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劉勇臉色鐵青, 并沒有因為葉嘉凱跟葉瑾寧的互坑而消氣, 他指着葉元狩咒罵了起來, “葉元狩你幾個意思?虧我當你是知己好友, 才想跟你結秦晉之好,沒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竟教導自己的兒女随意辱罵朝廷官員!”
辱罵朝廷官員這就有點嚴重了, 葉元狩臉色通紅, 不知是羞愧的, 還是被劉勇氣的,“他們并沒有辱罵你,劉大人切勿動怒。”
“還說沒有,都辱罵我抄家流放了, 好, 葉元狩你可真好,我明日就禀告皇上, 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葉瑾寧不悅地皺了皺眉, 這人說話可真臭, 她都聽不下去了。
她眼眸一動, 一絲不甚明顯的流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下游走, 在劉勇即将說出更難聽的咒罵時,葉瑾寧眸子一個發狠地瞪向他的膝蓋。
劉勇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的雙腿仿佛被一股什麽力給扯着,下一秒,他整個人呈現出面朝下的大字狀撲到了姬嘉洲的腳邊, 雙手堪堪地碰到了姬嘉洲的鞋尖。
姬嘉洲笑容漸失,一腳踹向劉勇的腹部,将人狠狠地踹了出去。
“狗東西,誰準你碰本皇子的?”
那一踢用的力道極大,劉勇直接吐出了一口血,看得葉瑾寧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肚子,真疼。
其他人也是齊刷刷變了臉色,噤若寒蟬。
那些本想湊熱鬧的人也果斷地轉回了頭,裝做寒暄的樣子。
姬嘉洲出完了一口氣依舊沒覺得高興,下人倒機靈的上前為他擦拭鞋子。
劉勇知道自己得罪了姬嘉洲,他趕緊爬了出來,求饒道:“九皇子殿下,臣是無意沖撞您的,都是葉元狩,他辱罵臣下,還推了臣一把,臣這才碰到了您,求九皇子殿下開恩。”
……葉元狩離得那麽遠能推他?葉元狩一家都很懵逼。
葉元狩心懸到嗓子眼,他第一次被人污蔑,氣得顫抖,梗着脖子想辯解幾句,卻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解釋。
葉瑾寧滿臉的震驚,她的鍋怎麽能被她那便宜爹背?
她指了指自己,張口想說,是她,是她推的他。
還沒給她認下這罪的機會。
姬嘉洲就開了口,“劉大人,是誰借你的狗膽污蔑朝臣,讓你在本皇子的生辰宴狐假虎威的?你是朝廷命官,難道葉大人就不是朝廷命官了?葉大人有沒有辱罵你,推你,本皇子沒有看見,便不算,可你辱罵葉大人,本皇子倒聽得清清楚楚,這你總抵賴不了的吧?”
他眯起了眼睛。
葉瑾寧把話咽了回去,眨巴着清澈的眼眸疑惑地看着他,這九皇子說話還挺中聽的,并沒有命數中寫的那麽不像樣啊,這應該是個好人。
劉勇臉色霎時間慘白,即便腹痛難忍,還是爬到姬嘉洲跟前磕頭道:“臣不是故意擾亂九皇子殿下的生辰宴的,求九皇子殿下寬恕臣的罪過,求九皇子恕罪。”
其他幾位皇子一看這情況,心裏暗罵劉勇這個蠢貨,卻也怕姬嘉洲下手沒個輕重,當場對他動手,三皇子便站了出來,勸道:“九弟,今兒個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再說劉大人也不是存心的,你看在三哥的面子上,饒他這回。”
換平時,姬嘉洲不可能這麽簡單地放過他,但三皇子都出來求情了,他自然得賣他個面子。
他挑了挑眉,冷眼看向劉勇,“滾吧!”
劉勇一聽,馬上在自家下人的攙扶下離開了九皇子府。
經過這一出鬧劇,已經沒人敢開口說話了。
這種情況下,還敢說話的人,就不只是蠢能形容的了。
三皇子有心緩和氣氛,開口道:“九弟,你過來不是想跟葉大人喝兩杯嗎?”
他朝葉元狩使眼色,“葉大人,還不快向九皇子敬酒。”
“對呀,九弟,今兒個可是你的大好日子,生什麽氣呀?我們兄弟幾個難得聚一起,喝幾杯喝幾杯,”七皇子也出來打哈哈。
剩下一位皇子自然也得出來打圓場。
葉元狩已經是騎虎難下,更何況姬嘉洲還幫了他,于情于理他都該敬姬嘉洲一杯。
只是剛剛那一出至今沒讓他徹底緩過神來。
葉奕城替他倒了杯酒,遞到葉元狩的手裏。
葉元狩接過,敬向姬嘉洲,“臣下嘴笨,實不知該如何感謝九皇子,只能在此恭賀九皇子生辰之喜,祝願九皇子學有所成,能大展宏圖。”
葉元狩也是個耿直的人,他看了看姬嘉洲,知道他成婚已一年有餘,至今膝下無子,便添加了一句,“當今聖上極重子嗣,盼着衆皇子早日開枝散葉,臣便在此祝願殿下早生貴子。”
這話一出,葉瑾寧立刻看向葉元狩,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這還得了,她這便宜爹會不會說話?哪有這麽祝福九皇子的?存心咒他不成?
姬嘉洲倒沒什麽反應,這些話他早就聽膩了,但他至少還賣葉元狩面子,也朝他舉了杯。
葉瑾寧對姬嘉洲還是很有好感的,怕葉元狩說的話真的應驗在姬嘉洲身上,急忙說道:“三老爺,您可長點心吧!怎麽能這麽祝福九皇子殿下呢?九皇子殿下需要您祝福他早生貴子嗎?他日後子嗣興旺,兒子都能從街頭排到巷尾,那可是所有皇子中兒子生得最多的。”
葉瑾寧剛開口的時候,葉家衆人就有預感要完,聽她說了一串好話,屏住的呼吸這才松懈了下去。
什麽呀,原來葉瑾寧也是會說恭維話的人,知道九皇子殿下的身份不簡單,得罪不起,看來平日裏都是假正經。
如果葉瑾寧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麽,肯定要唾棄他們一頓,她連太子殿下都不讨好恭維,該說實話的時候照說不誤,哪裏會為了讨好一個九皇子放棄她的原則?
幾位皇子雖一開始有所不解,知道那是葉元狩的女兒,這才回味過來,随即一臉興味地看向葉瑾寧。
為了讨九弟歡心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自己父親的面子也落的,實屬罕見。
姬嘉洲即便對他有沒有子嗣這點并不是很感興趣,但他還記得當初葉瑾寧在花樓說的那番話,也是饒有興趣地挑起了眉頭,想聽聽能從葉瑾寧嘴裏說出什麽話,結果聽到葉瑾寧說他子嗣頗多,還以為她也跟其他人一樣,只顧着說好話讨他歡心,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
葉瑾寧覺得祝福姬嘉洲多生兒子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她覺得她有必要說實話,打回葉元狩的祝願,于是又接着說道:“您方才就不該祝福九皇子殿下早生貴子,這太不像話了,您該祝他,斷子絕孫!”
葉家衆人:“……”
幾位皇子:“……”
在場的所有臣子:“……”
靜。
死一般的安靜。
氣氛陡然詭異了下來。
葉瑾寧還沒意識到她的一番話會帶來一番怎樣的腥風血雨,但不能否認的是,她給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每個人都傻在了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葉家女兒說了什麽話?
她說,祝九皇子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得有多大的膽才能說得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聽到了。
臣子們都不好了。
葉瑾寧納悶地看着他們,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她看了看姬嘉洲,再次确定了他的命數。
沒錯呀,姬嘉洲可是所有皇子中活得最長的,他不把女子放在眼裏,誰送他女人都收,進的女子多,死的女子也多,畢竟基數擺在那,這子女數量哪裏能少得了?
單是兒子就生了十九個,比當今皇上還多呢!
當然,當今皇上生的兒子,那都是當寶一樣細心培養的,個個質量都過關,但姬嘉洲不一樣,他本就不把人命放在眼裏,生性涼薄得很,生的孩子好像就跟他沒關系似的,一點不放在心上。
所以這猶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兒子們,自然長歪了,姬嘉洲又命長,一直死占着封位沒死,有幾個兒子心急,就聯手害死了他。
臨死前,姬嘉洲終于幡然醒悟,發出了‘生兒不如生豬’的感慨。
這口味是有些重,葉瑾寧不大認同,她還想提醒姬嘉洲不能打豬的主意,這物種不同是生不出孩子的。
但看所有人都不說話,雖不解,她還是讪讪地閉了嘴。
跟随大衆總是沒錯的。
葉家衆人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的時候,只有葉嘉凱的聲音冒了出來,“六妹妹,你剛剛還說我缺心眼,這缺心眼的人,擺明是你吧?”
話糙理不糙,大臣們都在心裏點頭。
葉瑾寧覺得不是,她不認,她說這番話那是因為她好心,她覺得做人善解人意是應該的,姬嘉洲自己都不想要生兒子,都已經抵觸到覺得生兒子不如生豬的地步了,她那便宜爹還老祝人家生兒子,這不擺明給九皇子添堵嗎?
他既然幫了他們一次,她幫回他不是應該的嗎?
這跟缺心眼有什麽關系?
她覺得她沒有做錯,甚至有些志得意滿。
帶着些獻寶的意味,她期待地望向姬嘉洲。
姬嘉洲面色陰沉,臉上無半絲笑容,渾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九皇子殿下這狀态不正常,恐怕要大開殺戒了……
在場的人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膽小的已經開始渾身發抖。
葉家的幾人臉色也是變了又變,葉邵寅和葉奕城已暗暗準備出招救下葉瑾寧。
殊不知姬嘉洲根本沒想殺葉瑾寧,此時他的眸中含着某種可怕的癫狂。
是這樣,就是這樣,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絕望之際,一道出塵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九弟是不歡迎皇兄嗎?鬧出這麽大的陣仗,可真傷皇兄的心。”
這道聲音就像從九天之上傳來的一樣,解救了被姬嘉洲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衆人。
所有人望去,姬成澤一身青衣随風飄動,如畫的眉眼襯得人更加神聖不可侵犯。
雖然他的身後還站着一位讨嫌的何容睿。
在場的人都感激地望向姬成澤的時候,被他們認為悲天憫人的姬成澤可一點都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下一刻,他做作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嘆氣道:“孤千裏迢迢趕過來,可不是來看九弟殺人的,你這一殺人,鐵定要污了孤的眼睛,到時候我這雙眼就不好看了,父皇肯定要不高興。
這也就罷了,孤這心髒可脆弱得很,受不得刺激,這一刺激就會暈倒,你們也不想看到孤暈倒在這裏的吧?畢竟孤要是倒下了,你們就得想好明天怎麽面見聖上了。”
所有人:“……”
他們雖然很感激太子殿下,但能不能不要威脅他們?
他們做錯了什麽?差點遭受牽連沒被九皇子搞死,好不容易脫險,還得承擔吓暈太子殿下的代價。
這他媽究竟是什麽人間疾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葉怼怼依舊很善解人意呢~
嘤嘤嘤,姑娘們不愛我了,都不出來留言冒泡了,傷心難過,哭暈在廁所。
感謝讀者“blue”灌溉營養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