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酒不醉人

雖說被沐臻這麽一揉一捏以後腳踝舒服了很多，但我對他沒有半點感激之心，就算他還幫我傳喚了太醫，我也一點也不感激他，一點也不感激！

太醫姓吳，年逾花甲，顫巍巍地将我滲血的傷口裹上一層白紗布，并且囑咐我近段時間少行走多休息，近日下床走動怕是不那麽方便了，吳太醫給我開了幾服藥，便拎着藥箱走了，于是我開始發愁，宮宴到底該怎麽辦。

看看時辰，好像也不早了，我焦急地左顧右盼。

一名宮婢正好從秋水居的院門裏進來，踏着蓮花碎步，儀态比我這個大小姐都要好上許多，她一直低着頭，見了沐臻行了禮柔聲說道：“王爺，宮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請王爺與王妃速速準備，皇上吩咐了，今晚可在宮中留宿，明早王爺再另訂時辰回府。”

沐臻點點頭，擺手吩咐她下去，我默默看着沐臻，感到自己死到臨頭了。

“宮宴你別去了，本王會與皇上說明實情。”沐臻坐在一方繡墩上，神色淡然出塵，骨節分明的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面上敲擊。

“……你不是說這是欺君之罪，要被砍頭的嗎？”我問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徑直走出了秋水居，金邊白袍微微蕩漾，只留給我一個漸漸離去的背影。

這算什麽？給了我一句話，然後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百思不得其解，那我就不思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我尋思着要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那就是——将《水浒外傳》從後往前再看一遍，這本書裏有些動作情節我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情感戲倒是挺多的，與以往看過的一些戲折子話本什麽的不太相似，且頗耐人尋味，我決定要将這本書收藏起來，以備日後消遣所需。

在此期間，最令人欣喜的是沐子钰差人送來幾壺酒還有幾碟子菜，這個小叔子可真是貼心得緊，知道了我的情況不僅沒有怪罪，反而送酒菜來安慰我，我喜滋滋地坐在桌旁吃菜喝酒，我也喝不出這是什麽酒，就覺得清冽甘甜，如清晨采集的甘露一般滋潤香甜，比我以前在青州喝的上等女兒紅還要好上百倍，我飲完一壺還沒有醉意，于是又喝了第二壺。

我拿着剩下的半壺躺回床上，一邊喝酒一邊翻着《水浒外傳》，看着看着這醉意慢慢地湧了上來，這酒喝着甜，可這酒勁兒……怎麽就這麽大呢？

我頭暈暈的，不一會兒就開始犯起了困，喝了酒就是不同，連覺都睡得稍稍香甜些……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挪我的腳，我胡亂踢蹬了幾下，沒想到觸到了先前的傷口，疼得我有些清醒，發現手裏的《水浒外傳》不知何時被人拿走了，我四處觀望，就見到沐臻坐在床沿，手裏在把玩着什麽東西，我尋思着他不是去宮宴了嗎，于是我問他：“宮宴結束了？”

他搖搖頭，漫不經心答我一句：“沒有，無聊得緊罷了。”

我定睛一看，他手裏翻的不是別的，正是我的《水浒外傳》。

怎麽可以随便拿人東西呢？我喝道：“你快把書還給我！”

我瞅着他看，視線不太穩，模糊眩暈，颠倒變幻，我數了一數，好像一下出現了四個沐臻。

四個？！天哪，一個還不夠，居然有四個！不帶這樣的吧！我伸手去拍那四個沐臻，可他好像會躲似的，我一個也沒拍中，我全身上下都難受得很，好像胸口在冒火，臉頰上也燒了起來：“你把書給我！……我還沒看完！”

他轉過身正對着我：“陳緣，你知道你看的是什麽書嗎？”

我很不開心，一把将書奪了過來，這才覺得安心了點：“我不管，這書有趣……我喜歡。”

“還有這床我也喜歡……你！你不要和我搶！”我張牙舞爪，向他宣告了這是我的領地。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沐臻的語氣忽然嚴厲起來，不過他的樣貌還是沒變，還是一個美男子，怪惹人喜愛的，看看這絲滑的皮膚，略紅的薄唇，還有，還有他高挺的鼻梁……哎，怎麽比我美這麽多，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我摸摸他光滑的臉頰，然後拍了幾下：“我喝得不多，真的……就兩壺而已。”

我伸出兩只手指在他面前比劃，“呃”我突然打了個嗝，胃裏一陣酸味湧來，随即一陣翻江倒海……

這酒……着實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