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綏和帝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接連遭遇到了三個兒子的背叛, 他感到身心疲憊, 越發體會到了坐于這位置上的孤獨與無奈, 在處理完姬思元的事情後, 就退位給了姬成澤,自己則屈居幕後當起了太上皇。
姬成澤即位那日,天氣大好, 甚至還出現了半個時辰的祥瑞之兆, 引發百官和民間極大的熱議。
甚至有人當場就喊起了太子即位乃天命所歸。
在即位之前天子都要先告祭禮, 祭禮就設置在皇宮內的天壇南半部,校尉設金椅在郊壇前,金椅上放置了登基的冕服。
姬成澤祭天時,他就站在祭壇中間, 正是最受矚目的位置, 至少葉瑾寧擡眼望去,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他, 也只能看得到他的存在, 他身子單薄, 卻堅毅如竹, 一舉一動都透着優雅穩重的氣息。
禮成後, 丞相取了衮衣披在姬成澤身上,将禮冠戴于他頭頂,不一會兒,一個姿容如玉,帶着點嚴肅的姬成澤便現身在了衆人眼前, 衆大臣見他已穿上了皇帝的着裝,撩起衣袍就跪了下去,奏樂起之時,他們才三拜、平身,樂止。
這個過程幾乎可以說是繁瑣的,姬成澤怕葉瑾寧久等,很多不必要的禮節他都給省略了去。
饒是如此,葉瑾寧在底下還是難免開始打起了哈欠。
葉元狩就站在葉瑾寧的不遠處,見葉瑾寧入宮這麽久毫無半點端莊姿态,他又恨鐵不成鋼地瞪她。
何容睿站得更近,看見葉元狩那葉瑾寧那吃人的眼神,他本還高傲地站着,不想跟葉瑾寧說話,但忍着忍着還是忍不下去,只能別扭地提醒道:“臭丫頭,儀态儀态,注意儀态啊!”
葉瑾寧哈欠打到一半,眼角衾着生理性鹽水,她手半捂着小嘴,迷茫地望着何容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哦’了一聲,将手給放了下去。
看到那副樣子的葉瑾寧,何容睿發現自己心跳又不争氣地漏了半拍,他臉紅了起來,怕被葉瑾寧看出來,忙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轉回了頭。
可葉瑾寧真不看他了,他又不高興地想指責她喜新厭舊,見色忘義。
柳氏跟謝氏一直在叮囑葉瑾寧關于一國之母平日裏該注意的事情,朱碧兒時不時地幫葉瑾寧整理着裝和妝容,跟葉邵寅目光所及之時,兩人都很微妙地錯開了眼神。
朱碧兒垂眸恭敬地站立一旁,睫毛時不時地顫動。
她沒有去看葉邵寅,反倒是葉邵寅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地偷偷看她。
在朱碧兒走開後,他忙湊到葉瑾寧跟前,裝作不在意地問道:“妹妹,哥哥我好像無意中得罪了朱姑娘,又不知道如何得罪了她,你能替哥哥去問下嗎?”
“啥?”葉瑾寧一臉的莫名其妙,“你自己去問她不就完了?”
“這不是她最近一直在躲我嗎?我哪找得到機會?”葉邵寅也很苦惱,“你問她的時候,順道問問,她喜歡什麽樣的男子?別誤會,我就是想幫她留意一下人選。”
葉瑾寧:“……”
她臉色怪異地看了他半饷,感慨道:“二公子,放棄吧,你想征服二嫂讓她先愛上你簡直做夢,二嫂的心機太深,你不是她的對手,看吧,你現在都開始落入她設下的圈套了。”
葉瑾寧覺得朱碧兒當她二嫂挺好的,畢竟朱碧兒有心機,裝起小白花來能把男人吃得死死的,克葉邵寅這種人剛剛好,不然憑他那花花腸子,其他女人根本鎮不住他,難保又重回最開始的命數。
“噗……”葉邵寅被嗆了下,劇烈咳嗽起來,“二二二,二嫂?她怎麽可能是你二嫂?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喜歡醜女的人嗎?要不是她說我沒有魅力,不會有女人喜歡,我會注意到她?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報仇而已,你等着,等她愛上我的時候,我就讓她跪在我屁股身後哭着喊着求我回頭看她一眼。”
“不可能。”
“不能夠。”
“你在做夢。”
“你才是那個追在朱姑娘身後哭着喊着求她看你一眼的好吧?想象也得有個限度,怎麽那麽不切實際呢?”
葉邵寅:“……”
葉瑾寧怼完了葉邵寅後,冊封大典就到了封後最後一步。
她在宮人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往高臺上的姬成澤走去。
剛走幾步,看到邊上的大臣就頓住腳步,忍不住皺了皺眉。
底下的葉家人一看她停下腳步,心肝就是一顫,生怕她一停下就開始張嘴。
好在葉瑾寧只停留了一瞬又接着走,走着走着她就看到了姬嘉洲,姬嘉洲挑起了邪肆的笑容,侵略性的目光十足,葉瑾寧跟他對視一眼後就沒再看他。
姬嘉洲垂眸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身旁的趙立笙看了他一眼,說道:“放棄了?”
姬嘉洲嗤笑一聲道:“我現在沒興趣跟一個病秧子搶人,反正他也活不了幾年,等人死了,他還能占着寡嫂不成?”
趙立笙有兩分驚愕,随後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目光筆直地落在那個初初長成的少女身上,眸中微光浮動,他撚着手指,淡淡道:“何至于與一個病秧子搶人。”
姬嘉洲聽不出趙立笙這話的真正意思,他看了看趙立笙,無聲的嗤笑。
葉瑾寧可不知道底下這些人的暗潮洶湧,她終于來到了姬成澤跟前。
姬成澤朝她伸出了手,目光溫柔得足以溺死人,“阿寧,到我這裏來。”
葉瑾寧二話不說,快步朝他走去。
看到她加快的步伐,姬成澤愉悅地輕笑出聲。
姬成澤從丞相手中拿過皇後的冊封诏書遞給葉瑾寧,葉瑾寧伸手接過,她看着姬成澤,張了張嘴,“皇上。”
她這一開口,葉家人頭皮就炸了。
再聽她說一句“我有話要說”的時候,他們總算是止不住地咆哮起來。
“你可閉嘴吧!”
葉瑾寧倏地回頭朝他們看去,見每個人都一臉恨不得爬上來捂住她嘴的模樣,她無辜地眨了眨眼,讪讪地合上了嘴。
算了算了,這些話未必需要在冊封典禮上說。
姬成澤失笑地搖了搖頭。
冊封皇後的過程順利過了頭,至少認識葉瑾寧的人都有種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感。
典禮結束後,皇宮內放起了煙花,帝後兩人相攜擡頭看天空,煙花絢爛,綻放的瞬間,花瓣如雨般點點滴滴地墜落。
姬成澤捏了捏葉瑾寧的手,在煙花盛開後的空檔,低聲問道:“阿寧,方才那會,你是準備與我說什麽嗎?”
“你想聽?”葉瑾寧問道。
姬成澤低頭看她,“你說什麽,我都想聽。”
葉瑾寧定定地看着他,“你日後當皇帝的路可不好走,會遇到很多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棘手到你一度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選錯了路,但這是你選的,就不容你反悔,既然你選了這條路,我只好陪你走下去,不過,你會是一個好皇帝,這點毋庸置疑,有我在一天,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會讓你成為千古明君,畢竟這是你的夢想。”
“你……”他聲音有些啞,“該是我來保護你,你大可不必做到如此。”
葉瑾寧搖頭,“你值得。”
你值得這句話重重地擊打在姬成澤心頭,他低着頭,在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嘴唇嚅動,“阿寧,我是不是……已經走進你的心裏了?”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煙花又剛好盛開了一朵,他原以為葉瑾寧沒聽見,但她還是回應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看不見別人了。”
姬成澤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爆紅的臉,他控制不住地嘴角輕揚。
他一把将葉瑾寧扯進懷裏,溫聲細語,“阿寧,有沒有人說過,有時候的你,真讓人犯規?”
他湊近葉瑾寧的耳邊,捏了捏她的耳垂,輕聲道:“我現在能吻你嗎?”
葉瑾寧的回答,被吞沒在了姬成澤的吻裏。
兩人的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很長,慢慢地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