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林景之看向了他, 絲毫沒有被安慰到, 冷笑道:“你生了個好女兒, 她的本事可比你大多了, 她說你散盡家財妻離子散,那你就會是那般下場,還是早點将不孝子趕出家門的好, 免得真被帶累。”
葉元狩:“……”
“她先前說本相那些商船出海會出事, 你猜怎麽着?”
葉元狩怔了下, 各大船行前幾日損失慘重這事,他還是知道的,“各大船行私底下找的那個人,是我家小女?”
“還不算太蠢, ”林景之起了身, 皮笑肉不笑道:“你能護她多久就護多久,我今日能找上門, 他日其他人未必找不過來。”
本還想跟葉瑾寧握手言和, 沒想到她卻是個油鹽不進,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
說完, 林景之就走了, 完全沒給葉元狩反應的機會。
這回輪到葉元狩癱在地上,良久後才嘆了口氣。
楚邢一行人從高麗回來後,下江南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這趟高麗之行不可謂不順利,幾乎賺了個盆滿缽滿,楚邢一行人當初聽從了葉瑾寧的建議, 特意錯開了地動最嚴重的那兩天,随後趁着商行們損失慘重沒喘過氣來的時候出發,一路順風順水地到了高麗。
因為其他商船遲遲沒到,高麗國內的絲綢瓷器也是越來越緊缺,加上聽說了渤海那邊發生地動,折損了不少宴朝的商船,短期內宴朝的商船怕是不會跑海的了,一時間來自宴朝的東西便水漲船高了起來。
所以一看到有宴朝的商船到達港口,幾乎不用砍價還價,楚邢帶出去的貨物就被搶奪一空,連帶着那批次品也有人要,根本沒機會去到第二個港口,便返航回了盛京城。
這一路上,船上的人個個精神恍惚,他們沒想到這趟跑海會這般容易,容易到讓他們有種原來跑船也不是那麽危險的錯覺,但更多的是對葉瑾寧的欽佩,他們知道葉瑾寧是有真本事的,她很厲害,卻沒想到這般厲害,不止能看破人的生死,還能準确地算出災禍吉兇,真真是個活着的神仙人物。
他們望着湛藍的天空,控制不住的神思游離,原來有高人指點的感覺這麽美好,他們想一輩子都被葉瑾寧指點。
葉元狩從林景之口中知道了葉瑾寧之前在碼頭做的事後,怕葉瑾寧去碼頭被人認出來,所幸楚邢的船是在後半夜進的港口,于是還沒睡醒的葉瑾寧就這麽被打包帶上了船。
還沒等她站定清醒,正揉眼之際,就有人撲上來抱住了葉瑾寧的大腿。
葉瑾寧看着大腿根上的不明大型生物,“???”
姬成澤身邊的顧寒下一秒就拔出了劍。
還沒等他們來一頓熱淚盈眶,哭訴這一路上的艱辛,顧寒看他抱葉瑾寧抱得那麽緊,控制不住的即将動手之時,葉瑾寧就說了一句,“你們怎麽還沒死?”
瞬間所有的感動煙消雲消,船員們愣愣地看着葉瑾寧,這反應怎麽跟他們想象中的不一樣?
顧寒也是一愣,默默将劍收了回去。
“哦,我想起來了,地動的時候你們沒有出發,命大的逃過一劫,”葉瑾寧點了點頭。
這難道不是你讓我們不要出發的嗎?
姬成澤“噗嗤”地笑出了聲,直接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葉瑾寧這才看到了他。
他笑了笑,說道:“好了,你們別纏着她了,大家各司其職,回自己的位置上吧,我們要出發了。”
“是,”所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随即四散走開。
起錨的起錨,放帆布的放帆布,收船板的收船板,一切很快準備就緒,船‘嗡’地一聲緩緩駛出了港口。
姬成澤走到葉瑾寧跟前,看她一動不動的樣子,微笑道:“阿寧去艙裏睡一覺吧?明早上我再叫你起床,不然你這小身板怕是會熬不住暈倒在船板上。”
話音剛落地,葉瑾寧‘噗通’一聲,臉朝地面倒了下去,直接磕破了額頭。
其他人:“!!!”
船上的人看姬成的目光頓時變了。
姬成澤:“???”
他好像被自己的未婚妻碰瓷了?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出發之後,也有一艘船在後頭慢慢駛出了港口。
葉瑾寧再次醒來時,天都亮了,船正行駛在浩瀚的海洋上,波光粼粼,幹淨得能看見海裏的魚,天空也是一望無際的藍,偶爾飛過一群海鷗,發出一陣高亢嘹亮的叫聲。
葉瑾寧暈乎乎地走出船艙,來到夾板,看到姬成澤一群人的時候,悲哀地發現,她似乎……會暈船。
于是在姬成澤第二次說她看起來像是要暈倒的樣子時,她又暈了。
姬成澤笑容僵住。
他要如何優雅而不失體面地告訴其他人,他真的沒有那種說誰誰暈倒的能力?
于是在接下來的這些日子,船上每隔兩天就能聽到一句,“不好了,葉姑娘暈倒了”這種話,說得多了,每個人看葉瑾寧的目光都帶上了憐憫,不再有當初那種看高人的敬仰崇敬,當然現在他們的敬仰崇敬還是有的,只是他們當初當葉瑾寧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不敢輕易靠近,現在卻覺得她原來也是食人間煙火的凡人,甚至有船員都敢拍着葉瑾寧的肩膀慨嘆道:“原來葉姑娘這種神仙人物也是會暈船的,這不就是個普通人嗎?”
葉瑾寧:“……”
葉瑾寧在暈了半個月船之後,為了證明自己已經适應了暈船,遂決定親自去捕撈一條魚,所有人都勸她不要下海,要吃魚他們可以給她捕,直接刺激到了不信邪的葉瑾寧,然後她就掉進了海裏。
所有人:“……”
這也就算了,顧寒正想施展輕功去救她,結果她撲騰撲騰着,自己竟然無師自通學會了游泳,當即在海裏游了個歡快,還把飛下來要撈起她的顧寒也給扯進了海。
顧寒當初也是無意中掉進水裏才學會的游泳,入水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他想去撈葉瑾寧,反被葉瑾寧抓住了手臂,下一瞬,葉瑾寧湊近了他。
顧寒觸不及防之下被葉瑾寧近了身,人就是一怔,葉瑾寧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臉,那般清澈,讓顧寒一時間看呆了去,耳朵就不自覺地紅了起來,看着倒有幾分嬌羞的小姑娘模樣。
就聽葉瑾寧說道:“底下有一條大魚,我們去抓它,把它捕上來分給大夥吃。”
顧寒哪裏還聽得見葉瑾寧在說什麽?被葉瑾寧拉着就潛下了水,然後他們兩個人就被鯊魚追着屁股咬,差點沒進了大魚的肚子裏去。
船上的人看着水裏瞎折騰的兩個人滿頭黑線,嘴角直抽抽。
姬成澤,姬成澤能說什麽?只能無力地扶額搖頭。
萬幸的是,他們最終還是捕了一條大魚上來,當然不是後世說的那些瀕危物種。
在水裏撲騰得厲害的葉瑾寧,一上船又像條鹹魚般奄奄一息,很快就又去床上躺着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隐約看到有個人影坐在自己跟前,葉瑾寧睜眼一看,姬成澤剛擰幹一塊布,正想幫葉瑾寧擦汗,葉瑾寧就睜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嘴角含笑,柔柔說道:“你醒了?”
葉瑾寧點頭,問道:“殿下,您準備來拱豬了嗎?”
“嗯?”姬成澤不解其意。
葉瑾寧嘆了口氣道:“皇上的聖旨上說,要我們一道下江南好培養感情,我尋思着,我們這交情還培養什麽?也只有豬啊狗啊這些在生仔前才需要培養感情,您若要拱我,現在怕是不行的。”
姬成澤心情有些複雜,哭笑不得道:“……你覺得我們是豬還是狗呢?”
葉瑾寧想了想,搖頭,“都不是。”
“那我怎麽會拱你?”姬成澤失笑。
“哦,”葉瑾寧點點頭,“那倒也是,我不是豬,但您是真的豬。”
姬成澤:“???”
葉瑾寧沒好氣地說道:“只有豬才會到處拱人的窩,您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屋裏來,不就是想來搶我的床嗎?您什麽時候已經窘迫到連在船上都沒容身之處了?我告訴您,燒殺搶掠這些行為我不提倡,您當強盜我更不提倡。”
“……”他明明是來照顧她的,怎麽就變成強盜了?
葉瑾寧拍了拍自己另外半邊床,大發善心地說道:“這半邊讓給您了,您別再跑出去搶其他人的床。”
姬成澤睫毛輕顫,清麗的眸子落在了葉瑾寧特地讓開的那半邊床鋪上,她讓出了裏頭的位置,而葉瑾寧反倒像個男人般豪氣地睡在了外頭,呈保護圈的形狀圍了起來。
姬成澤有一種自己是弱女子需要被人保護的既視感。
雖然這滋味有點難以言表,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心底深處卻覺得自己被感動到了。
他沉默片刻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面前這個少女。
少女稍顯蒼白的唇瓣輕啓,“畢竟您要是因為搶別人的床被判定為搶劫的話,死後被拘進油鍋地獄,我還得費神去為您疏通地底下的關系,實在不值當。”
……果然永遠別指望能從她的嘴裏冒出好聽的話。
姬成澤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就被葉瑾寧給絆倒,跌進了床。
葉瑾寧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對,反而嫌棄起了姬成澤,“殿下,您平日裏看着弱不禁風,沒二兩肉,想不到還挺沉的,該不會平時都是裝出來的吧?”
“……”有這麽說話的?明明不是他沉,是葉瑾寧暈太久的船身上沒力氣了,反倒污蔑是他裝的。
姬成澤都要氣笑了。
“睡覺睡覺,”葉瑾寧将被子往他身上一鋪,眼眸瞥向燭光所在的位置,姬成澤沒看清她的動作,燭光就滅了。
姬成澤不是練武之人,還學不會暗中視物,在燭光滅掉的下一秒,他就因不适應而閉上了眼。
很快,耳邊就響起葉瑾寧輕微的鼾聲,入睡的速度快得驚人,前後相差不到兩秒。
姬成澤:“……”
這無疑震驚到了姬成澤,葉瑾寧在船上多少天,就暈了多少天船,大半的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就這樣還能秒睡,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這就算了,撩撥了他,她反倒睡得香甜,果真沒心沒肺。
姬成澤無奈地搖了搖頭,月光從窗外流洩進了艙裏,像是一層銀沙渡在了兩人的身上,姬成澤緩緩睜開了眼睛。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葉瑾寧的臉。
五官精致得像是畫中描繪出來的一樣,睫毛又濃又密,像兩把小扇子,睡着的她乖巧得惹人憐愛,讓人一看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姬成澤指尖微動,眸光晦暗不明,半饷之後,他湊了上去,輕輕地在葉瑾寧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輕得如同羽毛,不留任何痕跡。
爾後,他溫柔缱绻地低聲嘆息,“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沒有得到半點回應的他閉了閉眼,“也罷。”
兩人就這麽相擁而眠到天明。
只是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畫面就不盡如人意了。
葉瑾寧一雙腿架在姬成澤身上,頭壓着姬成澤的頭發,不知什麽時候扯開了姬成澤的領口,露出了他大半的胸膛,手就那麽光明正大地攤在他的胸口之上。
這一幕好巧不巧被準備過來叫醒葉瑾寧的船員們給看到了。
霎時間,尖叫聲響徹整艘船。
把姬成澤和葉瑾寧給吵醒了。
姬成澤剛睜眼還沒反應過來,等他想起身時,頭皮傳來拉扯的疼痛感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才發現自己跟葉瑾寧睡了一覺後,自己身上的慘狀。
葉瑾寧迷迷糊糊之際,就聽見姬成澤的呼疼聲,她迷茫地爬了起來,看到姬成澤那副慘不忍睹的樣子時,她也懵住了。
盡管葉瑾寧感到了愧疚,奈何她臉皮太厚,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麽幾乎是不可能的。
姬成澤無辜弱小又無助地望着她,說道:“事情都成這樣了,我的清白已經徹底沒了,阿寧想好怎麽負責了嗎?”
“啥?不就跟您睡了一覺,您的清白怎麽就沒了?”
姬成澤起了身,籠了籠自己那頭被葉瑾寧枕得快變形的頭發,如一朵純潔的白蓮花般單純地看着她,“自然是被阿寧睡沒的呀。”
葉瑾寧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好不要臉,說這話您良心不會痛嗎?”
姬成澤仔細想了想,回答道:“阿寧需要的話,我可以沒有心。”
葉瑾寧:“……”
葉瑾寧實在忍受不了姬成澤,剛出夾板就被一言難盡的船員們圍住了。
其中有一個忍不住上前說道:“葉姑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紀,膽子這麽大,終于忍不住向太子殿下下手了嗎?你真禽.獸。”
葉瑾寧:“……”你才禽.獸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昨晚修了下錯別字,結果作話自己就把感謝榜給刷沒了?還能愉快的玩耍嗎?
“萬幸的是,他們最終還是捕了一條大魚上來,當然不是後世說的那些瀕危物種。”求生欲滿滿的我,要在這裏提醒大家,我們不提倡捕撈國家保護物種,不吃野生動物。
感謝在2020-02-19 21:55:11~2020-02-23 20:45: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秋水蔓蔓 10瓶;三青林疋、木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