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戀海棠
“不想讀書是吧。”棠海拿小妹妹沒轍，放下她的書本，雙手舉起，臉上的吊兒郎當消失殆盡。小妹妹擡頭，眼眶紅紅的，特別可憐，也特別委屈，她吸了吸鼻子，嘴巴扁了扁。
棠海腦袋已經在腦海搜刮身為學霸的知識，他想了想以前他是怎麽哄自己的妹妹的，還沒開始實施，站在面前的小妹妹已經嗚咽的一聲，眼淚跟水龍頭般傾瀉而下。
棠海胳膊僵硬了，他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翻了小妹妹的東西，讓她不高興才哭的。雙手舉高了一個高度：“我不看了，不看了。”
回答他的是，顧北梨依然不斷落下的眼淚。
過了三分鐘，小妹妹眼淚沒有停止的念頭，他把手放在小妹妹的腦袋上請揉了揉，見她擡手捂住了眼睛，眼淚漸漸止住。
小妹妹捂住眼睛的手掌，悄悄打開了兩個手指，盯着他，肩膀又抖了抖。棠海輕輕扒拉開她的手指，扯了一張潔柔面巾紙給她擦眼淚。他的動作小心仔細，眼眸認真又纏綿，如注視着自己喜歡的東西。
顧北梨的耳根子又悄悄的紅了。
擦幹了眼淚，棠海問她：“還哭麽？”
她丢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沒完沒了。雙掌捂住臉，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卻還記得回答他的話，搖頭。
棠海知道單親家庭家的小孩比較脆弱，小妹妹情況更加特殊。他沒再翻她東西，還很鄭重很認真的跟她說：“對不起，是哥哥錯了。”
顧北梨放下手掌，低下頭說：“對不起。”
她的眼淚把藍色的牛仔裙領給打濕了，本是淺淺的料子，多了一條深色的藍褶子。她長得很乖，雖然之前不熟的時候，一臉的“萬物皆是屁”的神色，不過不是個壞小孩。
棠海揉了揉她發絲，随手拖了個椅子坐在她面前，認真注視着他。他眼裏沒有嚴旭那種對壞學生、不良少女的厭惡神色，反而有着淡淡的溫柔，莫名的勾人：“小妹妹，你為什麽不學習？”
“因為沒意思。”
“沒意思？”棠海咬重了音又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很可笑，喉嚨發出淺淺的笑意，帶着點其他的情緒：“是挺沒意思的。”
他的情緒波動不大，可顧北梨卻覺得心裏空空的，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把頭低下，重複了一遍自己的道歉：“對不起。”
“真的挺沒意思的。”棠海仰頭靠着椅背，眼裏像藏了無數個星星，細細的碎碎的，好像随時會破掉。
顧北梨悄悄擡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神色有些頹廢，右手胳膊肘子撐到椅背上，輕輕撸了一把頭發，他從校服口袋掏出一包煙，然後很熟練的摸出一個打火機，見還有鄰居小妹妹在，輕笑着把東西藏了起來。
他附下腦袋，嘴角勾起：“那你現在能好好學習了麽？”
顧北梨：“嗯？”
他依然在笑，可是笑意不達眼底，“哥哥也覺得學習很沒意思，可哥哥是全班第一名。你懂了麽？”
棠海把顧北梨各科的書籍攤在桌上，盯着她乖乖寫好了自己的名字，才把書打包好。擰着一疊厚厚的書，他并不吃力，還能騰出一只手給小妹妹提書包。
顧北梨迷茫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書包上：“去哪兒？”
“去學校讀書。”
棠海走在前面，顧北梨像小尾巴跟着他。兩人住得離學校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警衛皺眉，又攔下他們：“你們怎麽又來了？”
棠海揚了揚手裏的書包，眉梢微挑：“讀書。”
警衛被這群有個性的少年少女搞得沒了脾氣，指了指旁邊十二中的厚校牆，示意他滾回自己的學校。棠海把書包丢給顧北梨，少女換了身幹淨的校服，披散的長發綁了個馬尾，有幾分乖乖學生的風範，不過警衛已經在這兩個小時了解到，這位女同學視老師如空氣，還毆打了學生家長，哪怕是初三，也被勒令休學三個月。
警衛搖頭，又做了個請回的手勢。
“你不知道麽？我是關系戶。”棠海一只手搭在顧北梨肩膀，輕輕在她背好的校服帶上敲了敲，吊兒郎當說：“不信你問校長，他剛才同意了我帶我妹去上課。”
警衛半信半疑：“你等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值班亭有初三三班班主任嚴旭的電話，他班學生的情況，他肯定最清楚。沒過幾分鐘，他神色莫測的開了校門：“女孩子，還是要多讀點兒書，将來不為社會做貢獻，也不能當米蟲。”
棠海摸了摸她腦袋，輕輕笑了聲：“別的女孩子我不知道，可我家小妹妹這麽好看，将來肯定是國家棟梁。”在警衛擠兌他前，他接着說：“我知道你寫想說漂亮不頂事，但一定是因為你家沒漂亮的。”
顧北梨心中微動，她藏在棠海身後，抿嘴低低笑了笑。少年比她高很多，剛送她來的時候，在路上沒忍住抽了一根煙，淡淡的煙味混着汗液，萦繞在她鼻息，讓她有種被保護的感覺，很安心。
警衛欲言又止，像生吞了一個雞蛋，卡在喉嚨裏特別難受。
棠海提着顧北梨的書，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校門。警衛又攔人：“她一個人進去就好，你也回去上課吧，好好讀書，将來不要當社會的蛀蟲。”
棠海揚了揚手裏厚厚的一疊教材書，眉梢微挑：“你是想讓未來漂亮的祖國棟梁骨折在這個校園裏麽？”
警衛盯着那些書一瞬，又看了眼小胳膊小腿的顧北梨，皺眉放行：“放下書後，你趕緊出來。”
漂亮溫柔的高中男生讓初三三班的無數少女折腰，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勁頭，女生們還從走廊往下瞟。看不到帥哥的正臉，看看他的背影也是枯燥的讀書生涯中最能緩解壓力的。
直到上課鈴打響，顧兔還沒有從未來的高中生活的幻想中走出，她雙手握拳，期盼的看着在整理書桌的顧北梨，“梨子，好帥呀，你男朋友麽？”
顧北梨的手一頓，耳墜紅了紅，搖頭。
顧兔心思細膩，注意到她的害羞，一顆少女心泛濫開來：“梨子，聽說十二中還有好多這種類型的帥哥，溫柔陽光，頭腦好，運動好，還會體貼人，簡直是從童話裏走出來的白馬王子，專門拯救我們這種苦逼的灰姑娘。”
陳研秋走近教室，顧兔停止犯花癡，還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頭腦保持清醒，喃喃說：“十二中十二中，我必須要考十二中。”
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嘴型對顧北梨說了兩個字：“十二中。”
沒等顧北梨回應她，陳研秋喊了句上課。
語文課代表首先站起身：“起立。”
“老師好！”全部同學起身，洪亮的嗓門示意對老師的尊敬。
陳研秋盯着起立的顧北梨，微點了頭，讓同學們落座後，直接點了顧北梨的名字，讓她起來：“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的下一句是什麽？這是考試的重點背誦，等于送分題。”
顧北梨站了起來，眼珠子轉了轉，還是沒想到：“我沒背，明天去辦公室找您背誦。”
陳研秋習慣了顧北梨的冷淡，對于她忽然冒出來的這句話，微呆了呆，連全班對她最好的同桌也呆住了。那張青春活潑的臉僵硬了一個表情，機械般擡頭，呆呆的，傻愣愣的，寫滿了難以置信。
等陳研秋說了一句“好”，顧北梨落在後，顧兔還是呆愣的，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看她是不是被外星人侵占了身體。
顧北梨側頭，給她回了一個口型“十二中”。
顧兔秒懂，激動得幾乎血脈噴張。
十二中的帥哥的威力真是極大，不愛學習如不良少女，居然也會為了他們的顏值和溫柔，努力背誦古詩詞。她又握了握拳頭，一心一意撲倒在語文課本上。
顧北梨也開始認真聽課。
陳研秋的聲音溫柔甜美，她每次念古詩詞的時候，那雙柔和美麗的眼睛會發出光亮，帶着青春的色彩，格外迷人。
她把《漁家傲秋思》的翻譯讀了一遍，沒有那種悲壯邊地的號角響起的緊張，反而有小橋流水人家的委婉動聽，顧北梨沉寂在她的嗓音中，回籠了思緒，可思緒又好像飄了很遠。
她初一的時候，媽媽就消失了，她會經常看着教室的玻璃窗發呆。她常常在想，只要她乖乖的好好學習，考了個好成績，那她媽媽是不是就會回來。
也是在那時候，她身邊的惡語流言更加難聽。她爸爸什麽都聽不到，那些難以啓齒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跟爸爸說。
就這樣她一個人把渾身的刺豎了起來，像一個刺猬，保護自己。
她被小孩嘻嘻哈哈的拿泥巴打過，也被同小區的同學故意撕裂了課本和作業本。她的解釋在老師們的眼裏不值一提，全部都是壞學生不交作業的辯解，第一次沒有交作業的她被罰到門口罰站，眼裏噙滿了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