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聲名狼藉

敘完了舊，我們又一同在太清殿裏給一樽琉璃的大佛像上了香，佛有百态，我也認不出這究竟是什麽佛祖，看樣貌體态，大約是如來佛祖罷。

于是乎，我合掌對着如來佛祖多鞠了幾躬，希望可以保佑我陳緣事事如意。

“小緣，若你喜歡這尊送子觀音，可以請回你府裏。”太後沖我和藹一笑。

這是送……送子觀音？！我嚴重懷疑自己的辨別能力，聲音有些發顫：“母後，這送子觀音……頗大，兒臣消……消受不起。”

太後仍抿嘴笑：“無妨，明日我派人送到你府上，來年給哀家添個皇孫。”

腦後似有無數滴汗成瀑布狀狂奔落下，我只好硬着頭皮答應：“是，母後。”

我一想到日後一進素苑的門就會看見一尊類似于如來佛的送子觀音，就冷汗直下。

終于結束了與太後的閑瑣絮語，仍是那個帶我們進來的太監送走了我們，我剛跨出太清殿的門檻，那紅衣女就如餓虎撲食一般撲到沐臻的身邊，還不忘遞來一記不懷好意的眼風，我別過臉裝作沒見着，真不知道沐臻他到底有什麽好的，冷面冷心冷言冷語，沒句好話，也沒個好臉色。

我想起從我出生到嫁人，我爹統共就娶了十三房姨太太，我娘在我出生的那日歸了西，再後來，六姨娘就生了，我便多了一個弟弟，陳家人丁着實稀薄，我弟弟陳明允出生的那日，我爹喝得爛醉，趴在我娘的墳頭上睡了一晚，第二日回家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與我最親的就是九姨娘，別的姨娘對我都只是客客氣氣的，可就只有九姨娘待我視如己出，九姨娘從前是繡坊裏的繡娘，性子溫婉可人，我原本以為，我爹娶完九姨娘就不會再娶別人了，可是後來老爹又陸續娶了十姨娘，十一姨娘……但九姨娘說她并沒有難受，因為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九姨娘的思想精髓一直影響着我長達十五年之久，之後我深切地體會到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這個深刻的道理，如果男人總是妻妾成群，那麽這時候女人要做的就是，對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

紅衣女在他懷裏蹭上一蹭，嬌嗔幾句：“王爺，您讓妾身好等啊……”

沐臻看起來很是受用，摟着她的肩，輕撫了幾下。

“王爺，今晚我們會回王府麽？若要回去，王爺今晚過來罷，蘇蘇……想您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天，人家小倆口打情罵俏的，沒我啥事兒，還是靠邊站吧。

“七哥！！”此時一位身着鵝黃薄衫的少女從一棵無花果樹下跑了出來，約莫豆蔻年華，明眸皓齒，滿眼的驚喜與歡愉，生得與沐臻竟有五分相似。畢竟年少天性，那少女見了自己的皇兄，便不顧禮節，狠狠抱住了他。

“七哥！小柔好久沒見你了！”少女激動的說道，一張巴掌大的臉蛋因興奮而微微漲紅。

我想起似乎我那相公有一位相差六歲的皇妹名喚沐芷柔的，想必定是這一位了。

沐臻終于破天荒地露出一點溫柔的神色來，語氣也柔軟幾分：“小柔近來如何？七哥很是想念你。”

沐芷柔又一頭栽在他懷裏，眉眼具笑：“聽說七哥成親了，小柔都沒去給七哥道喜……對了，我七嫂呢，聽說今日她也來了，在哪兒呢，讓我見見……”她一面說，一面四處搜尋着，視線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離我相公最近的那個紅衣女身上：“你就是我七嫂？”

紅衣女怔住了，似乎不清楚狀況。

沐芷柔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紅衣女，一邊說道：“七哥，你眼光真不賴，七嫂她可真漂亮啊，往後七哥若有了孩子，還是多像着點七嫂吧。”她呵呵笑着，似乎對這個七嫂很是滿意。

紅衣女一下沒反應過來，神情恍恍惚惚，不知發生了何事。

“小柔，她不……”

沐臻剛要解釋，卻被沐芷柔打斷了：“七嫂，我七哥雖說脾氣不好，還有點死心眼，但他卻是實實在在對七嫂好，日後七嫂可要多多包容他，時常多多體諒他，若我七哥哪日欺負了你，七嫂您便來告訴小柔，小柔一定幫您讨回公道，我七哥這個人吶……”沐芷柔絮絮說着，拉着紅衣女的手句句都是懇切。

我聽了很是動容，多好多善良多美麗的小姑子呀，多麽感人肺腑的姑嫂之情。

“小柔，她不是……”

“七哥，她又是誰啊？”沐芷柔一雙烏亮的眸子朝我看來。

沐臻又要解釋，卻再次被沐芷柔生生打斷，我望着沐芷柔向我投過來的疑惑而天真的神情，想着我這麽大的人，着實不忍心欺騙無知少女，于是我思索了下，答道：

“奴……奴婢是王爺的……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