡瞥了李賢一眼,“既然雍王記在心裏了,便該對我好一些。”

李賢:“我對你怎麽不好了?!”

蘇子喬:“雍王要是對我好一點,公主下降的事情,便不該問我怎麽辦,也不該随便給我扣帽子。”

李賢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到底說了什麽話——

“難怪你這次回長安不成親,原來早就觊觎上了太平!”

“太平有什麽不好?她要招你當驸馬,你還敢不同意了?”

李賢讪笑着,卻沒要悔改的意思,“那怎麽能怪我?要是你也有一個像太平這樣的阿妹,你一定會比我更過分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李賢臉上的神情又變得十分凝重,“子喬啊,你說太平這事情,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啊?”

蘇子喬:“……”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蘇将軍低頭整了整衣袖,然後起身,“陸廣,送雍王。”

陸管事也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雍王身旁,恭恭敬敬地請雍王離開。

陸廣:“雍王,請。”

***

大明宮的夏夜,很安靜,外面是蟲鳴的聲音。

李沄還沒睡,她坐在靠窗的榻上,因為貪圖涼爽,烏濃的長發束了起來,身上穿着一件淺綠色的常服。

槿落和秋桐陪在裏間,其餘的侍女都在外面。

李沄想着白天的時候,李賢出宮了。二兄那麽怒氣沖沖地說要去找子喬打架,如今也不知道他們怎樣了。

可以确定的是,子喬已經知道她想下降給他的事情了。

他到底會是什麽反應呢?

李沄覺得在父親同意這事情之前,得讓子喬有機會見她一見,以示她對子喬的尊重嘛!

翌日,太平公主去長生殿看父親。

聖人李治正在看書,李沄悄悄地進去,輕手輕腳地走到父親伸手,雙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李治一怔,臉上随即流露出笑意,“太平,別鬧。”

李沄笑嘻嘻地将手拿開,坐在父親身旁,“阿耶不是說如今目力大不如前了,怎麽還在看書?”

她将父親手中的書拿了過來,“太平念給您聽,好不好?”

李治也随她,笑着說好。

女兒這樣留在宮裏,可以随時随地到長生殿找父親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太平公主的聲音十分好聽,不管是跟父母撒嬌耍賴時的甜膩愛嬌,還是刁蠻任性時的嬌縱無理,聽起來從不令人反感。可聖人覺得女兒在念書給他聽時的聲音語調,最為好聽。

柔和的、平靜的語調,似乎天生就帶着一種令人清靜的魔力似的。

模樣又是十分溫柔耐心,很美好。

氣氛太好了,好到李治不想說任何有可能會破壞氣氛的話。

——不說又不行。

李治輕咳了一聲,問女兒:“太平上次與阿耶說,要下降給蘇子喬,是認真的?”

李沄微微一怔,擡頭,那雙明亮的眼睛望向父親,反問:“不可以嗎?”

李治:“……”

聖人這次既不黑臉也不氣急,他搖頭,“不可以,重新選。”

“那阿耶讓太平出宮去找永安玩,我玩好了,或許就有心情重新選一個。”

李沄想,要是不出宮一趟,她可要怎麽見子喬一面?她覺得下降給子喬是個不錯的選擇,可萬一子喬寧死不從呢?

她要的是驸馬,就算沒有男女之情,坐下來彼此也能說上話的。如果弄得對方覺得是被逼迫了,滿心怨憤,那可不行。

在她還不知道子喬到底是什麽态度前,她還是不能跟父親把話說死了。

——先出宮去杏子林找永安玩幾天再說。

李治默默地看着女兒。

李沄眨巴着眼睛,也看着父親。

最後,還是聖人敗下陣來,“行,那你去吧。”

太平公主眉開眼笑,“太好了!我的阿耶最好了!”

太平公主要出宮去杏子林玩的事情,皇後殿下聽說了,便笑着跟身旁的上官婉兒說道:“聖人對太平,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他總是說我把公主嬌慣得上房揭瓦,卻不知能把公主慣得無法無天的人,只有他。”

武則天想了想先前李沄跟父母說要下降給蘇子喬的事情,語氣無奈,“真是太胡鬧了。”

上官婉兒在旁笑道:“永安縣主與公主兩小無猜,或許公主去見了永安縣主之後,就會想明白了。”

武則天側頭,目光落在上官婉兒的臉上。

年輕女子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容色都是一等一的好,臉上笑容恰到好處,看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樣就挺好。

想要在大明宮有一席之地,便該時刻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武則天的目光從上官婉兒的臉上移開,目光落在手中的武氏族譜上。

武攸暨如今已能獨擋一面,在工部也站穩了腳,被流放在外的武家子侄,也該是時候要召回長安了。

***

自從蘇子喬這趟回了長安之後,五郎君每次出行,負責五郎君安危的都是蘇子喬。

但這次五郎君去杏子林,不見蘇子喬。暗衛小分隊的隊長如今是蘇子都,副隊長是段毅。

蘇子都和段毅都曾是蘇子喬的親衛,後來因為負責公主出宮安危的周季童出了狀況,聖人直接讓蘇子喬推薦了兩個可靠之人頂替周季童的位置。

李沄雖是公主,可她對蘇子都和段毅都沒什麽架子,出宮的時候路該怎麽走,該要注意什麽,都聽着他們的意見。

尤其是蘇子都,他年齡稍輕,大概是跟李顯差不多的年齡,因為父母雙亡,又是跟着蘇子喬上戰場的,所以他平日都是住在将軍府裏的。

蘇子都對族兄蘇子喬有着盲目的崇拜與信任,一旦說起蘇子喬的事情,眉飛色舞的。

五郎君坐在白雪的馬背上,驚鴻站在五郎君的肩膀上,十分神氣的模樣。

五郎君問蘇子都,“最近也沒見過子喬,他如今怎樣了?”

蘇子都皮膚黝黑,一笑就透出兩排白牙,性情粗中有細。

他聽到李沄問蘇子喬,便笑着說道:“近日我回到将軍府,倒是甚少見到十一兄。雍王、英王和相王倒是都去過将軍府找他,不過十一兄不在,沒找着。”

蘇子喬在族兄的兄弟排名十一,蘇子都平常稱呼蘇子喬為十一兄。

李沄笑眯眯的模樣,“我知道雍王從前喜歡找子喬喝酒,可從未聽說英王和相王與他私交不錯呀。”

說起這事,蘇子都也覺得很納悶,“嗯,十一兄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英王和相王每次都是一起去的,去了兩回,沒找到十一兄,就不親自去了。英王每天都派人來問十一兄什麽時候在家。”

“那子喬什麽時候在家?”

蘇子都聞言,神色頓時有些讪讪,幹笑着說道:“大概,是半夜的時候在家吧。”

蘇子都要到宮裏當值的時候,每天要起得比雞早。

可是他那麽早了,在府裏都沒遇見過十一兄,要不是前天夜裏他睡不着出去晃蕩,剛好碰上了翻牆進家的十一兄,他都還不知道十一兄半夜的時候在家呢!

好端端的,大門也不走,偏要翻牆。

當時蘇子都驚呆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族兄,“十一兄,你、你怎麽可以翻牆?!”

誰知族兄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翻牆還需要征得你同意?”

笑話,将軍府可是十一兄的家,随便十一兄翻牆揭瓦,他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蘇子都連忙搖頭,“不、不需要。”

蘇子喬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又說:“倒是你,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出來晃蕩什麽呢?”

蘇子都站得直挺挺的,忙不疊地說:“我這就回去睡覺!”

蘇子喬滿意地點了點頭,背着手回房去了。

蘇子都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十一兄說他半夜三更不睡覺出來晃蕩,可十一兄不是更過分嗎?

他可不只是在外面晃蕩,他還翻牆呢!

嘆息,蘇子都不知道他的十一兄如今的處境。

自從雍王上門找蘇将軍打了一架之後,英王就拽着相王一起去将軍府蹲點了。

蘇子喬又不傻,怎會不知道那幾兄弟上門是要做什麽的。誰待在府裏等人上門為難找茬,誰就是傻子。

一個個都是天生貴胄,傷不得一根毫毛的。

英王和相王平時與蘇将軍雖有接觸,可交情很淡,萬一磕着碰着或是氣着了,豈不麻煩?

蘇子喬幹脆就跟陸廣說了,他白天一概不在家,至于夜裏什麽時候在家,看心情。

陸廣自從那天不小心知道太平公主想下降給自家郎君之後,一見到蘇子喬就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管是尚主還是跟雍王打架的事情,陸廣都覺得自家郎君膽子也忒大了些。

英王和相王上門的時候,陸廣想了想雍王來的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就有些心驚膽戰。然而等他去請蘇子喬的時候,蘇子喬已經沒了蹤影。

可這些事情陸廣也不能跟蘇子都說,所以蘇子都在問陸廣他的十一兄最近為何如此奇怪的時候,陸廣也只能是一臉茫然地說郎君最近有很奇怪嗎?沒有吧!

蘇子都瞪了陸廣一眼,“他白天不見影,半夜回家不走大門,卻要翻牆進家,這都沒有很奇怪?你身為管事家将,這麽遲鈍,要你何用?!”

陸廣卻一本正經地說:“将軍喜歡翻牆回家!從前将軍還住在國公府的時候,每次出征歸來,都是一聲不吭地翻牆回家的,就連大郎君也是到第二天見着了郎君,才知道他早就到家的,十五郎君忘了麽?”

蘇子都回想了一下,他的十一兄從前好像确實就是這樣的。

翻牆是不奇怪了,可神出鬼沒、行蹤詭秘又是怎麽回事?

蘇子都嘆息,小聲跟五郎君吐槽:“最近十一兄有些奇怪,該不會是最近太閑的緣故吧?”

李沄:“……”

五郎君無言以對,只好保持微笑。

深夜,杏子林的別院迎來了武功高強的客人,他完美地避開了在杏子林的暗衛,卻在将要翻牆進入其中一個院子時,被人擋了下來。

擋他的人,是蘇子都和段毅。

蘇子都很生氣,他一直以這些暗衛為傲,可是沒想到有人居然能避開所有暗衛的眼線,直接繞到公主的院子來。

不是暗衛裏有內鬼就是來人太厲害,不管是哪一個,都讓蘇子都高興不起來。

關鍵對方被擋下來了也不逃,留個後背對着他和段毅,端着一副高人的範兒,這就令人更生氣了。

蘇子都與段毅對視了一眼,打算兩人聯手将對方砍成兩半的時候,來人轉身了。

如水的月光下,穿着一身黑色勁裝的男人劍眉星目,眸光冷清。

蘇子都和段毅目瞪口呆,雖然來人蒙着臉,可那眉眼卻是一看就認得的。

“十一兄?!”

“将軍?!”

蘇子喬眉頭微蹙,他将蒙臉的布扯下,聲音雖輕卻十分嚴厲,“我竟然不費吹灰之力便到了此間,你們平時到底是怎麽保護五郎君的?”

蘇子都:“……”

段毅:“……”

半夜三更,不請自來。

偷偷摸摸潛入杏子林的蘇将軍,居然還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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