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歌盡風流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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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引領着蘇子喬在百草園的道上七拐八拐, 終于到快到長公主落腳的院子。
李沄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站在院子前, 門前一株高大的桂花, 桂花的香氣在夜裏彌漫。
在她身後,是槿落和秋桐提着燈籠陪她。
蘇子喬轉了個彎, 一擡眼,就看見了李沄。
月光下的長公主眉目如畫, 見到他, 唇角便漾着笑意。
蘇将軍見到長公主, 眼底閃過暖意,他側頭跟引領的侍女說了幾句話,那侍女便朝他行了個禮,自行離去。
槿落和秋桐見狀, 對視了一眼。
李沄原本還站在門前的桂花樹下的, 見蘇子喬朝她走來,忍不住朝他走過去,可快要走到他跟前的時候, 雙目相對,她又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急切了。
又不是許久不見。
今日清晨蘇子喬去禁軍大營前, 還在蘅蕪苑裏擾她清夢呢。
這麽一想, 她的腳步緩了下來。
蘇子喬見她的舉動,微微一笑, 大步跨上前來, 長臂一伸, 摟住她的腰身将她帶進了懷裏。
李沄“……”
他身上的氣息包圍着她, 仿佛冷清秋夜裏唯一的溫暖似的。
李沄微微怔了一下,垂在身側的雙手反抱上他的腰身,閉上了眼睛。
槿落和秋桐低頭抿着嘴笑,将手中的燈籠插在大門的兩旁,悄然離開,将此間留給了長公主和驸馬。
蘇子喬抱了抱李沄,松開她之後,牽着她的手往裏走。
蘇子喬“等了許久?”
清晨他出門的時候,聽李沄說她今日要到百草園,便說他也過去陪她。先帝駕崩後,長公主大多數時候都在宮裏待着,回了公主府也是很疲倦的模樣。
新帝即位,雖然沒有大的動靜,可私下也有許多事情要重新布置,身為直屬于聖人的龍武禁衛軍,蘇子喬也是忙得腳不沾地。等他忙完事情回蘅蕪苑後,李沄也該到歇息的時間了。
這些日子,他似乎都不曾好好陪着他的公主。
如今入秋,軍務也協調得差不多了,他專門空了幾天出來,專門陪李沄。
李沄在骊山腳下也有自己的莊園,先帝在世時,恨不能将他能給的東西,都一股腦地賞賜給這個寶貝女兒。李沄的莊園也在骊山腳下,跟李顯的百草園和周蘭若的杏子林都很近,但她不愛去自己的莊園,只愛到百草園和杏子林蹭住。
蘇子喬不是第一次到百草園。
當年英王李顯的百草園,是太平長公主在先帝面前說話,先帝才專門劃給英王的。英王感激阿妹仗義執言,特別讓十分了解長公主喜好的周國公武攸暨為她在百草園裏設計了一個院子。
李沄的院子叫綠野堂。
跟中規中矩的宅子并不一樣,樓臺亭閣、小橋流水,設計得很雅致。就是走慣了中規中矩宅子之人,到了綠野堂,很容易會繞錯路。
太平長公主的幾位兄長,對她的寵愛之情确實是沒得說的。
蘇子喬牽着李沄進了院子,他們沒有急着回去室內,兩人攜手,并肩而行。
滿天星鬥下,蘇将軍從路旁摘了一朵沾染了露珠的鮮花,別在了長公主的發上。
長公主嘴角微揚,她擡手握住蘇子喬的手,側頭凝望着蘇子喬,說道“子喬,妙空大師也在百草園。”
蘇子喬怔然,他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與他攤牌了?”
李沄低頭,看着十指緊扣的兩只手,語氣溫柔地說“早晚有這麽一天的,子喬,妙空大師是佛門中人,可是我們都明白,他并不只是安于待在護國寺說佛論道之人。所謂佛祖普渡衆生,都是這個假和尚糊弄旁人的話而已。”
蘇子喬聞言,笑了。
他牽着李沄踏上臺階,走上跨過溪水的小橋。
橋下流水潺潺,他與李沄站在橋上,溫聲說道“說了,那便說了罷。”
李沄望着眼前的潺潺溪水,溪水之上倒映着星光點點。秋天過去,寒冬就要來臨,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将自己的手從蘇子喬的手中抽出來,擱在了橋梁上。
“阿耶還沒駕崩的時候,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樂。雖然那時候太子阿兄和阿娘面和心不和,可是總有人能管着他們一些。二兄自幼聰穎,入朝聽政後開始大放異彩。他們都是阿耶的驕傲,阿耶每次說起他們,都很欣慰。阿耶駕崩了,太子阿兄登基,他生來就是一個明君。可惜,身體不好。”
“太子阿兄登基,阿娘選擇隐忍。她知道大唐的這片山河,總有一日能将太子阿兄壓垮。這一天,或許很快就會來了。子喬,阿娘和兄長們勢必會有沖突,妙空大師頗得阿娘的信任。可你知道,他入宮是我安排的。時至今日,在我和阿娘之間,也該是他要選擇的時候了。”
蘇子喬記得妙空大師是怎麽進宮的。
當年以為斬殺突厥戰俘一事,他沖撞了聖人。後來沒多久,就聽說太平公主推薦了妙空大師入宮,讓妙空大師陪着聖人清談。
太平公主跟先帝說朝廷上雖人才濟濟,可誰都是名利場上的人,也有許多心懷天下蒼生之人,可他們誰也不像妙空大師那樣超脫俗世。
反正太平公主若是想做一件事情,那麽無論如何,她都是很有道理的。
李治也不缺一個陪他清談的人,但那個人是他的寶貝女兒青眼有加的,自然也就點頭同意了。
李治總是拿太平公主沒辦法,只能什麽事情都順着她。
後來妙空大師與太後走得比較近,倒是出人意料。可細細思量,蘇子喬又覺得沒什麽意外的。
天家的公主,自幼由李治和武則天親自調|教,縱然她從不對朝堂局勢點評過只言片語,卻不代表她看不清。
——太平長公主在政治上的覺悟,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高很多。
從先帝駕崩的那天起,她對自己的未來已經看得很明白,她很清楚自己将要走上一條怎樣的道路。
蘇子喬伸手,溫熱的掌心覆在她搭在欄杆的手背上。
李沄側頭,那雙溫柔多情的眸子,此刻眸光溫柔,她笑着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卷入這樣的事情之中,可是你已經尚了公主,無法反悔了。”
蘇子喬對她對視着,他忽然扣着李沄的腰,将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欄杆上。
李沄雙足驟然離地,吓了一跳。
她坐在欄杆上,身後無物遮攔,很容易重心不穩往後掉,只能雙手緊緊攀着他的肩膀。
原本還眸光溫柔的長公主此刻有些惱怒,她橫了蘇将軍一眼,嬌嗔“蘇子喬,你怎會如此可惡?”
蘇子喬低笑,四下無人,他俯首,追索着她的親吻。
下面是潺潺溪水,身前是蘇子喬,她無處依靠,無處躲藏,只好仰頭與他接吻,十分柔順,予取予求。
四唇分開時,兩人氣息都亂了。
蘇子喬望着她因為親吻而透着水光的紅唇,含笑問道“我是誰?”
李沄瞥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放我下去。”
“不放。”
李沄瞪他,“蘇子喬,你是莽夫。”
可惜,被欺負過的長公主此刻臉上透着紅暈,雙眸泛着水光,那模樣,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兇狠。
蘇子喬嘆息,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笑道“日後除了我,你還是別瞪旁人了。”
那樣的眼神,太過勾人,別說旁人,就是他都有些按捺不住。
李沄“……”
眼前一片黑暗,又被人放在了橋的欄杆之上坐着,除了攀附着眼前的男人,再也沒有人來幫她。
長公主覺得自己被蘇将軍欺負得很慘,可憐死了。
那雙勾人的眸子被他的掌心捂住,蘇子喬眼裏含笑,又低頭親了親她。
蘇将軍又問“太平,我是誰?”
長公主沉默,那長長的睫毛扇了扇,刷過男人的掌心。
掌心微癢,蘇子喬眸色變深。
他傾身,唇湊至她的耳畔,誘哄似的又問“太平,我是誰?”
李沄安靜了片刻,才說“你是我的驸馬。”
捂着她雙眸的手掌放下,蘇将軍終于不再欺負長公主,他把李沄從欄杆上抱下。
李沄腳踏實地,終于松了一口氣,可下一刻,她又被蘇子喬抱住了。
蘇子喬的手撫上她的發,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太平,這就對了。我是你的驸馬,是你的郎君。你把自己的一生交給我,我就是你一生的依靠。馳騁沙場、踏破突厥吐蕃是我想要的,你也是我想要保護的。”
說着,蘇子喬輕出聲,語氣帶上了幾分調笑戲谑之意,“難道長公主當初選擇我當你的驸馬之時,真的只是看上了我的美色而已麽?”
李沄擡手,拳頭輕輕打了一下蘇子喬的肩膀,“對啊,蘇将軍身無分文,是個窮光蛋。除了美色,你也沒什麽能入我眼了。”
話雖是那麽說,她的手卻抱上了男人的腰身,與他擁抱。
她剛和蘇子喬大婚的時候,兩人總是很容易耽于欲|望的享樂。可他就仿若春雨潤物細無聲似的,滲透了她的生活,走進了她的心裏。
她嘗到了情愛的滋味,并沉迷其中。
蘇子喬雙臂收緊,将她密密地納入懷中。
風雨不可避免,他将會是她堅不可摧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