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六月的雪沒堅持兩天就融了, 融化後的常州很快熱了起來, 姬成澤怕大量雪水的融入會沖擊到堤壩, 卻發現周知河将堤壩改造成了丁壩, 還将河堤引流到了農田,做得比他預料的好太多。
他便将常州的水利放心交給了周知河。
為了以防孫興在背後搞事,姬成澤狠了狠心, 處理了他, 隔天, 孫興暴斃在家中的消息震驚整座常州城。
常州城內卻是一片歡欣鼓舞,沒有一個人為他難過。
孫興死了,牢裏被關押的無辜村民自然也被放了出來。
葉瑾寧那邊,自從識別姬嘉洲的身份後, 他自然不能再做甩手掌櫃, 只能重新換上女裝,替葉瑾寧挑了兩個信得過的人, 負責成教的日常運作。
姬成澤不太放心, 也留了幾個人負責開采礦洞, 他最終還是如姬嘉洲所說的那樣, 沒有将擁有的三座礦上報朝廷。
回程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而江南的梅雨, 在他們踏上回程的時候,終于姍姍來遲。
葉瑾寧上了船後,毫不意外的又開始暈船,因為暈船,她看到誰都提不起勁說話了。
周知河對葉瑾寧有些膈應, 心中別捏得很,結果看她那副恹恹的樣子,這提着的心多少放松了一些。
但還是上前說道:“太子妃,您先前說我會被謝家的人斬成兩半,可是真的?”
葉瑾寧懶散地掃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我已逃過一劫,是不是這死劫就徹底度過了?”
葉瑾寧皺了皺眉,說道:“我不幫你看命數,你躲過死劫後改變的命數太稀疏平常了,沒什麽可看的。”
周知河松了口氣,說不上高興居多,還是失望居多。
高興的是,他以後能跟平常人一樣過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膽堤防像謝家這樣的人會突然跑出來害他,失望的是,他以後平凡的命數,恐怕沒辦法像修建了期思陂、芍陂的孫叔敖一樣留名青史。
正微微失落,葉瑾寧就說道:“你除了青年喪母,長得太醜娶不到媳婦,年過而立才娶了寡嫂,其他也沒什麽可看的了。”
“……”
周知河撼動,“你說什麽?我會喪母,娶寡嫂?”
葉瑾寧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麽可稀奇的?可別瞧不起寡嫂,要不是她,你能修建成功魏英陂?要不是她,你能跑遍全國各地興修水利繼而名垂青史?”
“你你,你說什麽?我會因興修水利而名垂青史?”周知河因為太過激動而瞪大了眼。
葉瑾寧略略皺了皺眉,不太認同道:“你是名垂青史了,可這一切都是寡嫂的功勞,真不是我說,你晚年也忒不是人,有了名氣後就想抛棄糟糠,糟糠再怎麽樣那也陪了你大半輩子,為你吃苦受罪,除了出身差點,早年死過丈夫,也沒什麽錯處了,你若還想抛棄她,就太不是人了,死後可是會下無間地獄的。”
周邊豎着耳朵偷聽的人都暗暗為葉瑾寧捏了把汗。
又來又來,明明是為人家好,怎麽老說欠扁的話?這樣說話,即使幫了人,也沒誰會感激她,值當嗎?
周知河非但沒有生氣,還把話聽進去了,沉思了片刻後,也不顧天正在下雨,忽然就向葉瑾寧行了大禮。
葉瑾寧的暈船都被他這一跪給氣好了。
還沒等她發火走人,周知河就磕了兩次頭,誠心道:“太子妃,先前是我失言,說的話不太好聽,沖撞了您,您是真正高風亮節之人,是我先前太狹隘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了您,您說的話,周某銘感五內,必牢記于心,絕不會犯。”
葉瑾寧懶得看他,沒有回應,轉身回船艙去了。
周知河沒有起身,看着葉瑾寧的背影,任雨水打濕了他的視線,随後又拜了三次,才起身劃着小舟回河道了。
帆布緩緩升起,船鳴在雨聲中高揚,一艘并不顯眼的大船從常州的港口駛出,飄飄揚揚往盛京城而去。
葉瑾寧很不開心,她真的很不喜歡坐船,但這遙遠的路程,除了坐船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她搖搖晃晃地回船艙,就看見姬嘉洲在把玩着一塊晶瑩剔透的臉皮。
葉瑾寧定了定,目光落在那塊臉皮上,搶先姬嘉洲一步開了口,“我說您怎麽老在我眼前晃,說那麽多話企圖跟我打好關系,原來是惦記着我這張臉,我告訴您,我是不會将自己的臉皮給您的,您死心吧!”
姬嘉洲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了葉瑾寧在說什麽,翹了翹唇道:“小娘子,爺對臉皮的要求可高得很,太薄的不要,太厚的不要,太老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小娘子這臉皮可達不到爺的要求。”
“因為我太小?”
姬嘉洲嗤笑了聲,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因為你太厚。”
葉瑾寧:“……”
“不過厚有厚的好處,至少爺對你這張臉不感興趣。”
“我還得感謝你?”葉瑾寧問道。
“你想感謝的話,爺也會照單全收。”
葉瑾寧怒瞪他,沒好氣道:“不,是你得感謝我,感謝我臉皮生得厚,讓你沒機會下手,不然我會燒光你的臉皮。”
姬嘉洲看她像刺猬一樣,渾身豎起了毛,也是有趣得緊,再聽她說的話,這一時間倒是新鮮,低喃道:“那爺真得謝謝你,感謝你臉皮生得厚,讓爺沒機會下手,不然爺就見不到這麽有趣的你了,怎麽說死人還是比不上活人的。”
葉瑾寧:“……”
葉瑾寧最終還是氣呼呼地回了船艙,就在艙內看到了一個人。
只一眼,她的臉色就是一沉,“你怎麽在這裏?”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毀了容的朱碧兒,現在的朱碧兒沉默寡言,性子看着沉穩了不少。
也沒遮掩她臉上的傷疤,就那麽光明正大地亮出來。
“回太子妃的話,碧兒現在是您的丫鬟,自願上船服侍您。”
葉瑾寧瞪大了眼睛,咂舌道:“你又打什麽歪主意?都說我瞧不上少将軍,不會跟你搶人的,少将軍那是能看上的人嗎?能配得上他的只能是像你這樣工于心計的女子,我不配。”
朱碧兒:“……不,太子妃,我現在看不上謝大哥了,我只想跟着您。”
葉瑾寧:“啥?”
“您說得對,少将軍那就不是人能看上的,我以前為了他耍盡心機,到頭來才發現,男人不外如是,最後會為我說話的,只有太子妃,我想明白了,不如好好跟着太子妃,好好過活,沒準還能活出女子的道來。”
葉瑾寧:“??”她在說啥玩意兒?
“我什麽時候為你說過話?”
“您不是讓少将軍好好與我說話,了卻這段塵緣嗎?少将軍躲我躲得厲害,根本不願意見我,要不是太子妃那句話,他後來根本不會與我好好說,他說完之後我也明白了,人活着還是得好好走自己的路,不求做一個好人,但至少不能害人,有時候走歪道帶來的,不過一身傷罷了,這個道理,還是太子妃教我的。”
葉瑾寧:“……”
她到底做過什麽?她怎麽不知道?
葉瑾寧自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她那次走後,謝映就給朱碧兒拿了藥,這麽些天第一次平心靜氣地與她說話。
告訴她,太子妃早就看出她心思不正,工于心計,明确地告訴過他,若他與她在一塊,日後必會被她吹枕邊風戰死沙場,葬送他弟兄們的命,所以她有此下場怨不得人,如果她不經歷這一遭,性子是不會改的,日後必會害人害已,罪孽深重。
這番話狠狠地震撼到了朱碧兒,這也是朱碧兒為什麽會說這些話的原因,當然,葉瑾寧是猜不到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