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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落水

第七十八章 落水

陸九凰呷了口茶準備看戲,誰知道陸辭畫矛頭一轉又對準了她,掩着唇嬌滴滴地笑道:“不過黃小姐也不必氣餒,九凰妹妹先前不也是被退過婚的人兒嘛,可如今不僅搖身一變成了郡主,更是和七王爺結下了姻緣,這因緣際會可是多少人羨慕都得不到的呢。”

還沒等陸九凰開口,上首的閑昭郡主就先沉不住地清了清嗓子,看向陸辭畫的眼神有些不悅和警告。

陸辭畫唇邊的笑意僵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正要想個辦法将這個話頭岔過去,但黃媛卻也不是省油的燈,冷笑道:“可不是麽。如若不是陸大小姐橫插一腳,陸三小姐早就成了二皇子的正妃,又豈會有機會和七王爺定親?”

陸辭畫知道閑昭郡主愛慕七王爺卻求而不得,三言倆語就輕易挑起了她對陸家兩位小姐的憎恨。

陸辭畫噎住,只覺得閑昭郡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發冰冷刺骨了起來。

“辭畫姐姐和二皇子是兩情相悅。”陸九凰手裏把玩着茶杯,笑容淺淡,笑意也未達眼底,“就世間唯‘情’這一字最為珍貴。我想黃小姐的前未婚夫只怕是對他将要迎娶的何三小姐情根深種了呢。”

這前半句看上去是在為陸辭畫解圍,但後半句就是在明目張膽地打黃媛的臉了。

黃媛被揭了傷疤,只覺得心頭還未愈合的傷痕又被撕裂了開來,泛着令人無法忍耐的疼痛,她氣急敗壞地說道:“難道七王爺亦是對陸三小姐情根深種麽?”

陸九凰淡定地掀開眼簾,瞧着她的目光飽含嘲弄,聲音也有幾分戲谑:“這話你得去問淮遠。”

“住口!”閑昭郡主終于忍不住呵斥了一聲,廂房中四下傳來的竊竊私語聲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是被陸九凰的那一聲淮遠給刺激了,她雙頰泛起潮紅,一雙水潤潤的眉目中盛滿了憤怒,惡狠狠地瞪着陸九凰。

陸九凰一臉平靜地與她對視。

半晌後閑昭郡主斂起眼底的怒意,又深深地看了陸九凰,這才挪開眼環顧着四周圍,勉強一笑道:“我看大家都差不多到齊了,那就開始用膳吧。等用過膳之後咱們再一起拜織女賞花燈。”

大家紛紛出聲附和,黃媛仍是一臉不甘,陰翳的目光在陸辭畫和陸九凰身上逡巡着。

自從她退婚了之後,那些往日裏與她交好的小姐妹們就隐約有了要疏遠她的意思,在宴會上都不願意和她同桌而席。方才黃媛被陸家兩姐妹輪流奚落時她們也沒站在黃媛這一邊,全都在看她的熱鬧。

宴會上她們坐在鄰桌上有說有笑的,完全将黃媛排斥在外。黃媛就拉下臉來眼神有些陰郁。

來赴宴的雖都是女眷,但宴會怎能無美酒助興?于是這群興致勃勃的少女又要了兩壇清釀,彼此對酌了幾杯。

陸九凰覺得這清釀淡得跟水似的,嘗起來沒什麽滋味,所以只淺啜了兩口就沒再喝了。

倒是上首的閑昭郡主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灌下肚,不多時臉上就飛來了兩團酡紅,眼神也有些迷離了起來。

酒過三巡,陸九凰走到窗臺上倚着欄杆吹晚風。

這會兒江面的船舶上挂着的花燈全都點亮了,璀璨的燈火随着船只的輕微晃蕩而搖曳生姿,倒映在水波蕩漾的江面上,變幻成千萬條彎彎曲曲的、輕搖曼舞的彩綢。

江邊已經聚集起三三倆倆結伴同游的少女,她們點燃了一盞盞精致的蓮花燈,将其放在水面上,然後對着被水波逐漸送遠的花燈暗暗祈禱。

因為周圍還有些同樣是出來游玩的男子,所以大多數女子都戴着帷帽遮住臉龐,只露出一雙雙翦水秋瞳,在燈火的映襯下仿佛是脈脈含情、欲語還休。

晚風溫柔地撩起陸九凰臉頰旁的碎發和她的裙角,身後的喧嚣嘈雜仿佛都已經退到了極遠的地方,這難得的靜谧時光令人恍若身處仙境。

但這靜谧只維持了一小會兒,數着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陸九凰心中嘆氣。

她正要轉過身去卻忽然感覺到背上傳來一股大力,力氣大的似乎是想要将她推下去一般。那欄杆顫巍巍地搖晃了兩下,吓得周圍的小姐們發出幾聲刺耳的尖叫聲,讓陸九凰的心髒也跟着顫抖了兩下。

陸九凰穩住身形轉頭看過去,只見黃媛臉上的那一抹狠戾之色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對上陸九凰的目光她有些心虛地撫了撫鬓角,虛情假意地說道:“方才是我腳底打滑這才不小心撞到了驚華郡主,讓郡主您受驚了吧。”

陸九凰露出不在意的笑,“沒什麽事,幸虧這欄杆結實,不過你們嬉鬧時還是注意些的好。”

就有個少女笑吟吟地應道:“我們只是想過來吹吹晚風醒醒酒,方才貪飲了幾杯,這會兒頭腦有些昏沉呢。”

陸九凰不由的多看了她一眼,她也大大方方地看着陸九凰的眼睛,一雙明眸善睐的眼睛嵌在圓乎乎的臉龐上,格外的讨喜。

朝她笑了笑,陸九凰錯身越過她們往廂房裏走。她坐在席位上托着香腮百無聊賴地打量着屋內千嬌百媚的小姐夫人們,過了一會兒才發覺坐在上首的閑昭郡主不見了。

許是看出來她面上的疑惑,有個侍女向陸九凰解釋道:“郡主不勝酒力有些喝醉了,如今先去其他廂房醒醒酒,過會兒就來主持宴會。”

陸九凰察覺出幾分古怪的意味來,閑昭郡主身為宴會的主人不僅喝得酩酊大醉,竟然還丢下一衆賓客自己跑到其他廂房裏休息去了,實在蹊跷。但她還是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那侍女便在無人瞧見處悄然地松了口氣。

陸辭畫也還留在席位上喝着悶酒,并沒有什麽人因為她是雲萬裏的側妃來讨好巴結她。

李暮煙的事兒雖然被雲萬裏壓了下去,李家除了李朝陽跑到二皇子府去鬧了一番之外也沒有什麽動靜,李密更是因為李朝陽的莽撞向雲萬裏好生賠了通罪。李家雖然折損了一個女兒,但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二皇子這一方的陣營內。

但京中的勳貴哪一個不是消息靈通的主兒?陸辭畫善妒狠毒的名聲不消半日就在各府的內宅後院中流傳了開來。

再加上之前陸九凰毒害季靈書的事情,惹得人人都道陸府的女兒缺乏管教,全都是心狠手辣的性子。誰家若是娶了陸家的女子,日後定然會鬧得家宅不寧。

她這會兒也有些醺然,瞪着陸九凰語氣嘲諷:“妹妹這還是第一次參加七夕晚宴吧,我記得你從前可都是一個人躲在那破院子裏黯然神傷的呢。”

陸九凰嗤道:“是啊,從前姐姐總是會在七夕這一日邀請三五個好友來府上聚會呢。九凰好像記得李大小姐每年都會來的吧。”

陸辭畫驀然變了臉色,好半晌後才猛然仰起頭來灌了一口酒,嗆得直咳嗽了起來。陸九凰瞧着她狼狽的模樣,得意地勾起了唇。

捅刀子這種事棋高一着簡直一目了然。

片刻後陸辭畫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湊在陸九凰耳畔低聲說道:“妹妹難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誰毒死了季靈書麽?”

陸九凰笑意愈深,“不是我又不是姐姐,那還能是誰?”

“……妹妹倒是看得通透。”陸辭畫眸中閃過一絲恨意,“只怨我沒有早日看清楚陸婉月的真面目,這麽多年都被她給蒙在鼓裏。”

“姐姐如今看清了也為時未晚。”

陸辭畫忽的捉住陸九凰的手,隔着手套也感受不到她手心的溫度,陸九凰盯着她的眼瞳,聽她沉聲說道:“不如我們聯手一起對付陸婉月。”

陸九凰掙開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口說:“大家姐妹一場,何必要鬥得個你死我活呢。”

“她讓我失去腹中骨肉,又害得你蒙冤入獄,這口氣你咽得下得下去我卻不行!”陸辭畫拔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有些好奇地望了過來。

陸九凰悠然呷了口茶,“九凰眼看着就要出嫁了,不想再旁生枝節。”

陸辭畫見她始終擺出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憤然站起身來甩袖離去。

等了一會兒閑昭郡主還沒回來,廂房外的樓臺上卻又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聲,那聲音尖銳的刺得人耳膜隐隐生疼。

方才跟陸九凰說話的圓臉少女提着群裾一臉驚慌地沖了進來,磕磕絆絆地說道:“黃小姐和楚楚兩個人一齊掉到江裏去了!”帶着哭腔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慌亂到了極點。

即便是穩重些的太太也豁然變了臉色,厲聲吩咐道:“還不快派人下去把人救上來!”

一行人慌慌張張地往樓下走去,陸九凰吩咐先前的那個侍女去将閑昭郡主找過來,眼下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得由她來主持大局。

她又去樓臺上瞧了一眼,發現是因為欄杆斷掉了才會使得二人墜落水中,那欄杆斷裂的地方有很明顯的被割開的痕跡。

等陸九凰她們趕到江邊的時候,黃媛和那被喚作楚楚的少女都已經被人救了上來,但卻也和那下水相救的人有了肌膚之親,這會兒兩人都是濕漉漉的春光乍洩,臉色卻跟紙片一般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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