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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你憑什麽不死

這是什麽組合?

什麽時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雲端人也能跟外來人這麽友好和睦的相處了?

零現在滿腹疑問,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這個王月娘的小女孩捉摸不定,外來人的話零又不能信任。

自己就那麽翻了個牆,進了院子,然後就遇到了這種狀況?

零打算先不動聲色之後見機行事。

那個中年胖子見零沒有回答自己,咧嘴一笑道:“還沒自我介紹,我的id是——”

“夜聽殘荷。”零先一步回答了。

夜聽殘荷微微一怔,然後笑着重複了一遍之前如果有需要找他的話,沒等零回答轉身問道:“師父,我繼續工作了。”

“去吧。”月娘從花廳裏面轉了出來,然後走過來拉住零的手道:“跟我走吧。”

零順從地跟着月娘離開。

又是層層疊疊的回廊,月娘的小手一直沒有放開,她的身高剛到零的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她們還在回廊裏,月娘突然開口道:“真少見,你都不怕。”

“以前來陪你的人都死了?”零平靜道:“我也沒什麽好怕的。”

“是啊,都死了。你都不怕死麽?”月娘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回廊外的風景輕聲問道。

“怕啊,誰不怕,”零語氣也跟着輕飄飄的,沿着月娘的視線看過去繼續道:“所以我做了外來人的寵物,死了可以複活。”

月娘聞言頭一下子轉了過來,上上下下再次打量了一邊零,之後了然道:“怪不得覺得你很不一樣。”

零實際上說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複活,所以不能死,“是啊,很不一樣。”零頭也不轉,臉上一直保持微笑。

“其實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才會把這麽天真無邪的小姑娘養成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鬼。”零突然噗嗤一笑。看向月娘。

月娘不為所動,拉着零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沉默良久之後,王月娘才低聲笑道:“我有好好的把爪子修剪好收起來的。”

“是太寂寞了吧?”零無視月娘的話,繼續自己的話題。

“我有點後悔讓你進來了。當時就應該趕你出去才對。”月娘看着兩人相握的手。

零渾不在意,轉頭細細品味着庭院中的布置。

“寂寞?又不能吃!”月娘突然皺着小臉,往旁輕啐一口。

“能招個外來人做徒弟,你當然寂寞了。”零解釋自己的推測。

“那是造世神的安排,是任務。”月娘語氣嘲諷道:“實際上我是個匠師。”

“匠師?”零驚訝地打量着月娘,啧啧稱奇。

月娘任零打量,神情坦然。

零好奇問道:“那你這個匠師是做什麽的?”

“我只做配飾,現在在外來人那,也算是裝備了。”王月娘擡起自己空着的右手,低頭審視着。好像能看出朵花來。

零贊賞道:“人不可貌相。”

“以前來的人當我說到這的時候都會笑我,你憑什麽相信?”月娘憤然甩開零的手,踮腳坐在一旁的欄杆上。

“那又為什麽不信。”零微笑道。對這個王月娘,在沒有摸清她的脾氣秉性之前,零不打算惹怒她。

“無聊。”月娘撅着小嘴。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踢着欄杆,時不時掃零一眼。

零自然感受到來自月娘的幽怨目光,但是仍然保持笑意,微風穿過回廊,很舒服。

又是默然良久,還是月娘先開口了。

“那個外來人正好碰到我這兒,我發了他一個任務。是挺麻煩的挖礦任務,他完成了。真是沒想到。”月娘的語氣有些嘲諷。

零應了一聲,“嗯。”

“既然你也是跟外來人的關系很密切,你知道他們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麽?”月娘手抱着欄杆,扭頭看零。

零輕嘆了口氣道:“想象不出來,據說吃飯是必要的。不然會餓死。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跟我們不一樣。還有,他們的時間比我們慢。”

月娘長長的眼睫毛輕輕眨着,像蝴蝶扇動翅膀一樣,她驚訝道:“慢?”

“是啊,我在這過三天。他那裏才過去一天。”零正好看到月娘剛剛純潔的表情,心情不錯。

“這樣啊,真好……”月娘輕聲感嘆,語氣裏充滿了向往。

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麽?零有點不太理解,明明寂寞的人都會希望時間過得快,為什麽她還會希望時間慢點兒呢?

“再說說你和你的主人吧。”月娘出聲道。

零一下子笑出聲來道:“我和他?他就是個挺笨挺笨的人,但是很靠譜。我們也沒認識多久,沒那麽多故事可以講的。”

“說起來,他在外來人裏也算異類了。”零想到這個,喃喃自語道。

“怎麽?說說看?”月娘來了興致,立即扭過頭來,眼睛裏似乎閃着光問道。

零有種被期待了的感覺,本來不想說的,也鬼使神差講了出來:“因為我是個異類啊,他幫了我自然就不被那邊人承認了。”

“什麽啊!還以為是很精彩的故事呢!”月娘聽罷表示不滿,嘟着嘴扭過頭去,還重重踢了一下欄杆,發出“砰”的一聲。

零笑而不語,看向月娘的背影。

月娘發髻的釵上有一只蝴蝶,栩栩如生,一雙翅膀在微風吹過的時候就會輕輕舞動,好像要帶着整個人飛起來一樣。

“哎,我們雲端人都是會生老病死的對吧?”月娘突然開口問道。

“有的人死了可以複活。”零挑錯道。但實際上,就算死了可以複活的人,也是會老死的。這個目前外來人剛進來不久,他們都不知道,很多雲端人本身都不知道。

“這樣啊,我府裏只有我一個人,你想知道原因麽?”月娘的聲音有些飄渺。

零點頭。

“因為我被停滞了。”月娘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小手卻使勁抓了一下欄杆。

“停滞?”零沒有聽明白,問出聲道。

“自我出生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了。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外孫侄子侄女乃至以後的幾代,全部都死了,但是我還被造世神停在這裏。”月娘的聲音有些沙啞。

零愣住了,将月娘的話反反複複地想了幾遍才明白過來。她所表達的停滞的意味。

“我是不會死的,只能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地從剛出生那麽小一點兒,到跟我一般身高,再到長大成人或娶妻生子或遠嫁他鄉,再到新的孩子出現。”

“後來,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先來的還是後到的,都會死在我前面。”

“真是的,突然跟我一個剛認識的人說這麽多。有沒有跟你很熟好不好?”零佯作嗤笑,心裏其實隐隐作痛。

零甚至不敢細想月娘這麽多年到底受着什麽樣的苦痛。她怕自己一細想就會露出來可憐同情的目光,這個月娘不需要。

月娘慢慢把頭轉過來,臉上有些木然,輕聲道:“因為你也會死啊,我只是在跟一個死人說心事。誰也不會知道的。”

“別這麽篤定好不好?我是不會死的。”零強作不屑道。

“你才別這麽篤定好不好,你憑什麽不會死!”月娘頓時勃然大怒,直接從欄杆上翻了進來,站在零面前掐着腰吼道。

零愕然,月娘的怒吼還在繼續。

“那麽多親人都死了,那麽多朋友都死了,那麽多以前說好來陪我的人都死了!你憑什麽不會死!”

“我好像……真的不會死。”零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頓時目瞪口呆。

她已經在天地間存在了多少年了?

數不清的歲月了。

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死。甚至除了因為創造無名跟與無名合體這兩個事件,她連外貌都沒有變過。

“我……好像和你一樣。”零木木地看着因為自己的話而呆着的月娘,一時間還是接受不過來。

月娘的怒火被零的反應突然澆熄了,呆愣着,兩兩相望。

但是下個瞬間,月娘突然扭曲着臉。抽出綁在小腿上的匕首,瘋狂着朝零刺過來,嘴裏還瘋狂大叫:“憑什麽你不死!你憑什麽跟我一樣!”

零立即凝出來鐮刀,但格擋過一下之後,零擡手就把鐮刀散掉了。

匕首下一刻就紮入了零的大腿。

零悶哼一聲。身體因為劇痛一顫之後卻再也一動不動。

月娘的雙手握在匕首的柄上顫抖着,整個身體也在顫抖着,然後慢慢蹲在地上,抱膝縮成一團。

零聽到月娘在哭,先是咬着唇哭,然後幹脆放聲大哭。

擡手拔掉腿上的匕首,直接扔進院中,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到月娘的身上。

月娘這才擡起頭來,看着血融在黑色看不出來,衣服已經緊貼身上的零,抽噎道:“你為什麽不躲開?”

“因為,每個跟你走到這裏的雲端人都死了吧,”零蹲下身來與月娘的視線平齊,因為動作,血又加速流出,零原本豔紅的嘴唇現在已經泛白了。零的語氣依然平靜,“這是個儀式,以後就不會有了。”

月娘突然想起來什麽,慌張着翻找周身,顫抖的小嘴在重複着:“在哪?為什麽沒帶?到底在哪?……”

零笑着翻手出一瓶瞬回的血藥放到月娘面前。

月娘雙手一把抓住,直呼“找到了找到了!”然後顫抖着捧到零眼前,眼淚唰地又流了一臉:“給你,別死……”

ps:

某霜遲到了……抱歉,頭有點暈就……對不起……

還有,某霜已經徹底放棄四字标題了……哭死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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