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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渠蘇

我驚惶未定,這邊漱玉又來刺激我,我實在有些消受不起,于是退一步求其次:“姑姑說得是,一定謹遵教誨!”

漱玉點點頭,對我的回答表示暫時滿意:“太後娘娘吩咐奴婢的事奴婢都已交代完了,接下來的,就要靠王妃娘娘了。”

接下來的?是指……生娃嗎?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好不好!

我皺着眉,勉強點點頭:“是是是。”

接下來的時間裏,漱玉姑姑就生娃這件事開展了将近一個時辰的宣傳演講,演講很精彩,宣傳很動人,說教很誠懇,字字句句仿佛感同身受……可惜我,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一個時辰之後,終于送走了漱玉姑姑,姑姑離去之前拉着我的手,半是熱淚盈眶半是激動地說道:“娘娘真是可塑之才呀!”

我呵呵地笑着,笑得很僵硬,一想到我要每日擦拭送子觀音還要上香,我就很憂傷。對,很憂傷。

這日倒是相安無事,沐臻已經完全将我當成透明,昨晚數星星沒有睡好,我回到素苑之時打算好好補個覺,尚且腳還傷着,于是我放多寶自個兒出去溜達,坐在床沿扒開腳上纏着的白紗布,內裏紅腫已經消退了許多,一些細小的傷口業已結痂了,我找來一帖上好的金瘡藥貼上,從小到大,就沒少受過傷,據我爹回憶,我小時候去溪邊玩耍被鱷魚咬住了一條腿,居然死裏逃生,還有一次掉到井裏,居然因為太胖卡住了(小時候我比較胖,這事別随便告訴別人)。

因此我身邊總有我爹準備的各式金瘡藥……想及此,我倒是有點想念起他來了,來了京城這麽久,我爹都沒有給我寄過一封信,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撒出去的尿,再也不想重複回收。

我裹了金瘡藥,活動一下筋骨,發覺竟是不怎麽疼了。看來沐臻确實有兩下子,這麽一扭一轉的,骨頭就扭正了。

诶?我怎麽就想起他來了?

我嘆口氣,沐臻他居然說我道歉沒誠意,可是明明我這麽誠懇地和他說我可以替他洗帕子的,他再對我有偏見好歹也吱一聲吧,我陳緣雖然也是大戶所出,但我從小并不嬌生慣養,洗帕子多少還是會的。

從明日起,我是否就要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地當一個敬業的王妃了呢?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好,裹着被子翻來覆去的,偶爾還能聽見隔間裏多寶的磨牙聲,白天沐臻說的話仍在耳畔回響,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太後喜歡我,所以希望沐臻娶我,但是沐臻卻對我無意,或者,他早已有自己中意的人,卻不能給她正室的位置,那條我拭鼻血弄髒的絲絹帕,大約就是那個人的吧。

那麽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一夜未眠。晨起時頂着兩只碩大的黑眼圈,我坐在梳妝的銅鏡前意興闌珊,一點也不想梳妝打扮,別人都是“為悅己者容”,可是我連個悅己者都找不到,就更別說“容”了。

唉唉唉不容了!我随便挽起一個發髻,披了一件白衣,将全身拾掇整潔,就聽見咚咚的叩門聲,門是開着的,來人只是叩了門扉,我扭頭一看,來者不是別人,竟是有幾日沒見着的渠蘇,她今日仍着着鮮豔的大紅,襯着她膚白勝雪。

她見着我,神色斂了斂:“姐姐,是我。”

我一聽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什麽姐姐妹妹的,我可不習慣:“有事嗎?”

渠蘇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臉色發白,目光哀絕,渾身上下開始抽搐,眼裏流出一股股淚水:“姐姐饒了渠蘇吧……渠蘇沒有那種心思,渠蘇出身卑賤,幸得王爺垂簾才得以入府中做妾,姐姐還是與九公主澄清了罷,渠蘇擔不起王妃這個名號。”說完她顫抖着雙手捧過來一根玉如意的發簪,正是那日沐芷柔贈給她的。

是了,那日我默許了沐芷柔的錯認,把自己當成沐臻的奶娘,還在宮中肆意妄為了幾個時辰。

渠蘇哭得梨花帶雨,伏在我腳下輕輕扯着我的裙擺,我有些不忍心了,拿過她遞來的玉如意簪,安慰她道:“你別哭了,這事是我不對……其實若你想當這個王妃又未嘗不可呢?我就覺得挺好的。”

渠蘇一聽居然哭得更帶勁了,我心想還好多寶一大早就去廚房了,不然她肯定會以為我房裏在鬧鬼,我很無奈,不知如何是好:“你別哭呀……若你不喜歡當王妃……當王爺或許也是勉強可以的呀……诶诶你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只見渠蘇捂着臉嗚咽着一路跑出門去,那抹鮮豔的紅一下就消失在門口……這是怎麽了?我主動讓她當王妃,她居然不領情?這都是什麽邏輯啊!

我有些喪氣。

正懊喪之時,就聽門外砰砰的腳步聲,多寶一陣風似的沖進了屋裏,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小……小姐,多寶方才在街上……看見漱玉姑姑往景王府的方向來了!”

什……什麽?我手中的玉如意簪“啪嗒”掉在了梳妝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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