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愛讓人改變
“所以，你就再也不打算見你娘了是麽？連在她墳頭磕個頭的勇氣都沒有了？”零轉過身來，瞪着王林的眼睛，疾言厲色道：“我告訴你，養出來你這樣娘死了連上墳磕頭都不去的兒子是你娘最大的失敗！”
王林受着零的指責，頭也不敢擡，眼皮垂下去，似乎也不敢看零憤怒的表情。
“我罵你是不是能減輕你的愧疚感啊？”零突然輕笑，瞥了王林一眼之後轉頭看向門外。
王林還是不說話，握着拳頭站在原地，額頭上磕出來的傷口慢慢有血順着眉間流到鼻翼邊。
零也停了下來，沉默地看着門外灰暗的場景。
良久之後，零低着聲音啞道：“我沒有娘，但是見過別人之間的母子情，就算子女犯了再嚴重的錯都不是不能見面的障礙。你娘想見你，無論你做錯了什麽，只要她想見你，你就必須得出現在她面前。”
“可是我——”王林哽咽。
“一個母親想見自己的兒子，”零打斷他的話，接着道：“她想見你，為了想見你才會自盡，你就去完成她生前的願望吧。”
說着零轉過身來，朝着王林鞠躬道：“我不是代替她求你，誰都沒有那個資格，我在為我的良心求你。”
王林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一直在指責自己的人反而在自己面前彎下腰。
“為了自己的良心求我？”王林蒼涼一笑，按着自己的胸口，踉跄地走到一邊。
“一切的後悔自責痛苦都需要你自己去面對，躲在這裏沒有人會原諒你。直面的痛苦才是去贖罪。”零放下這句話，之後擡步邁出了門。
走到前面平臺的正中央，零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頭也不回地朗聲道：“我來這裏除了這件事，實際上是別有用心的。你們王家現在的安危系在你一個人身上，留在這裏。整個王家傾覆；離開，或許給王家避免個大麻煩。”
“我是替王家，也就是你的親族來的，”零背對着門口。但是已經聽到了王林驚而跑到門前，一掌拍到門框上的聲音。
“你還有親族，還有父親、祖父、叔伯兄弟在。就是一直以來幫助你們家的那個王家。”
零停頓了一下，給王林一段反應時間，之後轉過身來直視着他道：“你要跟我走麽？”
王林聽到零的問話，突然狠狠一拍門框，進屋抄起自己的劍，邊往出走邊挂在腰間，另一只手裏還握着自己的鐵骨扇，腳步重得“咚咚”直響。
零注意到王林的眉毛緊緊皺起。表情悲憤，自己卻輕輕勾起了唇角。待王林走近自己的時候，零開口道：“以後要是後悔了，你可以怨我，畢竟是我逼你出來的。”
王林手裏的鐵骨扇往另一只手心敲了兩下。應道：“我記住了。”
零滿意點頭，兩人并行。
就在轉彎的那一刻，王林微微一滞，腳步緩了下來，剛要回頭去看，頭偏到一半卻中間放棄了，加緊兩步跟上零。
過了一會兒。零邊走邊轉頭問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跟王家之間的糾葛麽？”
“我知道一點的，娘與主宅的那些人相處的樣子，還有小的時候下人仆婦小兒之間的流言傳言。”王林微微垂下去眼睛，看着地面。
“一開始還只是懷疑，後來還埋怨了一陣，再後來娘叫我不要怨。要感謝。”
“感謝？”零有些詫異，她知道王林的娘可是在還懷着身孕的時候就被攆了出去，怎麽會感謝？
“沒有把我娘發賣了，也沒有讓我們母子流落街頭。”王林的嘴角帶着苦澀的笑，繼續道：“就算不能認祖歸宗。我們的吃穿用度、我讀書習武都是被他們接濟起來的，怎麽能不感謝？”
“……”零有些無語了，這個王林的親族血緣觀念真是重啊。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了，零轉而問道：“柔然內部怎麽樣了？”
“我沒有關注過，苒娘大仇得報入土為安之後，我就跟他們再也沒有過聯系了。”王林尴尬地擡手想摸摸鼻子，但是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了。
零的嘴角抽了抽，發現這個王林的需求還真是簡單。
“那我們先去找阿莫再出去。”零定下了這樣的路線，王林只是應了一聲，沒有任何意見。
零掃了一眼臉上還滿是悲傷的王林，這才終于有了實感，“竟然已經把他成功拐出來了！”雖然用“拐”這個詞很有歧義，聽月娘的口氣，對這個王林盛贊不已。零雖然心裏鄙視她，但有了月娘的欣賞也隐隐對這個王林有了一絲期待。
希望他能振作起來，為王家做出一些什麽。
接下來是尋阿莫，如果說現在山賊已經把消息傳回了村子裏的話，那阿莫應該知道并且朝着這邊趕過來了吧，畢竟，零在柔然也就去過幾個地方。
路程走了三分之一，零的對面迎面跑過來一個人，是爾綿芷。
“你怎麽還敢來？”人還沒到身前，就氣喘籲籲地喊起來了。
零無所謂地朗聲道：“我有什麽不敢來的，反正鬧得雞飛狗跳的又不是我。”零以前來過幾次，偶爾也會被發現，之後就是全村行動起來一起圍捕零，規模很是壯觀，但是都沒有成功。
爾綿芷跑到零身前，先白了零一眼，然後朝王林行了個禮，臉上的嬌蠻之色去了大半。
零這才想起來，王林還差點成了爾綿芷的姐夫，在王林的這邊看來，爾綿芷已經是他的小姨子了。
“沒時間跟你扯了，你還是趕緊走吧，阿莫哥這邊進行的很順利。”爾綿芷語速極快。
零一挑眉，轉身朝着出口傳送陣的方向走，邊問跟在一旁氣剛剛喘勻的爾綿芷問道：“現在什麽情況了？”
“阿莫哥身邊聚攏了族裏我們這一輩的人，當然聯合一些長者，至于他們，肯定不是我阿莫哥的對手。”爾綿芷一說起來就神采飛揚，語氣裏盡是對阿莫的敬仰和崇拜，這種感情，零在藍衣身上見過類似的。
零故意瞥了爾綿芷一眼啧啧有聲，直到把她弄得羞惱了才停下來，輕笑問道：“你們柔然的家務事，就讓你們自己來解決吧。”
說到這零突然轉身，嚴肅道：“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馬上轉告阿莫，不然你們可能有滅頂之災。”
見零這麽嚴肅認真，爾綿芷也收起了之前的小兒女态，使勁點了點頭。
“我來的時候，你們柔然的山賊截住了一群人，有可能是二皇子。”
“什麽？”
“不會吧？”
爾綿芷和一直沉默的王林一起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
零還是嚴肅地伸出手搭在爾綿芷的肩上，道：“不管這麽樣，這句話你一定要原封不動地帶到，我沒有必要說謊。”
零還是怕爾綿芷關鍵時刻豬隊友，把剛剛那句話又重複了幾遍。
爾綿芷震驚着點了點頭，恐慌轉身就要往回跑。
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勁把她扯回來，大聲喊道：“給我冷靜點再回去。”
爾綿芷回頭，看向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同樣用力地掙脫，大喊道：“我很冷靜！你可以放開我了！”零卻看到她的眼圈裏面含着淚。
零順勢放開了手，爾綿芷這次卻沒有拔腿就跑，而是先對零道了句謝，才轉身跑開。
“好像，不一樣了。”零望着爾綿芷的背影喃喃道。
“是啊，愛情的力量能夠改造一個人。”王林在零的旁邊附和道。
零笑了一聲，邊轉身邊道：“羨慕別人的幸福不如自己用手去謀個幸福。我們走吧。”
王林苦笑，低垂着眼睛不語。
“不是兩個人在一起才是幸福，心安才是。”零掃了一眼王林的表情，對天感嘆道。
王林身形猛地一頓，之後慢慢擡起頭來，啞聲道：“快走吧，我還趕着見我娘。”說着就大步流星走在了前面。
零微微一笑，追了上去。
路過爾綿苒的墳墓時，王林停下來，跪在墳前，用手指輕輕拂過石碑上的文字，一筆一畫都溫柔至極。之後，他又掏出來一個盒子，掬起一小把墳上土，将土放入盒子裏，珍而重之的把盒子封好放在衣襟裏。
零在不遠處的地方，凝視着王林的動作，直到王林一手按着胸口走過來擋住零的視線，零才醒神。
“要是太痛苦的話，可以恨我，這樣就會好一點。”零轉過身來面無表情道。
王林臉上竟然微微有了一絲笑意，手還停留在胸口上，低聲道：“我們走。”說完又自己走前面了。
零無奈地搖搖頭，暗道：“真是愛情讓人改變啊，這變化真不小。”想着也跟了上去。
出口的傳送陣有柔然人在把守，零和王林發現之後就立即達成作戰計劃，零去引開那些守衛，王林趁機進入傳送陣離開，因為零會飛，完全可以自行活動。
于是，零先潛到另一邊，發出了些聲響，守衛注意到這邊的時候，零大搖大擺地顯身，還挑釁道：“我上次來是不是也是你們在這兒守着啊？”
不過，事實是以零招仇恨的能力，話說到一半，那些守衛已經朝着她撲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