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葉瑾寧離開書房後直奔柳氏和她居住的宅院。
柳氏看着她風風火火地進來,二話不說就搜起了妝奁。
很快就把妝奁上擺放的東西丢得亂七八糟,柳氏迷惑地問道:“姐兒可是在找什麽?”
葉瑾寧這才想起她還有個便宜娘在身邊,于是問道:“這些年在府裏,您可有什麽私房錢?”
柳氏愣了愣,還以為葉瑾寧遇到了什麽難處急需用錢。
她放下手中的繡品,從床底下掏出了一個繡盒子,打開一看,裏頭是僅有的幾支簪子和幾個破舊的首飾,看着窮困潦倒極了,不像一個從三品官員小妾該有的體面。
葉瑾寧看着這些不怎麽值錢的東西,心裏頭就有了不詳的預感,“這就是您這些年的積蓄?”
柳氏窘迫得紅了臉,“姨娘嫁入學士府的時候,本就沒帶多少嫁妝來,這些年姨娘的身子也不好,帶來的嫁妝皆花在了這具破敗身子上,倒連累了姐兒跟着姨娘受苦,姨娘只恨日後你若成了親,沒什麽體己可以給你當嫁妝,害你在夫家面前失了臉面。”
葉瑾寧一臉愁苦,所以她一窮二白,相當于什麽都沒有?
成親什麽的對她來說就跟天上的浮雲一樣遙遠,比起嫁妝不嫁妝的,她更煩惱以後的生計。
便宜爹恐怕是指望不上的了,她有那麽一個敗家的兄弟,能害得便宜爹散盡家財,日後不用她補貼娘家都是好的了,哪裏還指望得上娘家來貼補她?
她這便宜娘雖然是個短命的,至少人家是真心實意的對她,她又占了人家閨女的身子,這孝道要是不盡,恐怕會天打五雷轟。
可她自己都是五弊三缺的命,缺錢缺命缺權得厲害,她便宜娘又窮得叮當響,一點積蓄都沒給她攢,她以後養活自己都艱難,哪裏還能養一個病恹恹的娘?
她皺眉沉思了片刻,當即下了個決定。
為她這便宜娘改命,不求她多福多壽,只求她身體健康多活幾年,別讓她真應了鳏、寡、孤、獨、殘的命數,再找一個背景強大的人當錢袋子。
呸!靠山。
她立馬就想到了小侯爺身上去。
她雖然沒見過小侯爺,不知道他是什麽命數,有沒有資格給她當錢袋子……哦不,靠山,但對方能搞得人家閨女一命嗚呼,這因果欠得就有點多了。
尤其在她知道了自己的下場之後,就更做不到清心寡欲不愛財物,視金錢如糞土了。
“姐兒,”柳氏擔憂地喊了聲,“你可怪姨娘?”
葉瑾寧擺了擺手,“沒事,姨娘,您家裏往上數三代還是做乞丐的,要不是您被三老爺看上,估計也會被夫家休棄,再次淪為當乞丐的下場,指望您有錢,确實難為您了。”
柳氏:“……”
話是這麽說,可聽着怎麽就那麽不對勁呢?
葉元狩被葉瑾寧氣得胸口疼,又忍着痛處理完他小妾的身後事,覺着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不孝女了,他母親就喚了人叫他帶上他的小女兒去見她。
一想到要見葉瑾寧,他就覺得頭痛、胸口痛,連呼吸都難受,可還得沉着臉去葉瑾寧屋裏把她拎出來。
葉瑾寧被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不高興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着不像是她把他氣到了,反倒像他這個當父親的把她給氣到了。
他心裏那個堵,還是跟葉瑾寧交待道:“你祖母年紀大了,受不得氣,在你祖母跟前可不能像在我這似的沒規矩。”
葉瑾寧滿心的不在乎,還是答應道:“放心吧,三老爺,我從不氣人。”
葉元狩噎了一下,不氣人,那昨晚怎麽就把他氣得那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他唇舌動了動,想教訓她一番,看到她額頭上還綁着繃帶,小臉還蒼白着,即将出口的教訓又咽了回去,沒好氣地說道:“沒規沒矩,叫什麽三老爺?我是你爹。”
“哦,”葉瑾寧應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葉元狩似乎想到什麽,忙又補充道:“昨晚上在父親這說的那些混賬話,我就當沒聽見,你也別在你祖母面前提,你祖母說什麽,你應着就是,別逞口舌之快,別去忤逆她,知道嗎?”
“混賬話又是什麽話?”葉瑾寧不解。
葉元狩扭頭看她,見她一臉懵懂不像作假的樣子,只得忍着脾氣回答道:“混賬話就是盡說些荒唐、荒謬至極的話,就像你昨晚說的那些。”
葉瑾寧反駁道:“三老爺,我從不說混賬話,只說實話。”
葉元狩腦袋突突地疼,見葉瑾寧一蹦一跳地正想跑,他手一伸,拉着她後頸的衣服把她提了回來,“總之,你祖母問什麽你就答什麽,沒問的你就別答。”
葉瑾寧點了點頭,這個她能辦到。
雖然得到了葉瑾寧的保證,可葉元狩還是覺得不踏實。
兩人很快就到了老夫人住的慈恩堂,老夫人半靠在床上,看到葉元狩領着女兒過來,便招呼葉瑾寧到她跟前,叫他們坐下。
老夫人慈眉善目,看着就是個和善可親的,葉瑾寧看着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瑾丫頭,你的事,你父親都跟我說了,這傷到靖安侯府的小子不是什麽大事,回頭喊你母親給你備個禮物,你随你母親走一趟靖安侯府,跟何家那小子道個歉,這事就當過去了。”
老夫人說完,邊上長得略富态的女人就站了出來,應了一聲,那是葉元狩的正妻,也是葉瑾寧名義上的嫡母謝氏。
葉瑾寧掃了她一眼就沒看了。
“只是祖母得跟你說說,你們是姐妹三人一同出去的,宣丫頭膽子小,姨娘又剛沒了,這靖安侯府恐怕是去不得的,免得吓出點什麽病來,而你二叔的嫡女明丫頭,她自小養在祖母膝下,祖母看着她長大,最是清楚她的品性,沖撞何家小子那事,她自是做不來的,祖母自然也相信瑾丫頭不是故意傷到何家小子,只是何家抓着這事不放,非要逮個人出來認罪,祖母思來想去,唯有委屈瑾丫頭了。”
老夫人說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方氏的女兒葉宣然,比葉瑾寧大一歲,人長得嬌嬌柔柔,風一吹就倒。
另一個則是老夫人的二兒子葉慶安的嫡女葉明墨,自小就養在老夫人膝下,人長得明媚端莊,見過的無不嘆聲好。
葉瑾寧上面還有兩個姐姐,最大的姐姐已經嫁了人,沒嫁的就只剩下了葉宣然和葉瑾寧兩個人了。
哦豁,這是準備推她出來頂罪?
葉瑾寧又看了看她的生平。
秦氏,人稱秦太君,是葉府的最高掌權者,乃葉盛光、葉慶安、葉元狩三兄弟的母親,一生享盡榮華富貴。
秦太君有滿堂的兒孫,最出息的是三子葉元狩,最沒出息的是二子葉慶安,葉慶安自小就比其他兄弟長得好,嘴又甜,哄得秦太君一心偏着他,所有好事盡想着二房,直到死還念着要二房襲爵。
傷到小侯爺一事,她三言兩語就想把二房摘出來,确實偏心得沒邊了。
葉瑾寧看向葉元狩,葉元狩顯然也動了氣,他臉色難看,還是忍了下去。
葉元狩能忍,葉瑾寧倒不會,在她看來,這老夫人就跟外邊的陌生人似的,更何況老夫人說的話忒不地道,同樣是她的孫女,怎麽能區別對待呢?
一個孫女是人,另一個孫女就不是人了?
正想跟老夫人提兩句偏心是不會有下場的,就聽得老夫人說道:“瑾丫頭,祖母也不會讓你白白受這委屈,你二叔年底就要考評了,等他考評晉升,外放回京,就等着加官進爵,到時候你對明丫頭的好,你二叔自會看在眼裏,不會虧待了你去。”
葉瑾寧一聽,這還得了,白日夢都做上了,只得急急說道:“老太太,您快打消這個念頭吧,二老爺這一輩子是不可能加官進爵的了,他到死都只是個五品官員,您最有出息的兒子至始至終只有三老爺一個,您說的這個事根本不可能實現,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老夫人手一抖,正準備喂老夫人喝藥的丫鬟頓住,葉元狩的嫡妻謝氏怔住,唯有葉元狩傻了眼,立刻就知道要出事。
葉瑾寧似乎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異常,說的話依舊直白,“還有老太太,我要糾正一下,二老爺別說是加官進爵了,他臨了客死異鄉,這一輩子都沒調回來過。”
葉元狩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打死這個不孝女還來得及嗎?
作者有話要說: 怼天怼地葉怼怼繼續上線√,等她把府裏的人都得罪光了,就放她去外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