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本還天晴日暖, 碧空清靜的天空, 忽見各種如魚鱗般可怕的黑雲, 婉如游龍, 甚長,其中閃電還在恣意閃動,日光晦暗, 看着像是有狂風暴雨即将來臨, 來勢洶湧, 恐怕不會是綿長細雨。
他想起還在修建的堤壩,心下一凜,拔腿就往外跑。
周知河的母親在他身後喊着,他也全然聽不見。
他跑到河道後就趕緊喊工人在堤壩旁堆沙袋, 直接忙碌到日落時分, 天空轟隆一聲,把所有人吓得夠嗆。
周知河臉色發白, 呼喊着大家趕緊搬, 天就開始下起了細如綿針的小雨, 落在人的身上沒有半點像是被拍打的感覺, 反而很溫和。
所有人怔了一下, 周知河強裝鎮定地說道:“等會肯定有大雨,大家不要停。”
工人又繼續去幹活,過了半個時辰,雨非但沒變大,反而還更小了。
工人們問道:“周大人, 這情況看着不像有雨的樣子。”
周知河有些氣惱,“這不可能,天氣如此異象,六月冰雹,必有大雨。”
工人沒去質疑他,等着等着,別說雨了,風都停了。
周知河:“……”
工人們不善地看向他,周知河還想說什麽,突然一陣冷風刮來,天氣無端開始降溫,把衣着單薄的他們凍得不輕。
周知河知道怕是不會下雨的了,便揮揮手讓大家回去了。
他回去的時候,路上看到的每個人都冷得跑回家取暖去了。
他控制不住地摩挲身體,企圖能取到暖,可這天氣異常的古怪,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冷得他回到家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打顫。
他的母親趕緊拿出一條披風圍在他身上,一邊罵一邊把他送回了屋。
晚上,風越刮越大,窗戶啪啪作響,卻是陣陣寒到骨子裏的陰風。
睡覺的時候蓋着被子依舊冷得發抖。
艱難的熬了一夜,第二天,在被窩裏被凍得嘴唇發白的周知河,就聽到了屋外母親的驚呼。
“這是下雪了嗎?”
周知河驚愕了一瞬,匆忙起身披了件棉衣出去了。
入眼的景象并沒有一片白,地上還濕潤着,他順着母親的驚呼看去,屋角處還有一小片尚未來得及融化的白花。
如果這白花都不是雪的話,周知河就不知道什麽才是雪了。
母親還在驚奇地說着六月居然會下雪,周知河已經腳步踉跄,下唇顫抖,臉色發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般跑了出去。
他先去了一趟市集,賣炭火的鋪子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他擠了進去,店鋪老板也是一臉苦色的說道:“周大人,我店鋪的大部分炭火在昨日下午就被人買走了,我們誰也沒料到這六月的天還能冷成這樣,店鋪裏也沒備多少炭,要不,您再晚兩天?”
周知河沒有說話,他又去了其他店,那些個賣禦寒之物的店鋪也是生意興隆。
路上遇到的行人都在讨論這場異常天氣,沒有一個人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他越走,眉頭夾得越緊。
竟然真的被她說中了!
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如何知道會降溫?如何知道會下雪?又是如何知道下雪後賣禦寒之物的店鋪會生意火爆,可能會賣不到東西所以提前買好了?
她是個妖女嗎?
不行,太子殿下還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他必須得去揭穿她。
他氣勢洶洶地跑去了知府府邸,向門房說明來意,遞了名帖後就入了府。
一進門就碰到了姬成澤的人,個個穿得都很嚴實,明顯準備充分,一聽他是來找葉瑾寧的,有人還拿了炭火給他,一邊還誇着葉瑾寧。
“葉姑娘是不是很神?她以前說我們出海會死于海難,兩天後渤海就發生了地動,這回她說會六月飛雪,天氣驟變,氣溫直降,喊我等兄弟趕緊去買禦寒衣服免于被凍死,瞧,又中了,周兄弟,你可千萬別懷疑葉姑娘的本事,雖說她嘴巴是厲害了些,說話也不好聽,但她說的,就沒一次不動的,她肯與我等說未來之事都是當我們是自己人,若她不說,我們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葉姑娘這情,我們得領,日後還得報。”
周知河心神震動,還是不死心地說道:“這些都是妖術,障眼法,她肯定從某些地方比其他人先看到了異象,這才推測出來的,并不稀奇。”
那些人一聽,臉色就有些不好了,當即臉紅脖子粗道:“那你怎麽解釋,她以前說我們會被朝廷抓住斬首示衆一事?我們差點沒被砍頭,周兄弟,我們當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說這些話,你若再污蔑葉姑娘一句,休怪我們不給你臉了。”
周知河想反駁,看他們一個個塊頭極大又兇神惡煞的,趕忙閉了嘴,與這些大老粗争辯,只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而已。
他直接找上了葉瑾寧。
葉瑾寧剛睡醒,昨晚燃着的炭火雖然早就滅了,但還是烤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她床上還鋪了好幾層,怕床板生涼,在墊的被子底下還塞了好些棉花,別人在外頭受凍的這一晚,她睡得無比香甜。
把厚實的夾襖穿上,她打開門,懶散地伸了個懶腰,惺忪的睡眼還沒徹底清醒,就看到長得像一塊炭似的周知河杵在門口。
“葉姑娘,你招搖撞騙,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我今日就要當着太子殿下的面拆……”穿你。
葉瑾寧臉黑了一瞬,不高興地說道:“周大人,你知道一大清早看到你是多讓人心情不好的一件事嗎?”
“哈?”周知河話被葉瑾寧生生打斷,整個人怔了一下。
葉瑾寧啧啧說道:“你命數上明晃晃地寫着你會在七日後被人砍成兩半,我現在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兩塊腐肉在走一樣,多晦氣,建議你沒事還是少出門,免得污了大家的眼睛。”
“噗通”一聲,周知河跪在了地上。
葉瑾寧:“……”
葉瑾寧不高興了,想用跪來威脅她,可真卑鄙。
“別誤會,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腿軟,”周知河面如菜色,臉上似乎還有一抹難以啓齒的屈辱。
葉瑾寧合上了嘴,認可地點了點頭道:“正好,我也不想平白幫周大人扭轉命數,你能這麽想可見你也是個識相的。”
周知河:“……”
葉瑾寧看向他的腿,啧啧說道:“只是周大人這腿,想不到周大人年紀輕輕就有老寒腿了,不過不打緊,畢竟你也活不到年老受老寒腿折磨的罪了。”
周知河:“……”
葉瑾寧拍了拍身上看不見的灰,說道:“周大人你還跪着幹嘛呀?是想在臨死前感受一次老寒腿發作的滋味嗎?既如此,我也不阻止你,我先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後院。
周知河傻在了原地,“!!!”
他現在承認自己就是在求她還來得及嗎?
葉瑾寧起得比較晚,姬成澤已經吃完出去巡視水利去了。
葉瑾寧只能自己吃飯,吃完後就高高興興地出了門,她還沒走到河道那頭,遠遠地看到姬成澤的身影,姬成澤顯然也看到了她,他朝她輕輕一笑,如夢似幻,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翩翩佳公子。
葉瑾寧看他那副模樣,又有種沖動想告訴他,他像極了話本裏寫着的小倌館裏的公子,假清高又愛勾人。
還沒等她走過去,就看到姬成澤臉色大變地朝她跑了過來,只是中間隔着一條河,想過來除非靠飛,不過太子殿下那弱雞身體,飛得起來嗎?
莫非是想跳河不成?
葉瑾寧可不答應,正想喊他別跑了,身後就伸出了一只手,然後,一塊沾有迷藥的白布捂上了葉瑾寧的口鼻。
葉瑾寧:“???”
她為什麽又遭了報應?
在暈過去前,葉瑾寧還在想,她不就不想免費幫周知河改命嗎?老天爺這報應來得可真快。
時光若是重來一次,她……還是要錢。
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葉瑾寧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了一間陌生的屋子裏頭。
屋子四處張燈結彩,綁着好些紅綢,入眼的是一片朱紅,看着無比喜慶。
她起身,發現自己穿了件紅衣,雙手被綁在身後,她皺了皺眉,就有人推門走了進來,葉瑾寧擡眸一看,進來的是一個長相妖豔的女子,女子身穿一襲紅裝,眉眼間魅惑妖嬈。
“你可算醒了,”女子的尾音勾勾的,見葉瑾寧定定地看着她沒說話,她嬌笑一聲,道:“怎麽,不認識我了?”
葉瑾寧搖頭,不解道:“你先前長得像四十,怎麽現在又恢複到了十七的模樣?難不成去扒了人家的臉皮不成?我必須得告訴你,你扒人臉皮這罪,活着時會遭天譴,死後下無間地獄,要不得要不得。”
眼前這個人,便是先前在孫興府門前大肆辱罵的女子。
女子僵了一瞬,說道:“胡說什麽?這是我自己的臉。”
葉瑾寧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命數上确實沒說她是個罪惡滔天會扒人臉皮的,遂點了點頭。
“所以秋姑娘找我來,是想跟我讨論臉皮的事情嗎?那你肯定找錯人了,你臉皮夠厚的了,我臉皮挺薄的,沒辦法換給你。”
秋南灣:“……誰臉皮厚了?”
葉瑾寧一副‘你莫不是傻子’的眼神看得她有些抑郁,就聽葉瑾寧說道:“當然是你呀!你的臉皮能厚到裝做一個四十歲的婆婆還沒被人發現,又能縮回來做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臉皮是有多厚才能做到這般伸縮自如?可真讓我長眼。”
秋南灣:“……”
臉皮厚還能這麽解釋的?
這理由強得她半天說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