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葉邵寅奪得頭籌,本該是件好事,所有人跑來葉家賀喜時,不知道怎麽回事,葉家的人表現都很怪異,笑得很勉強。
這不禁讓來道喜的人自動腦補了一出大戲,誤以為葉家二子在葉府不受寵,葉府私底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鬧得葉邵寅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受到了各方勢力的同情,連帶着好些想上門提親的姑娘家都打消了念頭。
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葉瑾寧就揣着一把銀票找上門來了。
“你說什麽?你要買地建寺廟?”葉邵寅有一瞬間的幻聽。
葉瑾寧點頭。
“你怎麽會想建寺廟?”葉邵寅覺得很不可思議。
葉瑾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當然是為了安置你們幾個啊,你也不想想,到時候世道亂了,三老爺鐵定是要安置在寺廟裏的,他天天那副誰欠了他錢的樣子,就算去乞讨也不會有人給錢的,更別說姨娘了,姨娘動不動就哭,身體又弱,肯定不能風餐露宿的,指望她,別人還以為把她怎麽了呢!
至于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也得安置一番,免得你們流落街頭,這葉府到時候是住不得的。”
葉邵寅抽了抽嘴角,“你還替我安排上了?那可真是謝謝六妹妹了,不過你這安排并不妥當呀我的傻妹妹,寺廟一向只住男眷,你到時候讓幾個姨娘住哪?”
葉瑾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就再建一座尼姑庵。”
“那如果她們吵架了呢?如果父親想跟她們住一塊,或者我們這些子女想跟父母同住,又該怎麽辦?”
“那就多建幾座。”
葉邵寅樂不可支,“我的好妹妹喲,按你的想法,這幾千兩銀子哪裏夠?況且你怎麽就覺得這世道會亂呢?我們就一定會流落街頭?”
葉瑾寧有些惱怒,她瞪了下葉邵寅,都不想跟他解釋了,也不想問他怎麽會想不開加入姬成澤太子的陣營。
姬成澤太子那是活不久的了,他死了後,他那幾個兄弟就開始明裏暗裏的争奪太子之位,等到現在的皇帝崩逝,那皇位之争就更加厲害了,不然她那短命大哥是怎麽死在戰場上的?
雖說那時候葉家還在,可劫匪到處燒殺搶奪,很快就盯上了葉嘉凱,把人騙得團團轉,不然葉家的家底哪能敗得那麽快?
為了避免這種結果,葉家肯定是住不得的。
想了好些天,她才決定要買田買地建寺廟,以防到時候一大家子沒有容身之處,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誰?結果還要被他取笑。
葉邵寅被她一瞪,人就妥協了,在府裏找了輛馬車就帶着葉瑾寧出去了。
兩個人直接去了城北,介紹田地宅院的人一看葉邵寅跟葉瑾寧的衣物,只覺得來了樁大生意。
立刻就帶着兩人看田去了。
已經好久沒下過雨,冬季那會的雪也沒下多少,根本不夠今年開春給田地攢水分,田地裏的莊稼長得無精打采,地裏甚至還出現了裂紋。
在田地裏務農的人一聽有人想買田,就像看到了大財主般圍了過來。
葉瑾寧看這些田地其實是看不出什麽來的,但不代表她看不得莊稼人的命數,這一看,小臉就沉了下來。
牙行正擺着招搖撞騙的架勢,想好好跟葉瑾寧介紹一番這田地有多麽好,別看它現在收成不好,那只是假象,這田地旺人,買了就能家事和順,男子中舉,女子相到好人家,結果這話還沒說出口,直接就被葉瑾寧一句話給怼得沒回過神來。
“這田買不得,太晦氣了,您故意介紹一塊會被雨水淹沒,受災嚴重的地給我,這安的是什麽心?難道您不知道,到時候發了洪水,這底下的村民可是要出人命的嗎?”
葉邵寅愣住。
“什麽?”牙行不明所以,但這并不妨礙他聽懂了其中的意思,她不買。
她非但不買,還造謠生事,說他這田晦氣會出人命。
這一聽,他哪裏能忍?當即臉就黑了下來,正惱怒葉瑾寧的胡言亂語,正巧有個穿着華貴衣服的男子也在此處看地。
一聽葉瑾寧的話,就走了過來。
“姑娘何出此言?這天已有兩個月沒下雨,田地都幹涸了,莊稼人說這地恐怕要遭旱災,就算不是旱災,梅雨時節也斷然不會有什麽大到引發洪澇的大雨來,怎麽姑娘覺得會發大水呢?”
葉瑾寧本來是不想理他的,撇了他一眼,看到他命數上寫着‘首富’這兩個字,原本的傲慢就跟着頓住。
她絕不承認她是見錢眼開,看到首富兩個字才改變主意,她完全是看在人家求知似渴的份上,才願意回答他的問題。
“這天底下的事實真相什麽時候需要用覺得來回應了?我說的不是覺得,是事實,很快就要連着下好些天的雨,這些房屋又都在下腳處,沒遮沒掩的,這裏的人又都覺得不可能下雨,一點防備都沒有,哪裏可能不出事?況且我看了他們的命數,有幾個已經活不長了。”
葉邵寅閉了閉眼,很想捂住自己妹妹的嘴巴,他真怕今天走不出這個村子。
葉瑾寧說這些不是危言聳聽,是她的所見所聞,但世人總是聽不得不好的,好些莊稼人立刻就發了怒。
男人卻陷入了沉思。
牙行也不想跟雇主發生矛盾,趁着雙方沒動手前帶着葉邵寅和葉瑾寧去看了一處祖屋。
“這祖屋原是陳鄉紳的屋子,這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幾口人,十年前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陳鄉紳一家一夜之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大夥都說是陳鄉紳在外頭得罪了人,連夜帶着家人跑了,他的弟弟覺得這屋子放置太久着實浪費,這才挂出來賣的。”
葉瑾寧點了點頭,跟葉邵寅看了一圈,也是滿意得很,只是在後院撞見一位婦人穿着一身白正在燒紙錢,葉瑾寧有些疑惑,多看了兩眼,這一看可不得了,當即變了臉,拉着葉邵寅就想走。
剛走出大門,迎面又撞上了那個首富。
“姑娘這是怎麽了?”
葉瑾寧沒有搭理他,牙行就追了出來,“兩位怎麽說走就走?可是有哪裏不滿意?”
“對呀,六妹妹你這是怎麽了?這屋子雖然比不得咱們府邸,可也算有模有樣,布局講究了。”
葉瑾寧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又憤怒地看向牙行,“我說您存心的是不是?故意介紹這種大兇的宅院給我,難道不知道十年前這屋裏死了十幾個人,還埋在屋裏了嗎?晦氣,太晦氣了。”
葉邵寅傻住,立馬就覺得要糟。
牙行/首富:“……”
牙行那個暴脾氣啊,她是說陳鄉紳一家就死在了屋裏頭?死了十幾個人,除了陳鄉紳一家還能有誰?
聽到這話哪裏能忍?當場就想跟葉瑾寧撕破臉皮,要不是葉邵寅死命攔着,第一時間把葉瑾寧弄上了馬車,保不準兩人就開打了。
首富楚邢就站在原地看着葉瑾寧上了馬車,直到兩人漸行漸遠。
牙行剛發洩完,回頭就看到楚邢站在邊上,人便有些尴尬,“楚……楚公子,你可別聽那瘋婆子胡說八道,我們家的房子肯定是沒問題的,要不小的帶您去瞧瞧?”
楚邢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了,那姑娘說得挺有趣的,我就多待幾日看看又何妨?”
牙行笑容僵住。
馬車上,葉邵寅抱怨道:“我的姑奶奶啊,為兄知道你能看人面相,有大本事,可是以後這些血淋淋的真相,您老能別說得那麽清楚麽?”
葉瑾寧感到疑惑,“為什麽?”
“為兄怕你被打。”
葉瑾寧面露了然,看葉邵寅的想法倒有些變了,這個便宜兄長沒想到還挺關心她的,她擺了擺手道:“放心吧,二公子,他們打不過我。”
“打不過你?你确定?”葉邵寅看她小胳膊小腿的,人無二兩肉,再想象未來她可能會不經意地得罪商販、當官的、當兵的,甚至是掌權的,那些大塊頭一個頂她三個,這懷疑的目光就怎麽也收不回來。
“确定,”葉瑾寧點了點頭,迷之自信讓葉邵寅很想捂住自己的眼睛,看他這六妹仿佛風一吹就倒的樣子,為了她的小命着想,他覺得他有必要上哪都帶着她。
如果葉邵寅知道後面葉瑾寧做了什麽事,他一定後悔死今日的想法,甚至還想回到這個時間點暴打自己一頓。
嚴重懷疑年紀輕輕的自己是怎麽瞎的眼,葉瑾寧那叫風一吹就倒的人嗎?她不是,她非但不是倒下的那個,反倒是那陣風,還是飓風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青青子衿”為本文投的5瓶營養液,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