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零背負的代價
江城子不知道零天罰的事到底能不能與人言說，看對方的樣子應當也是不知道的。
湊過來的那張臉盡管在這麽昏暗的環境裏也能看出來非常的俊美邪魅，現實生活裏這樣面相的男人幾乎沒有，“俊美邪魅”這四個字要真用到誰身上的話，江城子自己都會起雞皮疙瘩，但要是在雲端裏的話，和零倒是很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江城子思及至此，心頭一震，看向蕭真的表情頓時有點怪異，問道：“你和零是舊識？”
一提到“零”字，零馬上就聽到了這句話，立即喊道：“不是！”
聲音大到震得江城子眼皮一跳。這邊蕭真把臉收了回去，答道：“以後不就認識了？”
江城子又仔細打量着蕭真，心道：“這家夥不會是對零一見鐘情了吧？兩個人都是雲端人，而且長相都有夫妻相了，應該是良配……”江城子有些走神，心裏卻隐約有點酸澀。
江城子自我解釋着：“可能是我家有女初長成，現在要嫁女兒的感覺吧？”這麽想着，心裏還是越來越難受。
蕭真看着對面這個外來人在這麽大的壓力下還敢走神，簡直主仆一個樣，都是知道自己不會殺他們才有恃無恐！剛要給江城子點顏色看看，就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怎麽那麽奇怪？
蕭真後退一步，訝異道：“就算本公子美貌，也不至于連你都看上我吧？”說完抽出佩劍指着江城子警告道：“再敢冒犯，必送你上西天！”
看着蕭真一系列的動作，江城子原本亂七八糟的心情全部消失不見，“這人太不靠譜了，果然零還是要在我這裏。”江城子打定主意之後，終于恢複了常态。
“我——”
“我奉勸你還是立即跟零解除契約，”蕭真打斷了江城子的話，冷道：“我們雲端人是不會接納這樣甘心做外來人寵物的人的。要是你不願解除契約，那我所有雲端人都不會放過她，當然也包括膽大妄為竟敢讓雲端人做寵物的你。”
一貫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卻讓江城子感到比之前任何警告恐吓都深切的恐懼。
一旦成為自己的寵物。那就意味着零從此站在了所有雲端人的對立面，從此零再無歸屬，同時需要應對無窮無盡的追殺。
這樣嚴重的後果，零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江城子心神動搖，只能在表面上強作鎮定。
對了，解除契約的話，零是可能被天罰劈死的、被抹除存在的！
這麽一想，江城子的心定下來一些。
還有，目前為止那些柔然人并沒有對零表示出敵意，最多是無視。
江城子想到這終于能夠一如之前那樣。堅定地與蕭真對視，平靜道：“很遺憾，你差一點就成功了。”
蕭真看到江城子從慌亂到重回堅定之後，就知道自己的說法并不能夠讓他自願解除契約了。他能夠肯定的是，近乎所有的雲端人都不會與零交好。但是以他現在的力量并不能讓所有的人都去追殺零。所以他的話誇張了。
“是差一點，”蕭真點頭道，然後前傾身子在江城子耳邊低聲道：“是時間還差一點，先慢慢掙紮吧，我會做到讓所有的雲端人都見你們如同見老鼠過街的。到時候，我會給她一個痛快，至于你……”蕭真拍了拍江城子的肩膀。然後伸手一推，轉身大笑離開。
那些黑衣人跟在蕭真後面，漸漸隐匿在夜色裏。江城子被蕭真推得倒退一步站定，但目光一直放在他們身上，看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才辨析了一下方向。花了些功夫回到柔然人為他們準備的客舍。
江城子頗為疲倦地靠在椅子上，聲音微啞道：“零，還在麽？”
等了一會兒都沒有回複，江城子嘆了口氣，這次真生氣了。他作為外來的玩家。真的不知道零認自己為主的時候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仔細想一想，他又了解零什麽？江城子有些喪氣。
沉默良久之後，江城子找着話題：“哎，事件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沒有回應。不過江城子完全不介意，自顧自地低聲說着。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柔然村莊裏竟然潛伏着那麽高手，那個男人絕對是大人物。”
“之前阿芷的事情還沒解決，她說那邊有沒有可能就是剛才那群人？”
“阿芷是被送出去籠絡權貴，然後因為毀容被送回來，要是被籠絡的就是剛剛那個男人，也是很有可能的。看他的樣子非富即貴。”
“你們這個世界的階級制度什麽的實際上我不怎麽熟，只是在常識裏知道有皇帝官宦。權謀什麽的我可是一點都不懂。”
“……”江城子早就改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袋下面，看着屋頂，嘴裏的話題一直在變，終于最後喑啞道：“實際上，契約什麽的，我沒有關系的，你覺得可以的話就随時可以自行解除契約。”說完江城子也不再說話。
空間內外都是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微微的呼吸聲，江城子本來還想過再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無聊翻了翻任務面板，上面沒給出任何提示後，也提不起興致去了。熱愛冒險的江城子第一次覺得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等着天亮很好。
會不會就這樣失去零？雖然話都說出去了，但是江城子卻連想都不願往那個方向想。認識多久了？就算在游戲時間裏也才幾天，放到現實裏也就兩天時間而已。可是，這幾天卻過得極其精彩，仿佛一起過了很久一樣。
解除契約就不會再有這樣的經歷了吧……
但是解除契約就可以養貓了，實現一直以來的設想，也不錯的樣子。
但是……心裏堵得慌。
零在空間裏，腦袋裏一團亂。見到蕭真的震驚和恐懼，被江城子強行召回空間裏的憤怒，對江城子擔憂，連柔然的隐藏任務都被抛在了腦後。
那個蕭真長相性格舉止都與零上一個主人一樣，只是沒有了自己的記憶，特別讨厭自己的樣子。看來真的不是同一個人了。
成為寵物什麽的，當然是被逼無奈，要是可以誰願意舍掉尊嚴？即便零知道江城子這人不錯，但也不能掩蓋他是外來人的事實。
但是總有一些必須要活下去，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活下去的理由。零想要活下去。
至于不被雲端人承認這個問題，零已經體驗過了被無視的感覺了，尚在可接受範圍內。零更怕的是自己會像以前那樣為雲端人帶來災難。哪怕插手了柔然這個任務，她都認為自己能夠掌握将結局往好的方向引導。就算沒有歸屬，零也要活下去。
這次的強行召回，零知道江城子出于好意，但是卻是第一次感覺到身為寵物的無力和無奈。以前還會感慨江城子沒有把自己當做寵物，自以為有了已經是寵物的自覺，現在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寵物這個存在本身就是把自己的自由、自尊都交出去了。但是零別無選擇，反而感激江城子。
聽着江城子低聲地說話，好像就是面對面說話一樣。零知道江城子已經脫離險境了，看來蕭真的目标還是自己。
零一句一句在心裏回應着江城子的話。
變複雜？實際是明朗了一點。
蕭真真的是大人物啊，柔然人的主人。
阿芷的事情應當就是這麽回事了。
我們這個世界啊……那你們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除了不吃飯會死還有什麽？在那個世界裏你們也會死而複活麽？沒有皇帝的話那是什麽領導你們呢？
聽到江城子的最後一句話，零突然愣住了，欺騙他簽訂了契約的是自己，現在解約也是随便自己……這是給我的自由麽？零也不知道該用什麽來回複這句話。
靜靜等着天亮，零緩緩閉上眼睛。很久很久之後，零終于出聲，輕聲嘆息道：“謝謝。”
本來被強行召回這類事就是自己做出來的選擇，江城子又有什麽錯？
四下俱靜，零的聲音異常清晰地傳入江城子的耳朵裏，江城子微微彎起了嘴角，之後也輕聲回道：“對不起。”
突然眼前似有一道光閃過，江城子睜開眼睛就看到零的鐮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她的臉也靠的極近：“我告訴你！再敢發生這種不顧我的想法強行把我拖回來的話，我保證不打死你！”
警告響徹在江城子耳邊，零的眼睛惡狠狠地盯着自己，仿佛比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鐮刀還要鋒利，江城子心裏有個小人在吼道：“剛剛不是挺溫柔、挺溫馨的麽？怎麽一眨眼就變成這樣！”
但是面上江城子還是苦着臉賠笑道：“我錯了錯了，以後肯定不會了。”說着伸出手指慢慢地把鐮刀往外推。
零非常配合地撤了鐮刀，人也往屋子中間走，邊走邊道：“蕭真沒有弄殘你吧？”傷口喝完藥水就愈合了，現在的零也看不出來。不過，零現在心裏想的卻是：“就當我在無理取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