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葉瑾寧本來因為被捋了頭發, 心情很是郁悶。
但九皇子生辰宴的到來無疑讓她看到了一絲曙光。
在她看來, 九皇子的生辰宴等于皇子們都會來等于大臣們都會來等于将會有很多人給她送錢。
這天一大清早, 她就抱着自己挑挑揀揀的, 自認為好看的一筐衣服小跑去了柳姨娘的屋子。
還沒起床的葉元狩跟柳姨娘就被吵醒了。
柳姨娘剛去開門,就從門外竄出了一個滿抱衣服的小蘿蔔頭。
葉元狩一看又是她,這心情瞬間就壞了個徹底, 臉色陰沉, 活像看到了上門讨債的債主。
葉瑾寧滿心滿眼的只有柳氏, 她趕緊抱着衣服跑到柳氏跟前,想獻寶似地讓柳氏幫她挑衣服。
被忽略得徹底的葉元狩不高興地咳嗽了一聲,以此告訴葉瑾寧他在這裏。
葉瑾寧果不其然看了過來,一見到他, 她就不樂意地癟起了嘴, “三老爺,您是沒地方睡嗎?怎麽睡在了姨娘這裏?難不成是追着我來的?那我得跟您說一聲, 今兒個早膳我不跟您用了, 您沒必要追得這麽緊, 偶爾一餐不一起吃不妨事的。”
“咳咳咳……”葉元狩被噎得夠嗆。
誰追着她來的?!誰稀罕跟她一起用早膳?
他巴不得葉瑾寧每天早上都不要出現才好!
還有這是他的屋子, 屋裏的是他的小妾, 他睡這裏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怎麽經葉瑾寧的嘴裏說出來就這麽難聽?活像他出現在這裏是不應該似的。
葉瑾寧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三老爺,您知不知道,哪裏都能見到您是很讨嫌的一件事,得虧我是您的女兒, 不會嫌棄您,不然您在外頭肯定是要被打的。”
“!!”究竟是誰會被打?!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葉元狩心口一堵,他捂住胸口拼命地告訴自己不能動怒不能動怒,動怒容易老得快,到時候又得被葉瑾寧說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老十歲。
這樣一想他才沒當場打死葉瑾寧。
“姐兒,你不可以這麽跟你爹說話的,都怪姨娘沒教你規矩,你這樣說你爹會生氣的,”柳氏有些着急,卡在兩人中間,就怕兩人一言不合。
葉瑾寧擺了擺手,“放心吧,三老爺身子壯着呢!哪裏就那麽容易生氣?”
這話說得就熨貼了,葉元狩緩和了臉色,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
葉瑾寧回頭看向他,“三老爺,我是真有事,沒時間招待您,您自便吧!”
招待、自便這些詞是這麽用的嗎?葉元狩瞪大了眼睛,活像銅鈴似的,他忍了又忍,見葉瑾寧根本不看他,氣得甩了下袖子。
正想當場離去,就聽葉瑾寧說道:“姨娘,您快幫我看看,這衣服好看嗎?适合我今天去參加九皇子的生辰宴嗎?”
葉元狩腳步一頓,望了過去。
所以不帶她去這件事,還沒人通知她?
“姐兒穿什麽都好看,只是這件素了點。”
“是嗎?那我換一件,那這件呢?”
“這……這件也挺好看的,只是不太适合生辰宴這種場合,”柳氏面色怪異,委婉地提醒葉瑾寧。
何止是不太适合生辰宴,簡直是去奔喪。
葉元狩嘴都歪了,這倒黴孩子生辰宴穿一身白是想去埋汰誰?
“這樣啊,那這件呢?”葉瑾寧拿的是件藍色的衣服。
柳氏嘴角含笑道:“嗯,精神,适合姐兒。”
葉瑾寧一聽,眼睛亮了亮,當場就換了起來。
葉元狩有些怒,這孩子都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是大姑娘了嗎?怎麽能當着他的面?
正想好好教育葉瑾寧一番的葉元狩一回頭就愣住了,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古怪了起來。
葉瑾寧穿件藍色衣服,配上那頭短發,看着真像個男孩。
偏偏柳氏還一臉欣慰地誇贊她好看。
……好看?
他不知道說什麽好,但他小妾都這麽說了,也不好上趕着拆她臺。
葉瑾寧纏着柳氏挑衣服,柳氏每說一件,她要麽眼前一亮,要麽失望地垂下腦袋,總算有了點這個年紀的鮮活勁,看着倒也單純美好。
葉元狩越看,這心就越軟,看她也不那麽讨嫌了。
看得出葉瑾寧是真心想去參加生辰宴,只是……
葉元狩有些于心不忍,他嘆了口氣,還是把即将說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
實在是不想從現在這張滿懷期待的臉上看出她的失望,就讓她晚一點知道不帶她去吧!
葉瑾寧換完衣服,歡歡喜喜地去了前廳,等着跟葉家的人一起去九皇子府,就被下人告知,這次行程中沒有她,要帶的是五小姐葉宣然。
這對葉瑾寧來說無疑是大晴天從天上落了個響雷,噼裏啪啦。
她風風火火地跑去找了葉邵寅,畢竟是葉邵寅答應帶她去的,她分得很清楚。
葉邵寅打開門就看到葉瑾寧那張小臉怨念地盯着自己,把他吓了一跳。
知道葉瑾寧一定是知道了自己騙她,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妹妹,我的好妹妹,真不是哥哥撒謊騙你,實在是請帖上指明要宣妹妹去的,哥哥也是無法。”
葉瑾寧就盯着他不說話,其實他是不是說假話自己是能看得出來的,他的命數中有這麽一段,寫到葉家衆人去九皇子府參加宴席,帶的人确實不是自己。
她氣惱的是,葉邵寅答應了她卻沒實現,她哼了聲,說道:“不帶我去就不帶我去,你會後悔的。”
帶上你才是真得後悔。
他可惜命得很,實在不想被葉瑾寧害死。
葉瑾寧不想跟言而無信的人說話,她背過手離開了葉邵寅的屋子,半路上正巧撞見葉宣然。
葉宣然正被丫鬟攙着,單薄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倒似的。
她看到葉瑾寧有些不自在,顯然還沒忘記葉瑾寧詛咒她母親一事。
她眸光閃了閃,裝做善解人意地說道:“六妹妹,姐姐不是故意搶走去九殿下生辰宴的名額的,爹爹說我比你更适合參加這次宴會,姐姐實在是推辭不過,下次,下次再有這種機會姐姐一定讓給你,妹妹就別傷心了。”
葉宣然清麗的眸子中含着一層氤氲,泫然欲泣的樣子好像被葉瑾寧欺負得快哭了似的。
葉瑾寧皺起了眉頭,從第一次見面,葉瑾寧就從她的命數中知道了她是什麽樣的人,表面善良,實際陰暗善妒,不是什麽好人。
葉瑾寧還是開了口,有心提醒她一句,“五姑娘,你并沒有嫁貴人的命,遇上貴人還是自覺讓道的好,免得再沖撞了貴人,落得個當場處死的下場。”
“什……”葉宣然臉青一陣白一陣,“妹妹,你就算恨我搶了你的名額,讓你沒機會參加九殿下的生辰宴,也不可以咒我呀!我怎麽說都是你姐姐。”
葉瑾寧懶得搭理她,要不是因為葉宣然是她這世的家人,佛祖不允許兄弟姐妹不睦,她才不會跟葉宣然說話,愛信不信,反正她的提醒已帶到,就算葉宣然真的害死了自己,佛祖也不會怪她的。
她不理會葉宣然在身後逢人就抹眼淚裝可憐,徑直出了府,漫無目的地逛起了盛京城。
盛京城如今的治理還算好的,只要世道不亂,基本還能再維持個一兩百年。
葉瑾寧就像個巡視産業的地方官員似的,走哪看哪,沒怎麽注意腳下,便被個五歲不到的小孩給擋了路。
小孩不讓葉瑾寧再往前走,葉瑾寧不解,她對小孩子并不感興趣,本想繞道走,但小孩命數上顯示的出身成功留住了她。
趙立笙之子,那個大殺神。
旁邊的路人見她靠近了他,好心的已經想提醒她了,卻被身邊的其他人拉住。
葉瑾寧察覺不到異常,她陪他蹲下了身子,把他的命數看了個仔細,這一看更加深了她對趙立笙的認知,果然是早些年殺多了人,身上欠太多命債所致。
她見小孩專注地盯着地上,掃了一眼也沒注意到什麽東西,也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小孩,你在幹什麽?”
小孩慢悠悠地擡頭看向葉瑾寧,兩條眉毛擰着,嘴角也向下抿着,慢吞吞地說道:“我叫趙赫祺,不是小孩了。”
他伸出那肥嘟嘟的手指指向前方那個正在哭的小女孩,說道:“那才是三歲小孩,我都五歲了,是大人了。”
三歲小孩?五歲大人?葉瑾寧想了想,好像确實只聽過三歲小孩的說法。
葉瑾寧并不在意他是幾歲孩子,“那你在看什麽?”
趙赫祺指了下地上,原來是路上有一群螞蟻正在覓食。
趙赫祺目不轉睛地看着螞蟻,找了塊小石子堵了螞蟻的路,螞蟻到了小石子跟前用觸角探了探,成群結隊的螞蟻才開始轉換方向。
他眉頭緊皺,看着有幾分苦大仇深的樣子,“姐姐,螞蟻有眼睛嗎?”
葉瑾寧點頭。
“它們為什麽不用眼睛看路呢?”
葉瑾寧不明白他想問什麽。
他接着說道:“我用石頭擋了它的路,它遠遠地也不知道停下來,等近了,從頭這個地方,”他比着自己的腦袋,“生出了兩根尖尖的東西,碰了我的石頭,才轉方向的,它們是看不見嗎?”
葉瑾寧自己也不懂,她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只能面無表情地回看他,她覺得她不能哄小孩。
既然已經知道了趙立笙的事情,她對趙赫祺就沒什麽興趣了。
剛起身,趙赫祺就抓住了她的衣角,“姐姐,你剛剛有說話嗎?祺祺沒注意聽。”
葉瑾寧搖頭。
趙赫祺‘哦’了一聲,松開拉住葉瑾寧的手,又視察起了螞蟻。
那張老氣的臉讓葉瑾寧有似曾相似的感覺。
像極了前世朝廷裏那個六十多歲的老丞相,他來找主持的時候,說話的表情就是這樣的,憂心忡忡,愁眉深鎖,好像國家要滅了一樣。
葉瑾寧重新蹲了下去,戳了戳他的臉,“小孩,你真像一個小老頭,也對,趙都督早些年只顧着打戰,身上煞氣那麽重,跟他住久了,女子少不得體弱多病,”嚴重的根本活不下來,住在一個沒女人的家庭裏,難怪把他養得這麽老氣。
葉瑾寧就算缺心眼,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但她還是懂得當着孩子的面不能說得太直接。
趙赫祺無動于衷,臉上擺出了一副‘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的神情。
“都說有其子必有其父,你小小年紀性子都這樣了,又當爹又當娘把你拉扯大的趙都督平日裏恐怕就是個糟老頭子了吧?我看你命數上寫着趙都督三十歲了,我家三老爺三十七歲,看着就像七十三歲似的,趙都督那麽可怕,都說相由心生,恐怕私底下的為人就是個百歲老古董了。”
葉瑾寧說得正歡,沒注意到氣氛陡然怪異了起來。
“姐姐,”趙赫祺叫了葉瑾寧一聲,他的視線卻是看向葉瑾寧的身後。
周遭的行人也是大氣不敢喘一聲,好像不喘氣,就能當自己不存在似的。
葉瑾寧後知後覺地察覺不對,就發現她似乎籠罩在了一股陰影之下,回頭一望,正巧與一雙陰恻恻的眼眸對上,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去,煞氣沖天。
“!!!”大殺神!!
她立刻閉上了眼睛,怎麽能有人長得這麽冷酷這麽可怕的?
這就真的很糟糕了。
葉瑾寧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有沒有說錯話,除了說他年紀大,好像也沒什麽其他話了。
她試探道:“趙都督,您三十歲了,都可以當我爹了,我說您年紀大,也沒說錯什麽吧?您就算孩子小也不能無視您年齡上的問題……”
“我年紀大?是個百歲老古董?”趙立笙只是想表達他的疑惑。
結果葉瑾寧被他一看,讪讪地不敢接着說了。
這讓趙立笙有些不悅,看着就像要訓斥葉瑾寧一樣。
把葉瑾寧吓得果斷地抱起趙赫祺,這第一次抱,沒抱動,第二次抱,才勉強抱了起來,往趙立笙懷裏一丢,說道:“您這孩子可真沉,前五年是把他當豬養了嗎?不過也對,他八字那麽輕,您八字又那麽重,如果真把他當貴公子養,恐怕這孩子早就夭折了。”
這姑娘是在跟趙都督說話嗎?一心只想當背景的老百姓們心态有點崩,只求葉瑾寧別再說話了,再說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你看得出我兒八字?”趙立笙皺起了眉頭,神情嚴肅地盯着葉瑾寧,葉瑾寧看到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果斷地閉上了眼。
罪過罪過,這天底下居然有這麽晦氣的一張臉。
她不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道:“趙都督,不是我說,您也太不會看顧小孩了,把孩子丢了才知道出來找,這心是有多大?您本事是大,官職是高,可要是孩子丢了,您可真的就要孤獨終老了,得虧遇見了我,給您找回了孩子。”
所有人:“……”
好不要臉,沒見藏在暗處的幾十個護衛嗎?
還有,這姑娘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指責趙都督?指責就算了,能不能尋一個沒人的地?沒看他們都要哭了嗎?
趙立笙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嚴厲了。
他剛剛是不是被倒打一耙了?
葉瑾寧一本正經,如果她能睜開眼說話的話,這可信度就更高了,“不用太感謝我,您的謝禮我就不收了。”
“謝禮?”趙立笙挑起了一邊的眉毛,他的一雙眼睛頓時成了大小眼,看起來倒有些滑稽。
還沒等他接着說下去,葉瑾寧‘咻’地一聲,人就跑遠了。
趙立笙:“……”
他臉是真的黑了。
他!當!真!就!這!般!可!怕?
就連一個十五歲不到的小女孩都怕他?
他眉頭夾得死緊,怒氣不自覺地四散,把四周的老百姓吓得瑟瑟發抖,就差沒抱在一起哭得像個三歲小孩。
葉瑾寧剛跑出趙立笙的視線範圍,很快就跟葉府的下人撞上了。
“哎喲,六姑娘,可算找着您了,您快跟我走吧,九皇子殿下雷霆震怒,要求我們把五姑娘換回您。”
葉瑾寧:“???五姑娘還沒死?”
接她的下人:“……”
他家六小姐咒起自己的家人來怎麽也一點不留情?
葉瑾寧有些納悶,她看到的命數中,葉宣然确實是跟着葉家的人一起參加了九皇子殿下的生辰宴的,九皇子殿下也沒要求換人。
而葉宣然,也是在這場生辰宴中,一眼相中了九皇子姬嘉洲,妄想被他看上,好來一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戲碼。
不巧的是當場沖撞了姬嘉洲,被暗衛一劍抹了脖子,直接死了。
現在聽下人的話,好像是那邊出了什麽變數了?
等葉瑾寧到了一看,何止是出了變數?葉宣然的命數都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一口氣寫到九皇子生辰宴,結果發現寫不到,時間也不充裕了,眼睛好酸,得去洗澡準備睡覺,明天再接着寫了,姑娘們別熬夜哦,晚上都早點睡。
感謝“于洋”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20-02-03 13: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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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灌溉營養液+54,2020-02-03 13: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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