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心一意

聽得出，小苗子這番話定是在安慰我，不管怎樣，小苗子還是如此善解人意，但只可惜他對我的事還是毫不知情。

而且他說的不錯，沐臻的确是一心一意地——欺負我。

“我們回營帳吧，我有些渴了。”我扯開一個笑，主動引開話題。

他見我如此，便也不再多提，由着我往營帳處走去，這一路走來我理了理思緒，終究得不出一個萬全之策來，沐臻對我的恨意怕不是一兩日了，這景王府究竟還是他的，我這個王妃的飲食起居他一定清楚得很，若哪日尋着機會，就地将我解決刨個坑埋了都沒人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可我總歸還想回去看看我爹與九姨娘他們，按理來說我爹是個急性子，定早早寄來許多信件了，可是自我來到這裏，便再也沒了他的音訊。

小苗子将我帶進一處設備簡陋的營帳，自帳中木桌上倒了一杯水遞到我面前：“圍場比不上王府，只有粗茶淡水，你将就着喝吧。”

我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接過杯子一飲而盡，也品不出味道，只覺得有些苦澀，直往舌頭根部鑽，我咽了口唾沫：“這是什麽茶？”

洛尋央被我問的微微一愣：“這是……白水。”

白水麽……我心中一揪，“啪”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杯中未喝完的水漾了一些出來撒到地上，濺起一朵不小的水花。

“小苗子，這裏有酒嗎？”我擡起頭提高聲音問他，嘴中苦澀難忍，實在想飲一杯甘冽的酒解苦。

“嫂嫂真是酒癡！”忽聽帳房外傳來一個粗略曠達而洪亮的聲音，門簾旋即被掀起，身形威猛面目微紅的百裏禹走了進來，“若嫂嫂想喝酒不妨随百裏來，王爺從前的舊部私藏了許多美酒，待會兒必叫嫂嫂喝個夠。”

看起來百裏禹也應當是個好酒之人，我與他或許倒是真的臭味相投，一聽他說有酒，我眼睛都放光，二話不說便應下：“好。”

“尋央老弟也一同去吧，弟兄們都聚在一處說話呢。”百裏禹眸中流露出企盼之色。

小苗子仍舊溫和一笑，合上灑金折扇點了點頭。

?接近午時，日頭開始盛放光芒，草原上原本一些水窪也都消散地無影無蹤，空氣變得有幾分燥熱，我額上還出了些清透的薄汗，唇舌間愈發悶燥。

百裏禹與小苗子熟悉這裏的路，我便跟着他們走，拐了幾道彎繞過幾頂大帳房，停在一處更大的營帳前，裏頭隐隐傳來男子的叫喊與喝聲，一聲大過一聲，聲聲洪亮，前邊的百裏禹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嫂嫂讓你見笑了，咱這幫弟兄沒事兒就愛瞎嚷嚷。”

我笑着對他搖搖頭：“無妨。”

掀簾入內，原來裏面別有洞天，其他的營帳布置極為簡陋，而這裏的布置卻有一絲略略的華美，兩列木案順次排開，案旁滿坐着一些身穿铠甲的将士，許多都是在圍場操練或一直守在這兒的。

男人們說起話來同樣嘈雜，大部分人都只顧着扯淡，沒注意到我，而我見識短淺，也不知軍公爵制究竟怎樣，因此分辨不出他們的職位。

左側方有一絡腮胡男，喝了一大口酒，一抹嘴，拍案挺身而起，眉毛倒豎滿臉不羁：“想當年我梁鈞單槍匹馬，一人一騎，一個時辰之內踏平他北冀小兒數千精兵……”

右前方有一青面男子，聽了絡腮男的話大笑不止：“梁鈞你可真能吹，若那回不是王爺指揮得法，哪還會有你今日這條命？……”

青面男一邊說着，一雙眼卻不時地往正前方的青玉案上瞟去。

我順着他的視線一望——不出所料，沐臻正坐在青玉案旁，正饒有興趣地在聽着這些人講話，修長的手指不時夾起一只瓷杯喝一口酒，微微仰着頭以示繼續。右手旁坐着親自為他斟酒的顧青岚，顧青岚身段實在婀娜，單單是輕撚杯身提壺的姿态，就別提有多柔婉優雅。

我心中抖了抖，這倆人的速度着實快，男女之間的事居然這麽快就辦完了。

“嫂嫂要與王爺同座麽？”百裏禹在一旁問我。

同座？我和沐臻還有顧青岚？如此無節操的事我怎麽能幹呢？

我立即搖搖頭，扯過小苗子的袖子：“不了，我與這位洛參領很是投緣，想與他多談談心，就與他同坐罷。”

百裏禹點點頭，替我與小苗子布好一張木案，便走去張羅別的事了，我一坐下便發覺不大對勁，擡眸一瞅，發覺沐臻正居高望着我，我頓覺逼仄，今日我對他唯一的感覺便是，寒氣逼人。

一旁的小苗子向我遞來一小壇子酒，我神情恍惚着接下，揭開封蓋大灌了一口，頓時一股刺鼻的辛辣直沖天靈蓋，頂的我五髒六腑都像是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