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動靜
沒有還在找鑰匙，聽到動靜的文大江就機靈地過來開門。像仆人迎接歸家的主人一樣，恭順又奉承。
“明月回來啦，辛苦你了。這是……？”他主動接過明月手裏的袋子，裏頭有個一次性餐盒。不解的看向明月。
“哦，加個菜。”
文大江趕緊打開，肉香就飄了出來。他已經白粥青菜吃了好久，都快不記得肉是什麽滋味了。顧不上明月罵人，直接攆了一塊到嘴裏。“哎呀，好香。這皮酥的還掉油，這肉也嫩。明月啊，怎麽想着買烤鴨？我是多久沒吃肉了？唉……上次吃，還是被人打了一頓之後，那時手都在抖根本沒怎麽吃到。結果後來事沒辦好，又是一頓訓……”
“你抽煙了？”看到角落裏，散了灰灰白白的東西，明月有些不開心。但又想到文大江身上半毛錢沒有，又有點驚怒。“你哪裏來的錢？！”
“沒有……不是……我……”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心虛，文大江慌亂的手足并用給明月解釋。
“什麽沒有、不是，你給我說清楚了。”
“我就是實在在家裏悶得發慌，才出去走了走。跟外面的人聊了兩句，人家客氣遞了兩根煙，我沒舍得抽，到了家才……才……，我錯了，下次不會再拿了。”
文大江心裏有自己的小算盤，可不能說是自己在床邊的櫃子裏翻到了四十幾塊錢還藏了起來，明月年紀小好騙，哪裏看得出這點門道。
明月拎着手裏的兩樣蔬菜，進了廚房。“都能出去遛彎兒啦，看來恢複得不錯啊。”
這一說登時就把文大江吓得不輕，捂着傷處哀哀叫疼。“我就是怕好的慢，出去鍛煉鍛煉。可是剛走幾步就疼得厲害，眼睛也看不太清，還是人家扶我到樓下的。”
廚房裏傳來翻炒菜食的聲音，文大江下意識地伸長脖子去看。明月的動作不是利索而是有些……狠厲？抖了抖身體，變出了哭腔。“明月，我……我還沒好。”
“這麽久還沒好，看來是要去醫院看看啊，別落下什麽毛病了。怎麽樣？明天我請個假，陪你去看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吧。”明月把那個“仔仔細細”咬的特別清晰，不曉得情況的人，還當真是以為父慈子孝，好不溫情的場面呢。
文大江不過就是想裝裝病，賴在文家姐妹這裏，好歹有個擋風遮雨的房子，不用擔心吃不飽飯，說不定還能混到點什麽好處。而且，自己确實年紀大了，受了一頓傷，總歸是失了元氣的。他生怕被小女兒趕出去，依舊像從前那樣扯謊。希望這個想她母親一樣，單純又心軟的孩子，會對自己有些憐憫。
“明月啊……我們就別浪費那個錢了，我就自己走走鍛煉一下就好了。沒那個必要去醫院，那些醫生就會唬人。”
這種假裝出來的好意，半點都不像文大江的所作所為。況且明月覺得他在家裏待了很多天，給他看病買藥加上吃飯，前前後後已經花了自己不少錢了。姐姐留下錢可不是為了養這麽個人的。心下出了厭煩，口氣也嚴苛了幾分。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還這麽不老實。”誠然，明月不是什麽三歲幼童，可是畢竟還是小，對于文大江這種混吃騙喝的老江湖來說，她總是多多少少被他表面的可憐所動容。
文大江捂着臉，說的很是凄慘。還微微抽搐着肩膀，吸着鼻涕，演得跟真的一樣。說道認真處，還哭出了眼淚來。
“我年紀大了，受了傷好的慢啊。我知道，自己沒臉賴着，嗚嗚嗚……我老是拖累你。我也想出去找活幹，可是人家聽到我歲數大了，就頭疼，在加上我這一身的傷，誰肯要啊。到時候……到時候，又被那群人找到，我就真的不用活了啊……明月，你就當做好事，別趕我出去啊，我一定乖乖的，不敢給你惹事的。”
“我們劇組招臨時演員的，明天早點起來跟着我去看看，錢是不多，但管你一頓飯還是行的。”明月拿出一打紙遞過去。“好好看幾遍，明天表現好了，人家才肯的。不然，我可是養不起你。”
文大江端着本子假裝認真得研究，明月看了幾眼就進屋收拾東西。
明月一走文大江的不滿就完全顯露在了臉上。“媽蛋！叫老子去做苦工，演什麽狗屁的戲？亂……世……美……人……最後一個‘殇’是什麽玩意？看都看不懂！”
“啪”地把劇本砸在地上。“玩老子，是吧？”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到最低，文大江眯眼坐着。
“電視劇《亂世美人殇》近日在本市的鑫星影視城開機，全體主創人員參與了今天的媒體見面會……”電視裏，娛樂版塊的美女主持人，念着稿子，畫面切換到媒體見面現場。真是男的俊，女的俏，瞧瞧那小腰細的，胸挺挺的，皮膚又白又滑……
文大江看着這麽多嫩生生的小姑娘，還在感嘆。“這戲有看頭，叫什麽來着？亂世美人殇？怎麽有點熟？”
眼光落到地上的劇本，他趕緊拾起來，對着電視上的字幕比對着，确認無誤後，就笑眯了眼。“有搞頭……嘿嘿嘿……”
第二天，明月把賴着不肯起床的文大江，拖出了門。要知道，姐姐統共就給了一千塊，不曉得她要去玩多少天，自己和文大江兩個人，吃飯是夠的，可是先前給文大江買藥看病用了卡上的錢，得想辦法補上，不然給姐姐看到了問起自己可不一定能夠瞞得住。
明月把文大江帶進劇組，給副導看。“副導，咱這裏不是還要選臨時演員嘛，您幫忙看看呗。我看他挺可憐的，管他頓飯就成。”
“哦……明月啊，人呢？帶了來給我看看。”被喚作副導人，從一堆紙裏面擡起頭。明月在組裏，不光積極變現也很好，很招人喜歡。
明月拉過躲在身後的文大江，沖副導甜甜一笑。“就是這個啦，有什麽小角色，随便給他演演，讓他混口飯吃。”
副導打量了一番。怎麽說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上去讓人不是太舒服。“年紀大了啊，那就沒什麽好角色了，基本不露臉的。不過，剛好有個有兩三句臺詞的額，還在選人，讓他試試看。但是，得保證能吃苦，別幹到一半就撒手不幹了啊。”
“您放心，絕對能吃苦。不吃苦，就得餓死，誰還敢偷懶啊。”明月就怕文大江撒潑不幹，不等人家說話，就趕緊接口答應了下來。
“相信你，愣着幹什麽？帶人直接去面試吧。”
“這麽簡單？”文大江還在YY自己和美女主演對戲，突然就被通知去試演，心裏也激動了一把。
明月在前面帶路，也不看他，聲音冷冷的。“看看本子吧。人家要拍的是個忠心的老仆人，被主人仇家捉住拷打、詢問少爺、小姐去向的。少不了你吃苦的。”
“挨打什麽的，那不都是演戲演的麽？怎麽會吃苦？”文大江還當真以為，演戲是個好活。哪裏知道，有些戲為了真實，都是真打的。尤其是這些個臨時演員，為了他們再去教什麽借位啊多麻煩，往往都是直接上的。
翻着本子，就看到那場戲，沒什麽主演。只有那個角色死了以後，躲在暗處的小少爺的小姐才出來，對着屍體哭上那麽一會，說些感念恩德，替他照顧家人之類的話。
“唉，還以為可以和美女一起拍戲。沒想到就是兩個小孩子啊。不過還有兩句臺詞。哈哈，是不是就會出名了啊。”
“你想的倒是開心。等下別說不幹，我反正是沒錢了，養不活自己，你就餓死好了。我是仁至義盡了。看你自己努力吧。”
文大江抱着最後的一點幻想。慢慢走了過去。
“你這個嘴硬的老家夥，不見棺材不落淚啊。小四，你腳勁兒大你去，問不出來弄死了，就當給哥幾個解氣了。”
扇了幾個嘴巴，又被狠狠踢了兩腳。
明月想着不管文大江的死活，但好歹人是自己帶來的。她索性就安安靜靜在邊上等着。本以為，文大江會抱怨，會鬧着不幹了。出人意料的是，他盡然二話沒說，繼續拍了第二次，第三次……
“導演，我第一次演這個，不太清楚……”導演在訓人的時候，文大江居然還面帶愧色的解釋，而且還努力地繼續演了下去。
終于在第七次的時候，導演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還是有點腦子的，就是年紀大了點，戲路不大，不過，我們這裏經常需要人的，跟着幹幹也可以。好了，今天你的任務完成了，明月啊帶他去副導那裏登個記。後面幾場戲，叫他看看本子，有機會，還讓他上。”
明月聽了，滿口叫好。“嗯！謝謝導演。那我們先走了啊。”
副導問了個名字，就發了個牌牌。“好了，跟着別人學學，組裏呢有組裏的規矩，管好自己別瞎跑，吃飯領工錢都帶着這個。也沒什明特別的了，跟着明月去看看本子，今天吃了飯還有場武戲呢，琢磨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