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點餐
果然慕澤銘的預感是正确的。只見他的面前擺了滿滿的甜點,朗姆葡萄姆斯、英式草莓蛋糕、提拉米蘇、卡布奇諾等等。三個男人瞠目結舌。
“你給我點的什麽?”
“甜點啊,怎麽嫌少了嗎?要不要再來一點?”
“你……”
“鑫磊,林飛,你們還滿意我點的餐嗎?”
王鑫磊和林飛面面相觑,看了看自己面前還算正常的食物,連連點頭。這樣的戰争他們倆還算少參與的好。果然不能惹女人,惹上她們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災難。吃飯吃飯!
“這些甜點味道都還不錯,你可別浪費了,都是為你點的。”沈語嫣優雅的放了一塊牛排到嘴裏。他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她偏要讓他以後看見甜的東西就想吐。嗯,辦公室裏的糖果還應該加量,這樣才會有效果。
這個女人簡直在找死!還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着他!
“對了,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個張氏企業的總裁,他叫李興對吧?聽說他三年前從二十幾樓的天臺摔下來摔得面目全非腦漿迸裂,可真夠可憐的啊。我要是他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去死,死相太恐怖了……”
王鑫磊扯了扯沈語嫣的衣角,示意她不再再說這件事。
“怎麽了?”
“沒有,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種惡心的事。”
“惡心嗎?我覺得還好吧!”沈語嫣瞟了一眼慕澤銘,發現他和林飛的表情都很難看。
“語嫣,吃東西吧,不要再說這些了,這家餐廳的吃的味道都很不錯的。”
“嗯,味道确實不錯。”
“那你多吃點。”
慕澤銘看向沈語嫣,她若無其事的吃着東西,看起來并不像是有意提起這件事的。有那麽一剎那他懷疑眼前的女人就是三年前失蹤的張思韻,可是再一看她們的面容,相差十萬八千裏。也許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吧。
慕澤銘,你敢說你心裏沒鬼嗎?如果你不是做賊心虛,你們至于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嗎?等着吧,我會剜出你的心髒,把它供奉到我父親的墳頭,以慰他在天之靈。等着吧,你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天沈語嫣借故去洗手間,然後将吃的東西悉數吐了出來。在她硬着頭皮說到父親的死時她就忍不住惡心反胃了。這都是試探慕澤銘他們所付出的代價,比起他們心中有鬼的恐懼,她的身心受到的折磨更是千倍百倍。但這些都是值得的,至少她知道慕澤銘對于父親的死沒有那麽的坦蕩,這中間一定還有什麽陰謀!
“我會讨回來的。全部!”她對着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
在回到公司重新成為慕澤銘秘書的前兩天裏他們倆相互冷着臉,打着冷戰。這對于沈語嫣來說駕輕就熟,本來痛恨慕澤銘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而慕澤銘本來就是一個冷酷殘忍的人,那這樣的狀态對于太來說也是習以為常。
幾天過去了這個女人還在擺臉色給他看,報告工作的時候經常話語懶散,讓他十分的不耐煩。上次她點了一桌子的甜點故意整他,讓他回到家肚子難受了整晚,第二天他的桌上又擺了很多的糖,真是讓他頭大,一生氣全部扔到了垃圾桶裏。他算明白了,她明知道他不喜歡吃糖,于是故意放糖,故意整他讓他心情不爽。這個女人真是……
擡眼看了看日歷,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紅圈,上面寫着“忌日”兩個字。他才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冰冷的面容不由得松弛下來,變成了觸目及地的哀傷。
女人的光腳、米白色睡裙,懸在半空的身體從他的眼裏一閃而過。
打開右邊一直鎖着的抽屜,一個相框裏裝幀着一張全家福。照片上有四個人,一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以及兩個小男孩。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明媚,溫柔。她的眼裏滿滿的柔情,仿佛裝着世界上所有的幸福。她是那麽的滿足,那麽的幸福。然而後來她崩潰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她所有的不幸都源于那麽死去的孩子,失去他,她仿佛就失去了全部。
“媽!我是澤銘,你開開門啊!”他開始後悔,後悔當初不該對她說那麽重的話,不該說她舍棄了自己的孩子。她的一聲都被那個孩子給毀了,她的身心無時不刻不在受着煎熬。即使收養了林飛,她心裏的創傷從來就沒有被撫平。
他在屋外聽到她的嗚咽聲,心痛如絞。
“你去睡吧,母親哭一會兒就沒事了。”林飛說道。
“到底怎麽回事?”
“公司遇到了麻煩,父親忙得焦頭爛額,母親可能因為公司的事受到了打擊,心裏難受想到了那個孩子吧。”
“為什麽你們什麽都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林飛打電話告訴他母親病了,他還不知道要留在國外多久。可是令慕澤銘沒有想到的事,這一見竟然成了他和母親的訣別。深夜他被噩夢驚醒,他夢到母親穿着乳白色長裙,飄逸的長發進到他的屋裏,溫柔的撫摸着他的臉頰,一如多年前那般慈愛而溫柔。她說:孩子,媽媽要走。媽媽要去你哥哥那兒了。他一個人太孤單了,我要去陪他了。
當他打開門的那一刻,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母親上吊自殺的慘狀。她用絲襪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說她要去陪那個孩子了。
“給我訂一束香水百合。”不等沈語嫣回複他便挂了電話。當沈語嫣手捧着香水百合從花店裏走出來的時候慕澤銘已經架着他黑色的勞斯萊斯等在了路邊。
沈語嫣沒有問他們要去哪裏,一路上沉默着。車裏彌漫着百合的花香,令慕澤銘不經想起自己的母親。她是一個溫柔恬靜的女人,就像百合那般純淨,可是有一天她變得歇斯底裏,失去了原本的高貴優雅。她的人生從天堂走向了毀滅。然後致使她走向毀滅的是她那不斷愧疚自責的心吧?
沈語嫣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到墓地。成千上萬的墓碑在她的眼前散開,肅穆而莊嚴,鴉雀在天空空缪的叫着,靜谧的世界裏劃過一絲陰森。原本蔚藍的天空再此時宛若藍的不再純淨,不再令人心曠神怡,反而藍得發黑,藍得恐怖。
“留在這裏等我。”
慕澤銘抱着花一個人走進了墓地。他要去拜祭誰?誰躺在裏面?
她坐在車裏卻如坐針氈,好不自在。
将花放在了母親的墓前,墓碑照片上女人笑得很明媚。她現在應該在天堂過得很好吧。
“媽,你和父親現在見到大哥了嗎?你過得還好吧?”他喃喃自語,如此寒暄之後卻沒有了言語。
“我過得不好。因為你丢下了我去了大哥那裏。我知道你很痛苦,從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你就跌入了深淵。你選擇了我但是你的心卻跟着大哥一起去了。”記憶的閥門再次打開,一個山林裏,高聳的懸崖峭壁,一個女人兩只手拽着兩個十足跌落的男孩。
“媽媽!救我!”
“媽媽!救我!澤銘好害怕!”
……
兩只手握着兩個人的生命,救誰,放棄誰,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那麽多年來你承受着失去他的痛苦,每天都在自責中度過。我又何嘗不是?你的心都跟着他去了,看見我的時候你一定很痛苦吧?我有時候想為什麽死去的不是我,可是我知道無論你失去誰都會讓你絕望崩潰。媽,兒子我的心裏也不好受,我的心也很疼的。你已經知道李興的事對吧?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是他讓我們一家人變成這個樣子的。如果不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和父親競争,你也不會受到打擊,你也不會因此而想到死。我親眼看見他從二十幾樓的高樓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那正是我要的結果。天堂跌落到地獄的滋味不過如此,他也應該嘗嘗我承受的滋味!”
“但是我現在有一些迷茫。媽,我不認為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什麽不對,那是李興他應有的下場。可是他的女兒,那個私生女……也許不應該把她也牽扯進來,她是最無辜的。我做錯了嗎?她父親加諸到我們一家人身上的痛苦難道她就不應該一起承擔嗎?我不該迷茫,我不該後悔,我也根本不該感到自責甚至是愧疚!”
照片上的女人無聲的笑着。
慕澤銘自嘲的看着她:“你不會明白的,你舍棄了我,你又怎麽會明白。”
墓地裏林立的墓碑寂寞無聲,沈語嫣在車裏遠遠的看着,不由得背脊發涼。三年了,她連自己的父親葬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他死的時候她不在身邊,他出殡她也沒能參加。如今人走茶涼,父親公司破産,李欣和霞姨不知去向,她要怎麽才能知道父親葬在什麽地方?
“這一切都是慕澤銘造成的!”她流着眼淚,憤憤的拍打着方向盤。她變得這麽可悲,這麽孤單都是慕澤銘造成的!他一定要他血債血償!
有人敲了敲車子的窗戶,沈語嫣要下車窗,見張弘濤抱着一束百合花,一身休閑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還流着淚,不經意就被他給撞見了,真是狼狽極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看他拿着一束花應該不會是來找她的,那他是來……
沈語嫣下了車,疑惑的看着張弘濤。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問。
“是慕澤銘。”
“哦,他來拜祭什麽人對吧?”
沈語嫣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是誰,他沒說。不過可能是他的父母吧,聽說他父母三年前都去世了。”沈語嫣淡淡的說着。“你來是看望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