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村民這回是徹底被葉瑾寧的本事給折服了。
葉瑾寧自己也不理解為什麽這秋原山裏頭會一連出現兩座礦, 她自認為自己并沒有這種本事。
将雙手負于背上, 就神情凝重地過去查看了, 一路上見到她的人都是一臉的肅然起敬, 恭恭敬敬地喊她一聲‘教主’,葉瑾寧神色淡淡地點頭。
葉瑾寧不知道的是,在她出發去後山的時候, 一支小型軍隊在姬成澤的帶領下, 坐船到了另一座山, 随後悄悄上了山。
山裏頭的人在沒有防備之下很快就遭到了不明襲擊,山上立刻敲起了警報,所有的村民很是震驚,雖然慌, 但還是抄起家夥就去迎戰了。
顯然葉瑾寧也聽見了這聲音, 後山的所有人全部跑去支援,臨走前特地留下兩個人保護葉瑾寧。
“教主, 怕是官府來剿匪了, 您別怕, 我們兩兄弟誓死也會護送您離開。”
葉瑾寧定定地看着這兩個人的後背, 語氣不帶半點起伏地說道:“算了吧, 我怕被你們保護,我會死得更快,雖然你們有這份心是好事,但還是量力而行,還是得清楚自己的本事在哪, 不過也請你們放心,你們若今日被人捅死了,我一定送你們回鄉安葬。”
“……謝謝教主,”葉瑾寧明明是好意,也算是在安慰他們,但聽完後為什麽沒得到一絲安慰,反而更無法接受了呢?
葉瑾寧阖了阖眼就當應了,随後在兩村民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走了。
明明小胳膊小腿的,走起來腳下就像帶了風似的,很快就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留下兩人在風中淩亂。
葉瑾寧到的時候,村民已經被打倒了一大半,場面基本是一邊倒了,對方是一支訓練有素,身穿盔甲的軍隊,而葉瑾寧底下的,不過是一群流民,頂多就有幾個山匪,而這些流民在這之前,還是個在地裏刨食,有的只是兩把力氣,連刀劍怎麽用,有沒有什麽技巧都一知半解的農民。
葉瑾寧皺了皺眉,她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不是古道心腸的救世主,如果這些人跟她沒什麽關系,她早就抛下他們自己跑了,但秋原山遇襲,他們還知道留兩個人來保護她,盡管那兩個人一點作用都沒有,除了關鍵時刻擋刀用,實在看不出什麽能耐來,但這份好心,她還是收下了。
她剛湊近,就聽見一道聲音在喊,“太子殿下說了,只要你們将擄走的太子妃安然無恙返還,必放各位一條生路,若反抗,格殺勿論。”
太子殿下?
葉瑾寧擡眸望去,正中間站着的,正是一位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仿佛風一吹就倒的男子,男子的狀态看起來很差,卻一點無損他的美貌,這是一位單從氣質便覺得優雅的貴公子。
葉瑾寧掃了眼他的命數,看到他的壽命并沒有因為身體的原因而縮短便放下了心。
剛想上前,又聽見士兵在喊,“若不交出太子妃,爾等今日走不出這山,你們一心保護的教主也只有死路一條。”
“?”葉瑾寧剛提上來的腳生生放了下去,癟了癟嘴不高興地瞪着姬成澤。
他們究竟是來救她的,還是來殺她的?
又要救又要殺,矛不矛盾?
姬成澤似乎感應到了葉瑾寧,目光敏銳地朝她的方向望了過來,葉瑾寧還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時候,他又遺憾地收回目光。
“士可殺不可辱,你們想殺便殺,至于你們想要的太子妃,我們不知道是誰,還有我們教主,她是上天派來的使者,是神,你們膽敢碰她,必遭天譴。”
葉瑾寧:“……”
這大話說得葉瑾寧感到一陣沒臉。
只能又再一次将腿收了回來,得得得,看來今日是沒機會說話的了。
姬成澤不置可否,遺憾搖頭,“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既如此,留下各位的性命似乎也沒什麽用了。”
說完,姬成澤看向身旁的士兵,士兵神色一凜,高聲道:“弓箭手準備。”
葉瑾寧懵了,姬成澤這是打算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她雖然早在他的命數上知道姬成澤也是偏向冷血薄情的人,但真的發生這種事的時候,葉瑾寧還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他以為自己是趙立笙不成?趙立笙殺戮太重怨氣附體,然而那些怨氣也基本是與他共生了,并不會對他的身體産生太大影響,但姬成澤不一樣,一旦造下大規模殺戮,這些孽障會侵蝕他的運道,到時候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葉瑾寧的眉頭擰了起來,在弓箭射出之前出了聲,“且慢。”
“教主!”
“是教主!”
“教主來救我們了。”
村民們欣喜回頭,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從裏頭走出了一個如面團子一般軟萌的少女。
姬成澤在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就神色一震,近乎貪婪地看向葉瑾寧出現的方向。
她似乎長高了一點,臉也長開了一些,臉頰都有了點肉,看着沒瘦反倒胖了,足以看得出她這段日子非但沒受過苦,反而過得不知道有多好。
他嘴角不自覺揚起,只要沒受傷,便什麽都是好的。
然後看着被這群惡民團團圍住,張口閉口喊着‘教主’的葉瑾寧,又是一怔,嘴角的笑容慢慢往下抿。
“阿寧,孤未來的太子妃,是不是該跟孤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姬成澤不顧身邊人的勸阻,往葉瑾寧的方向慢慢走去。
葉瑾寧敏感地察覺到他似乎不太高興,疑惑地看向他。
姬成澤聲音有些低沉,“他們所說的教派,是你創的?”
準備來說,是秋南灣創的,葉瑾寧想搖頭,但仔細想想,這教派的正式成立,還是她同意當這個教主之後,勉強也算她創立的。
她看了看周圍,沒有發現秋南灣的身影。
想了想,她點了點頭。
姬成澤神色冷淡,語氣危險,笑容泛冷,“我在拼命找你的時候,你在這裏建……邪.教?”
葉瑾寧:“……”
人艱不拆懂不懂?什麽叫建邪.教?她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哦,她建的好像真是邪.教。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這個教派是叫瑾寧教?還是葉瑾寧教?或者是寧教瑾教?”
葉瑾寧沉默了下,回應道:“不,我打算将它命名為成澤教。”
“……”卧槽,這天底下居然有人敢直喊太子的名字,不想活了嗎?
姬成澤本還生葉瑾寧的氣,聽她說要将她創的教派命名為成澤教的時候,簡直氣笑了,剛剛凝聚起來的氣瞬間被她擊垮。
這人總有辦法讓他又愛又恨。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這會的功夫總算來到了葉瑾寧跟前,伸手想摸摸她的臉,又放了下去,無奈地半嘆息半質問道:“你究竟有沒有心?”
葉瑾寧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是回答道:“您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我有沒有心?我沒有心早就死了,難道我現在是鬼不成?殿下,您說話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姬成澤就那麽笑着看她,沒有說話,那氣色看着不太對勁的樣子。
葉瑾寧想問他,‘噗通’一聲,他就倒在了葉瑾寧身上,直接将葉瑾寧壓在了地上。
葉瑾寧:“??”
“殿下?”
“太子殿下?”
無數人沖了上來,将姬成澤從葉瑾寧身上拉起,便想将他擡下山,葉瑾寧覺得他們簡直在胡鬧,勒令他們将姬成澤擡回她現在住的地方,順帶讓他們把随伺的太醫給叫過來。
像姬成澤這種身體,是不可能沒有太醫跟着的,除非想任着他死在外面,顯然綏和帝的心還沒這麽大。
太醫快速地查看姬成澤的身體狀況,便開始針灸,這個過程無疑是漫長的,很快太醫就滿頭大汗。
葉瑾寧就站在床前死死地盯着姬成澤的臉,應該說是他的命數。
就怕他真的出事,畢竟姬成澤的命數是會自己變化的,比其他人多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果然就看到他的壽命一直在閃爍,葉瑾寧夾緊了眉頭。
終于在太醫為他施了一個時辰的針後,他的壽命終于穩在了半年左右。
太醫臉色發白,癱倒在了地上。
“殿下他……”葉瑾寧想說話。
太醫就不滿地打斷了她,“太子妃,本來這些話下官是沒資格說的,但下官實在看不下去,必須得告訴您,太子殿下為了救您跳下了河道,被人救起來的時候差點沒能活過來,他醒來後也是四處派人找您,唯恐您出了什麽事,本來身子就沒好,卻每天都不敢閉眼,就怕睡着了錯過您的消息,一打聽到有關您的蹤跡,不顧病體,非要強撐着出來救您,在山腳下的時候,他就已經堅持不住了,可他愣是撐到見到您才敢暈倒。”
葉瑾寧心中觸動,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麽好,生平第一次被人說得無地自容。
她的七情六欲其實要比其他人來得淡薄,從她有記憶以來,就沒人認真教過她該如何愛人,如何恨人,如何待人,她所認知的,都是前世活着時學到的那一點佛教道義和今生在葉府感受到的那些溫情,她在學習着如何讓自己更加懂人類的感情。
因為葉家那群人真心待她,所以她接納他們成為自己的家人,心中便明白了這是親情,她始終覺得姬成澤只是她未來生活中的一個過客,對他雖然熟悉,但還不到牢牢刻進心裏的程度,太醫說的感情她不懂,但她并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如果姬成澤需要,她可以去學,她也會試着将這個人放在自己心上。
太醫看了看她,又接着說道:“您若心裏有一點點太子的位置,在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就好好陪陪他吧!他怕是撐不住這三個月了。”
葉瑾寧本來還愧疚不已的心情被太醫這句話打了個煙消雲散,她擡頭看向太醫,糾正道:“黃太醫,太子殿下經過這一回命數雖然縮短了,從一年變成了半年,但您也不能詛咒他活不過三個月啊!”
黃太醫:“……”她在說什麽?
“您這麽說,就不怕太子殿下醒來聽見,真被您氣得活不過三個月麽?您良心過意得去?”
“……”太子殿下醒來會不會被氣到活不過三個月他是不知道的了,但他現在就要被葉瑾寧氣到活不過三個月。
“你你……”黃太醫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看着葉瑾寧一本正經的表情,真怕再待下去,下一個需要被搶救的人就是自己了,他死命地大口呼吸平緩情緒,顧不上跟葉瑾寧請辭,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葉瑾寧不解黃太醫怎麽了,她也不關心,反而轉身蹲在姬成澤跟前,雙手按着床板,低下頭将視線跟姬成澤平齊。
卷翹的睫毛不安地閃動,臉上蒼白沒有血色,嘴皮似乎也有了幹裂的痕跡。
怎麽看,葉瑾寧都只有一個想法。
——真弱。
好弱。
弱得一批。
怎麽能這麽弱呢?
看來以後還是得指望她來保護他才行。
她正搖着頭,就聽見姬成澤輕聲呢喃,“阿寧。”
葉瑾寧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将手伸到半空,胡亂的不知道在抓什麽,她不解地抓住。
本來還鬧騰着的姬成澤突然就安靜了,像個小孩子似的乖巧了下來。
葉瑾寧坐在床前,看着姬成澤緊緊抓住她的手,感嘆道:“您怎麽就那麽短命呢?要是命數能長點就好了。”
葉瑾寧的感慨剛落,身上的佛氣瞬間凝成薄霧,慢慢地往姬成澤身上湧去。
葉瑾寧‘咦’了一聲,愣愣地看着姬成澤吸走她的佛氣,然後看着他的壽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從半年增長到一年。
她吓了一跳,下意識将手從姬成澤那裏抽了出來,快速地往後一退,身上的佛氣立馬停止傳送。
她震驚得無話可說,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姬成澤的氣色明顯好了一些。
難道是她身上佛氣的原因?
她不解,還是打算試探一番,于是将手又遞了上去,等了一會發現并沒有什麽反應,她回想了下,剛剛好像是她說了一句想讓他命數變長才被他吸走了佛氣。
她便張口說道:“讓太子殿下的命數變長些吧!”
身上的佛氣似乎接收到她的命令,又開始凝成薄霧往姬成澤身上湧去,葉瑾寧看着他生生從一年的命數又漲到兩年。
她怒了,頓時甩開了他的手。
好啊,這原來是個吸人精氣的,再跟他待下去,別說太子殿下會不會短命了,她就先一步被他吸光精氣死了。
她瞪着他,這一刻在她的想法裏已經沒有了黃太醫說的那些感人肺腑的事情了,在她看來,伴侶短不短命這個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害她短命,會危及到她性命的人,如何能當一個好的伴侶?
正氣呼呼地想走,一起身就覺得頭暈,渾身無力,一個沒站穩攤在了姬成澤身上,然後葉瑾寧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暖從姬成澤的身上傳來。
很快,她就不覺得頭暈無力了,她奇怪地朝他看去,就見姬成澤身上的氣運慢慢地渡到了自己身上,那本來還有兩年的命數不過一瞬間就被她給反吸了過來,一直到他只剩下三個月的壽命。
葉瑾寧:“???”
這怎麽回事?
這會吸人精氣的精怪,不是姬成澤,難道是自己不成?
葉瑾寧不敢置信,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當初她重生在這具身體上的時候,額頭是受了很嚴重的傷的,太醫都說她需要休養半年,這額頭的疤才會消失,但那會見到姬成澤之後,回去沒兩天,她就發現自己額頭上的傷好了個幹淨,再後來見他,太子的壽命就從三年變成了一年。
難道這其中有什麽幹系不成?
葉瑾寧沒想通,但姬成澤身上的大道氣運和他的壽命确實是被自己吸走的,這點毋庸置疑。
她的眸光定定地看着他,最終還是将手覆了上去。
然後,在姬成澤的命數增長到三年的時候,她終于眼前一片漆黑,再也堅持不住地倒了下去。
硬生生地把姬成澤給砸醒了。
醒來就見葉瑾寧蒼白如紙的臉,他驚愕住想說話,就聽葉瑾寧指責道:“您才是吸人精氣的妖怪,我不是。”
姬成澤:“???”
姬成澤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的身體大好倒是真的,反倒葉瑾寧恹恹的,一副被人吸幹了的模樣。
姬成澤想靠近她,都被葉瑾寧以一副‘我超兇’的模樣給勒令離她遠些。
他無奈,只能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陪她。
黃太醫重新號脈後,發現姬成澤的底子大好之後,整個人是無比震驚,便問葉瑾寧是怎麽做到的。
葉瑾寧不太高興,沒好氣地回答他道:“你們的太子是個會吸人精氣的妖怪,他把我的精氣吸走了,人當然就好了,等他哪天獸性大發把我吸幹了,就不是你們太子命短了,是我命短活不過三個月了。”
姬成澤/黃太醫:“……”
黃太醫:“太子妃您別開下官的玩笑,這并不好玩。”
“哦,”葉瑾寧點了點頭,“也是,你們太子半年的命數,您就能診斷成三個月,由此可見您的醫術是有多糟糕,指望您到時候能診出我還能活多久,确實太為難您了,我不該對您期望太高。”
黃太醫:“……”
黃太醫差點沒捏碎自己的醫藥箱。
他有種想從醫藥箱中掏出一根銀針紮進葉瑾寧啞門xue的沖動,這世上女子千千萬,太子怎麽就眼瞎看中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證明,怼怼才是吸人精氣的那個,躺平
感謝在2020-02-29 22:06:31~2020-03-01 21:55: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熱心市民阿玉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