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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麒麟血(二)

我窩在椅子上打了個盹兒,醒來發覺身上多了一條毯子,還以為是沐臻回來了,回頭一看卻是多寶坐在我房裏替我疊着衣裳,多寶做事還算是仔細認真的,因為我這個主子實在算不得是什麽仔細小心之人,我掀開毯子從椅子上坐起來,強忍着腦中的疼痛,問多寶:“多寶,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多寶眼皮也不擡,疊衣裳疊得正仔細:“多寶進來好一會兒了,小姐近來怎的如此嗜睡?”

我拍拍腦瓜子答:“是啊,近來是有些貪睡。”

多寶似乎在翻找些什麽東西,沒有接我的話,我繼續躺回椅子上,想再眯一會兒眼,不料我的眼皮剛剛合上,床榻旁就傳來多寶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聲大吼:“啊!——”

我被震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多寶,又怎麽了?”

多寶面色凄婉,舉起手中的一只瓷瓶:“小姐,我發現我忘了在荷葉糕裏放耗子藥,這耗子藥還原封不動地在我們的包袱裏頭。”

她兩撇粗重的濃眉扭在一起,別提有多委屈:“我居然忘了!難怪那些耗子毒不死!”

我倒吸一口涼氣,多寶她居然忘了放耗子藥?那昨日我肚子怎的如此之痛?

月信!?

是了,一定是月信在作怪,這一次出遠門來月信居然比平時疼了好幾倍,難怪我會誤認為是耗子藥在作怪了!我終于舒了一口氣,感覺連腦門上的疼痛都随着我的放松而減輕了幾分。

我一邊摸着肚子一邊想,果然是人吓人吓死人,昨日我還無端端就能生出些悲天憫人世事無常的想法,現在想來實在是有幾分可笑。

不由自主哈哈大笑兩聲,我翹起二郎腿嘚瑟地抖着。

“小姐你分明就在幸災樂禍!”多寶很是不滿地指責我。

我極為難得地承認了:“是啊是啊,因為我就是屬耗子的。”

多寶氣鼓鼓地将耗子藥往窗外一丢,也不知道往哪丢了,就聽底下傳來一位路人的哀嚎聲,多寶這瓶兒丢得……命中率極大呀!

耗子藥毒不死耗子倒還能砸着個倒黴的路人,倒也算是不負此生。

我強裝鎮定地繼續觀望着窗外的風景,實則暗中觀察多寶,多寶大約是氣不過,居然跺跺腳一屁股在我屋子的門檻上坐下了,肉肉的手臂支撐着擰巴的臉蛋,整個人處于一種悲恸的沉思狀。

我實在看不過去,便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

多寶繼續保持着皺臉雕塑狀,絲毫不為我所動,唉,她也是個犟脾氣。

于是我便随她一起坐在門檻上思考人生,低頭沉思之時眼簾中忽然出現了一雙粗布褐色的短靴,順着靴身往上看去,頓時感覺來者的身影高大不少,我盯着他問道:“你來做什麽?”

常喜捂着額角的手現在才松開,原來左側的頭部早已破了一個口子,鮮血從傷口處淌了出來一直滴到脖頸處,他龇着牙看起來在強忍着痛楚。

我點點頭評價一句:“你這造型委實不錯。”

常喜眉毛抖了一抖,居然無言以對,我緩了緩,碰碰多寶的胳膊,示意她一人做事一人當,最好把這爛攤子給我解決了,否則打傷沐臻身邊的一等侍衛也不知會是怎樣的罪名。

多寶不耐煩得看了常喜一眼嘟囔道:“他是誰啊,我不認得。”

多寶一旦倔起來可是比驢還倔,我嘆了口氣,只能彎着腰扶着門框站起來,使了個眼色示意常喜進來,這個爛攤子居然還要我來收拾。

“打不死”再次派上了用場,替常喜清理完傷口後我便翻找出了那瓶沒用完的“打不死”。

常喜在擦藥膏的時候我特意替他準備了一塊幹毛巾,上藥之時果然不出我所料,常喜的叫聲可謂響徹雲霄,還驚飛了客棧樹叢外一片休息的鳥,頓時漫天鳥雀掠過,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我忙将毛巾塞進他嘴裏,他用力地咬着毛巾滿面漲紅,怒瞪的兩只眼睛仿佛要掉出來似的。

正常人在用“打不死”時都應當是這樣的表情,只有沐臻一人不同于常人,我想起給沐臻用藥的時候,他居然像是感受不到痛處,這真是讓人啧啧稱奇。難道沐臻他受過比這更痛的苦楚?

上完藥,常喜嗚咽了兩聲,毛巾自他口中自動滑落,雙目無神地望着前方,兩眼通紅。

我安撫了他:“這藥雖然痛,但保管你的傷明日就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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