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沐子钰
我心中一驚,他怎麽會知道的?出嫁的前幾日,我不小心受了風寒,不吃不喝,還狂瀉七八日,養了十五年的膘将近毀于一旦,又逢出嫁事宜諸多,的确整日神色怏怏,茶不思飯不想,甚至到京城後也還是如此,我是不想嫁給沐臻,可我……似乎并沒有求死之心。
“我那時是受了風寒,并非……”我張口對他解釋,也不知到底是誰告訴他我“以死相逼”的,我這麽年輕,怎麽可能去死呢?
“無論真假,總之你無須擔心,本王對你毫無興趣。”他打斷了我,剛勾起的嘴角又沉了下去,舉起那只他用過的瓷杯,往裏頭添了些水遞到我面前。
我思索着他的話,一時忘記了接水。
我對他沒有情分,他對我同樣無意,我們倆到是相安無事,誰也不欠誰,扯平了。
沐臻将水杯放回桌上,繼續說道:“母後很喜歡你,你不要讓她失望,在宮中更是要謹言慎行,懂嗎?”
我點點頭,好像聽懂了一點:“你說太後很喜歡我?”
沐臻這時從石墩上站起身:“母後一直都很中意你,不然,她也不會将自己最愛的西域般若石贈與你。”
西域般若石?我看看腰間的那塊玉佩,原先我一直以為這玉是普通的翡翠,原來這塊東西這麽有來頭,竟是太後最喜歡的玉石,可我又沒做過什麽讨她老人家歡心的事,她為何如此待我?
離午時還有一刻,我與沐臻一同前去蓬萊宮用膳,這蓬萊宮是皇帝用來專門接見王公貴族的,裝飾相當嚴謹氣派,我端坐在沐臻的左側,打量着蓬萊宮裏的裝飾。來來往往的宮人恭敬地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擺上禦膳,禦膳何以為禦膳,到底每一道都是色澤晶亮,香氣撲鼻,引得人……想入非非。
“咕咕”我肚子開始不安分起來,來到京城這麽多天,我總算有了食欲,這輩子沒嘗過宮廷佳肴,真想嘗嘗。
說幹就幹!我拿起放在桌旁的玉筷,向一只金黃的脆皮大蝦伸去,這時一旁忽然伸出一把折扇,重重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我沒防備,兩只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手背上頓時起了一道紅痕,我轉頭怒視着沐臻:“你幹嘛!?”
沐臻瞟了我一眼,眼角微挑:“這是本王的筷子。”
我低頭看看被我不小心掉在桌上的筷子,剛剛……是我拿錯了,于是我從另一邊将自己的筷子拿來遞給他:“真沒看出來你還計較這個。”
他沒說話,默默地将我掉的兩根玉筷拾起來放在一邊:“皇上沒來,你還不能動筷。”
我幹瞪着眼,只好重新放下了舉筷的手。
宮裏規矩真多。
一刻鐘後,我盼望了好久的皇上終于姍姍來遲——門口傳來太監尖利的嗓音:“皇上駕到……”
我與沐臻還有一衆宮人皆起身,行完禮後我直起身來,面前正站着一個與我齊高的少年,少年身穿黃袍,一身淩厲清貴,舉手投足間皆是王者的霸氣,年齡不大卻有着一副老成的樣子,若我沒記錯,他就是沐臻的弟弟十一皇子沐子钰,本朝的皇帝。
沐子钰今年才十四歲,比我還小一歲,比他的哥哥小四歲,一張尚未長開的娃娃臉煞是可愛,唇紅齒白的,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明明就還是一個初開混沌的少年,卻偏偏有些老氣橫秋,在看到自己的皇兄時,瞳仁中閃爍着興奮激動的光,可在說話時只問了一句:皇兄,近來可好?
沐子钰還沒有變聲,稚嫩的聲線裹着不符合年齡的成熟,他走到席上示意我們坐下,這午膳算是真正開始了。
我往嘴裏塞了許多,燒鵝,荷葉粉蒸肉,蝦粥,佛跳牆……景王府裏夥食的确很好,可究竟還是不及宮中的佳肴,病了這麽久,總算可以補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