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三章 驚華

第四十三章 驚華

皇帝将他扶了起來,唇角含笑地挪揄道:“淮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宮宴上說不想成家的嗎?”

微抿薄唇,雲淮遠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為難,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忽然就想了。”

皇帝登時就開懷大笑,仿佛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一般。雲萬裏也是有些着急了,膝行至皇帝腳邊,眼底的不甘似要噴湧而出,“父皇,陸九凰謀害陸側妃腹中的骨肉證據确鑿!兒臣懇請父皇下令即刻處死陸九凰!”

“此事頗有些蹊跷。”皇帝斂起眼底的笑意,心裏對二皇子微微生出幾分不滿來,帝王的威嚴讓雲萬裏忍不住蒼白了臉色,“這丫鬟前言不對後語的明顯是在撒謊,交由刑部嚴加審問,勢必要将此事調查得水落石出。”

“可兒臣分明就從陸九凰身上搜出了堕胎之藥,其險惡之心昭然若揭……”

雲萬裏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皇帝打斷,“據朕所知,陸三小姐宴席途中曾去更換了衣裳。那堕胎藥到底從何還來還不能下定論。萬裏你身為二皇子更要以身作則,凡事萬不可再如今日這般武斷偏聽。”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裏已然帶了幾分嚴厲。

“今日之事雖是家事也是國事,朕便全權交由刑部處理。趙愛卿。”

“臣在。”刑部侍郎趙睿思應聲出列。

“朕限你三日裏徹查此事揪出幕後真兇,給二皇子一個交代。”

“臣遵旨。”趙大人心裏有些苦,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擺明了是二皇子內宅裏的事,卻交于他一個外人來辦,皇帝還如此明顯地偏袒陸三小姐。

宴會因為這場風波一直到子時初才結束。陸九凰和陸婉月乘坐着同一輛馬車回陸府,陸婉月許是因為受到驚吓又受了涼的緣故氣色十分難看。一路上都昏昏沉沉地靠在碧荷肩上,間或咳嗽兩聲。

一路無話地抵達了陸府,車夫直接從側門進去将陸婉月送到了掩月院門口。掀開車簾時陸九凰借着明亮如水的月光瞥見院子大門上懸挂着的牌匾,上書的三個字清秀溫婉就和陸婉月這個人一樣,但細細觀察,還是能發現筆觸間不掩銳利,竟是鋒芒畢露。

陸婉月柔聲跟陸九凰道過別之後就要下車。陸九凰輕嘆道:“姐姐可真是好手段。”

“可還是不及妹妹氣運沖天呢。”陸婉月淺笑嫣然,卻無端令人不寒而栗。

陸九凰上下打量她了幾眼,最後才沉聲說:“日後有空九凰倒想來向姐姐讨教些有關醫術的問題。”

陸婉月又用帕子捂着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面上倏的泛起幾分潮紅之色,聲音有些嘶啞地說:“我不過是從醫書上學會了些皮毛而已,怎比得上妹妹那麽幸運地得到了娘親的傳承呢。”

“也是。”陸九凰也掩唇嬌笑了兩聲,“娘親的那些本事可是不能傳給外人的。”

見陸婉月臉上的幾分胭脂色如同潮水般瞬間消退,陸九凰跟她道了句晚安之後就回栖梧院去了。

栖梧院裏還給她留了盞昏暗的小燈,春梅坐在堂屋裏一手撐着下巴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沒過一會兒就驚醒過來揉揉惺忪的眼睛接着等陸九凰回來,周而複始。

陸九凰心底那股被背叛的憤怒在見到這副光景時忽然就平息了下來。

她今天在沒摸到随身攜帶的銀針時不是沒有懷疑過春梅。畢竟春梅負責她的吃穿用度,要動手腳的話簡直易如反掌。有那麽一瞬間陸九凰的心裏甚至一直在叫嚣着不管是不是春梅殺了她吧!

可若是殺了春梅,以後還會有人在她晚歸的時候替她留上一盞燈嗎?

陸九凰的心始終無法堅硬如鐵,有些柔軟的地方還是時不時會被人觸碰到。

喚醒春梅讓她回房去睡,陸九凰也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漱一番後褪下衣衫給自己上藥。身上數道猙獰的傷痕,已經痊愈的,正在愈合的,新添的,縱橫交錯着十分醜陋。

陸九凰雖然有祛疤除痕的藥膏,卻想留着這些疤痕時刻警醒自己。這個時代是如此的野蠻,危機四伏。她想活下去,除了小心謹慎之外,還必須比別人更狠,比所有的人都要狠。

可身為醫者,若是摒棄了心底的柔軟和良善,又怎麽配做一個醫者。

燭光跳動了一下,房間裏多出來一個人。陸九凰咬着繃帶的一頭包紮手臂上的傷痕,只擡眸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繼續包紮。

雲淮遠瞧着她衣衫淩亂香肩半露地坐在床榻上,眸色轉深,卻還是神色坦然地湊上來接過陸九凰手裏的繃帶。手底下如上等羊脂玉般的細膩肌膚令他有些心顫,大腦裏的那一根繃緊的弦讓他說不出話來。

房間裏流淌着如水般的寂靜。

等傷口都處理好了之後,陸九凰拉上衣領時才察覺到雲淮遠的異樣,眼波流轉間嬌媚一笑,雙手纏上他的脖頸在他的耳畔吐氣如蘭,“想不到王爺竟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呢。”

雲淮遠就抓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陸九凰壓在身下,眼底泛起危險的血色,笑容有些說不出的邪魅,“凰兒可是在挑逗我?”

陸九凰忙斂了臉上的輕浮,正色道:“王爺誤會了。”

雲淮遠還是不松手,她眼珠子轉了轉立刻唉唉地叫喚了兩聲,“你壓到我傷口了,好疼。”雲淮遠這才放開對她的鉗制,幾息後呼吸才平穩了下來。陸九凰嘀咕了一句真禁不起逗,卻也不敢讓他聽見。

活脫脫的受氣小媳婦樣。

“今日之事你可有頭緒?”

談到正事陸九凰神色一凜,眸中閃爍着危險的光,“她們每人捅了我一刀,險些就将我給害死了。”

“我那二姐姐,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竟也如此厲害。”陸九凰其實已經差不多捋清楚了這件事的環節。

她身邊出了個內鬼,應當是雲萬裏安插進來的人,暗中拿走了她的銀針就是想讓她在面對襲擊時毫無還手之力,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不可能不是雲萬裏的手筆。可後來陸辭畫流産的事卻是陸婉月一手策劃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在戒備森嚴的二皇子府中給陸辭畫下藥。

等陸辭畫腹中的孩子沒了,雲萬裏又收到刺殺陸九凰失敗的消息,自然就會将這一切歸結到她頭上。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就安排那陷害她的丫鬟在大庭廣衆之下演了一出好戲。

陸九凰沒想到的是陸婉月竟然能算計到這一步,提前就将那堕胎藥藏到了她身上,就連買藥的事也安排得滴水不漏。無論怎麽查都能将矛頭指到陸九凰身上。

如此深沉心機實在令人害怕。

“陸婉月此人的确有些手段。”話中似乎還帶着一絲欣賞,讓陸九凰有些不悅地蹙起眉。雲淮遠伸手在她臉龐上細細地摩挲了幾下,笑道:“凰兒吃醋了?”

陸九凰一針紮在他的麻xue上,有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不過那眼神落在雲淮遠眸中就變成了嬌嗔。斂起腦海中的那些旖旎念頭,雲淮遠揉了揉微微發麻的手臂,“此事雖然交由刑部處理,但最後必然還是只能不了了之。”

陸九凰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那作為人證的丫鬟想必此刻已經被殺人滅口了,而那藥堂掌櫃所見到的陸府丫鬟也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除了那一小瓶的藥丸外也就沒有其他線索了。

“凰兒如今需要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了。”雲淮遠悠悠地開口說道。

陸九凰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今日本王向皇上求了親,賜婚的聖旨估計這幾日內就會送進陸府了。”瞧見陸九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雲淮遠忍不住心情愉悅了起來。

“王爺不會是真的想要娶我吧?”

雲淮遠就嘆了口氣,故意戲弄她,“就算是本王不想娶卻也不得不娶,君無戲言。”

陸九凰和他大眼瞪小眼,最後有些挫敗地說道:“那還真是委屈王爺了。”

雲淮遠笑得有些牙不見眼,“凰兒生得勉強也算得上是國色天香,本王其實并不覺得委屈。”

陸九凰就踹了他一腳,論這嘴上功夫,她好像就從來都沒有贏過!

三日之後刑部虎頭虎腦地結了案,得出的結果是那丫鬟愛慕二皇子,因為嫉恨陸側妃才會下藥致其流産,她招供之後就畏罪自殺了。仁濟堂的掌櫃也去陸府指認那日到藥房買紅花的丫鬟,卻不曾找到其人,應當是有人假借陸府之名故意想要陷害陸三小姐于不義。

皇帝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因此不滿意的人也只能假裝很滿意。

下朝後陸家主回府不久,門口就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音,“聖旨到,陸三小姐陸九凰接旨!”

陸家主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預感。派人去請了陸九凰後就匆匆朝門口迎去。

準備好香案後,陸家主帶着陸九凰以及院子裏的一衆奴仆跪拜接旨。

那面上光潔無須的太監翹着蘭花指打開聖旨,尖着嗓子就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陸氏三女陸九凰,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溫脀恭淑,有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靜正垂儀。動諧珩佩之和、克娴于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于勤。朕躬聞之甚悅,擢封其為驚華郡主,指婚七王爺雲淮遠,責有司擇吉日完婚。欽此。”

陸九凰不僅被賜婚給雲淮遠,竟還封作驚華郡主!實在是天大的恩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