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敲打
第五十二章 敲打
李朝陽帶着李暮煙離開陸府的時候一條手臂詭異地扭曲着,他臉色慘白,不時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下來,似乎是痛到了極點。
陸九凰讓他卸下一條手臂來,卻也不想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場景。因而就用她以前無意中學會的分筋錯骨手将李朝陽的手臂給折斷了。這分筋錯骨手十分邪門,尋常大夫是絕對不可能給他接上斷臂的。
因為那一刻李朝陽對她釋放出來的滔天殺意,陸九凰不會也不能輕易地放過他。
陸九凰也救了李暮煙的性命,只不過她日後會怎麽樣就全憑自己的萬般造化了。
春梅這一下的确挨得不輕,陸九凰恨恨地點着她的額頭罵她笨。她卻露出傻兮兮的笑容說:“奴婢保護主子是天經地義。”簡直半點都看不見當初嫌棄陸九凰窩囊沒用的影子了。
沒多時,季王氏又派人來請陸九凰過去。人家找上門來的時候季王氏躲在她的院子裏不敢出面,人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想敲打陸九凰立威信,當真是小門小戶的主母,骨子裏都透着小家子氣。
“詩會上出了這樣的事,你回來後就應該準備兩份厚禮給二皇子府和李府送過去賠不是。”季王氏坐在上首,她屋裏還點着濃郁的熏香,熏得陸九凰有些氣悶,微垂眼簾淡淡地說:“九凰并不覺得在這件事上有什麽過錯。”
“人家李府都鬧上門來了你竟還不知悔過。”季王氏一拍桌子,似是十分不滿陸九凰的頂撞,恨聲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靈書全都說與我聽了,李家小姐遭此大禍,你大姐姐難辭其咎!”
陸九凰恥笑,“我大姐姐已經被擡進了二皇子府,無論她做了什麽樣的事情都自有夫家出面。除非她被休棄,這才輪得到我陸府替她收拾爛攤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的水,表姑婆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你……”季王氏語塞,片刻後才陰沉着臉說:“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在你舉辦的詩會上出的事。于情于理你都應該讓人備份禮送到李府上去。”
陸九凰挽唇淡笑,“九凰第一次主持宴會難免有所疏漏,所以才需要表姑婆多加指點。”言下之意就是季王氏昨天也不曾提醒她給李府送禮,現在再來馬後炮也不覺得臉疼。
季王氏眼角抽搐,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
“更何況父親和李大人同朝為官皆是國家棟梁,我陸府沒道理矮李府一頭。如今李朝陽上門不過是求九凰醫治李暮煙而已,并非鬧事。”陸九凰盯着季王氏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瞳,“表姑婆無須風聲鶴唳,不過是芝麻般的小事又何必為了息事寧人而選擇忍氣吞聲呢?”
季王氏竟有些不敢直視她那淩厲的目光,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汗水打濕了內衫。家中的小輩在外受了委屈,季府卻只能到處送禮賠罪,再對比如今陸九凰說的話,她不禁悲從中來,喉嚨裏湧上一絲腥甜。
只恨季府的兒孫不争氣,竟讓門庭冷落至此。
“表姑婆住在府上大可安享清福,無須太過憂慮。”陸九凰拂了拂一絲不亂的鬓角,向季王氏請辭,“如若沒有其他的事,九凰就先行告退了。”
季王氏眸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表小姐當真是天資聰穎。”
“不敢當。”脊背卻是挺得筆直宛如青松。
李朝陽轉頭就擡着李暮煙去了二皇子府。
彼時雲萬裏自成婚後第一次邁進了陸辭畫的院子。
陸辭畫神色恍惚地坐在榻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裏還攥着一雙李暮煙提前為她那夭折在腹中的孩子縫制的虎頭鞋,眼神飄忽不定的不知道落在何處,連守在門外的侍女大聲通報雲萬裏過來了她都不曾聽見。
瞧着面色灰敗的陸辭畫,雲萬裏眼底悄然爬上一抹厭煩之色。他只是貪戀陸辭畫的好顏色而已,亦是因為她腹中懷了自己的骨肉才會迎她進門。
可如今,不僅孩子沒了,陸辭畫更是将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看着就讓人心煩。
“畫兒的手是怎麽了?”盡管如此雲萬裏還是體貼地問了一句。
陸辭畫遲鈍地轉過頭看向他,一張未施粉黛的臉龐慘白而憔悴,看上去沒有丁點兒十八歲新婦該有的嬌俏和妩媚,喑啞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念着那首詩,像是在念着什麽咒語一般。
雲萬裏皺着眉問淡柳,“側妃她這是怎麽了?”昨日二皇子府的人到達別院時李暮煙已經被帶走了,誰都不曾瞧見她那副凄慘的樣子。因而他們只覺得側妃好似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瘋瘋癫癫的,卻都不知是何原因。
淡柳低垂着頭不敢回答。
就在雲萬裏耐性即将告窯之際,門外一個随從匆忙走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話音未落,雲萬裏的臉龐就有些扭曲了起來,看向陸辭畫的目光狂躁且暴戾,“你做的好事!”
陸辭畫無神的眼珠子骨碌轉了兩圈,忽的輕笑出聲。然後笑聲愈來愈尖銳仿佛能見房頂給掀翻了似的,直笑到喘不上氣來的時候又戛然而止,“王她一圈圈解開裹在手上的白布露出那只被她按進沸水中的柔荑,嘴角還挂着詭異的笑意,“李暮煙如今變成這般顏色,二皇子還喜歡嗎?”
雲萬裏驚駭地後退了兩步,旋即甩袖離開,臨走前還罵了她句瘋子。
陸辭畫對着自己的那只手看了好半天,半晌後眼角有淚滑落,打濕了那雙可愛玲珑的虎頭鞋。
也不知李朝陽到底和雲萬裏說了些什麽,雲萬裏竟然同意了讓李暮煙當他的貴妾。不過下聘禮和迎進門的過程全都省略了,連酒席也不準備擺上一桌。原就是不潔之身,現今又容貌盡毀,李暮煙身為李府的嫡長女最終竟落得這般田地,實在讓人唏噓。
可她從邁錯的第一步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還望二皇子能管束好陸側妃,莫要讓她有機會再加害于舍妹。”李朝陽确實是真心疼愛這個嫡親妹妹的,他也不知道此刻将李暮煙送進二皇子府究竟是對是錯,可這對于李暮煙來說也的确是最好的歸宿了。
雲萬裏眯起狹長的鳳眸,面色不虞,“本王的家務事還輪不到李公子來指手畫腳。”
李朝陽只能強忍着手臂上傳來的鑽心疼痛拱手告辭。
待他走後,雲萬裏瞥了眼面目全非的李暮煙淡聲吩咐道:“派人好生照看,別讓她死了。”想了想又說:“先将側妃送回陸府住上一段時日。”
于是陸九凰還沒清淨片刻,就收到了前院傳來的消息,說是陸辭畫回府省親了。
這日子到底還能不能過下去了!
清淨了好些時日的淑雅院又像從前一般喧鬧了起來,可陸辭畫再也不是曾經的陸家大小姐了。
她回府的當日晚上,陸家主去淑雅院發了好一通脾氣。二皇子府上派來的下人說是二皇子體恤陸辭畫失了孩子後思慮過重才特許她回府小住幾日。但陸家主知道陸辭畫被厭棄了,二皇子這是在警告陸府,若是再有下次,只怕陸辭畫回來的時候就該帶着一紙休書了。
陸家主一向偏愛這個大女兒,可如今也是對陸辭畫真的失望透頂了。他這時又忍不住拿她和陸九凰比較了起來,有些痛心地說:“你怎麽就不能像九凰那般令為父省心呢!”
一直都表現得冷漠木讷的陸辭畫在聽到陸九凰這個名字時終于有了反應,她掀起眼簾看着陸家主,語調微微上揚,“父親如今覺得陸九凰比我好了?”
“九凰如今被封為驚華郡主,九月就将嫁給七王爺。”陸家主恨鐵不成鋼,“可你呢,腹中的孩子沒保住也就算了,如今還沒站穩腳跟就着急和人争風吃醋,惹得二皇子将你送了回來。”
“父親也覺得是我錯了嗎?”陸辭畫低聲呢喃着。
“你從小就與李暮煙交好,今後就算與她共侍一夫又如何?”陸九凰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巧聽到這一句。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這個時代的男人就是如此,總覺得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
雲淮遠應該也是如此。她嫁過去以後就被困在高宅深院裏,後半生就會在和那些女人沒完沒了的争鬥中度過了吧。
陸辭畫還在屋裏厲聲吼道:“誰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是她!我把她當成最好的姐妹,她怎麽可以搶我的夫君!她該死!還有陸九凰那個賤人!我非殺了她不可!”
陸家主氣得渾身發抖,“你自己照着鏡子瞧瞧你這張潑婦般的嘴臉!我陸亭勻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不孝女!”說完就氣沖沖地拂袖向外走,與站在門口的陸九凰撞了個正着。
他還在氣頭上,語氣有些沖,“你來做什麽?”
陸九凰斂眸道:“就想過來看看。不過瞧眼下這般情形,九凰還是別進去惹大姐生氣的好。”
陸家主的臉色微微緩和了幾分,“這件事和你無關,你就別管她了。”
“只怪九凰沒能攔住大姐姐。”
“聽說李家那丫頭被燙得不輕。”陸家主上下打量了一番陸九凰,似是心有餘悸,“幸好不曾波及到你。”
陸九凰都要忍不住笑場了。
現在來跟她演這套父女情深的戲碼,不覺得有些太晚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