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中秋
第八十四章 中秋
風月茶肆可真是半點都沒給黃府留顏面,将黃茂剝得全身只剩下一條亵褲,五花大綁着找上黃府讨債來了。
黃家主瞧着渾身上下幾乎是赤條條的兒子氣得險些沒暈過去,腦仁一陣陣抽疼。但他又礙于黃府的臉面不能發作,不得不好聲好氣地将人迎進了府,這才大門一關将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都攔在了外面。
黃媛和黃夫人聽到消息也趕忙跑到前廳來,黃夫人瞧見黃茂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胸口還有一道泛着青紫的腳印,頓時呼天搶地的撲上去抱着他哭了起來。
黃媛也冷下臉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來我黃府撒野。”
風月茶肆的夥計不慌不忙地對着他們拱手行了個禮,臉上還挂着得體的笑,“黃小公子在我風月茶肆中尋釁滋事,砸毀了茶肆中的桌椅擺設,還說賠多少錢都算在他的頭上。可他全身的行頭加在一起往多了算也才将将六百兩,所以老板娘派小的來貴府取這餘下的五千兩銀子。”
“你說多少?”黃家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這分明就是漫天要價!”黃媛卻已經氣得跳腳了,“還敢傷了我的弟弟,我定要去報官将這什麽破茶肆查封。你們這些刁民也全都等着被砍頭吧!”她越說越生氣,又開口支使着府裏的下人要将此人拿下扭去報官。
“媛兒,別胡鬧。”黃家主用力拍了拍桌子,面色陰沉得好似烏雲密布、暴雨将至的天際,他咬着牙吩咐身邊的管家:“去公中的賬上支五千兩銀子給這位小哥兒。”
“還是黃大人明事理兒。”夥計的語氣毫無敬重之意,甚至還有些打趣。
“爹!”黃媛不可置信地看着黃家主,黃家主卻是對她擺了擺手,揉着額角露出幾分疲憊之色。他這幾日一直在為黃媛的親事犯愁,誰承想小兒子又惹出這般事端來。
風月樓那可是皇室都禮讓三分的存在,區區一個黃家又怎敢與之作對,因此這五千兩銀子還真是非出不可。
“這位想來因為是黃大小姐吧。”夥計卻不知道見好就收,看向黃媛的目光有些評頭論足,“聽聞黃大小姐刁鑽任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放肆!”饒是黃家主心裏明白不可得罪風月樓,但此時此刻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下人來貶低自己的女兒,“誰敢亂嚼舌根子編排我黃啓正的女兒!”黃媛面上也露出幾分受辱的神情,眼底還藏着深沉的怨毒之色。
那夥計聳了聳肩倒是毫不隐瞞地說道:“今日小公子與右相府的七公子起了沖突,先是小公子說那相府的庶出四公子想要求娶黃大小姐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然後七公子才說是黃大小姐刁蠻無禮壓根就配不上四公子。”
“當時茶肆的客人可不少,這話大家可全都聽見了呢。”夥計的眸中盛着笑意和諷刺,“不過這或許只是小孩子争吵時的玩笑話,當不得真吧。”
黃家主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被黃夫人摟在懷中猶是昏迷不醒的黃茂罵道:“逆子,逆子!”這話平日裏關起門私底下說說也就算了,他怎麽敢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出來,傳了出去日後黃媛還怎麽嫁個好人家?
黃媛也覺得手足發涼。
管家很快取了銀票過來,那夥計清點了一番後将銀票揣在懷裏,笑嘻嘻地跟黃家主告了辭。黃家主呆坐了片刻後才讓管家準備了一份厚禮,火急火燎地去右丞相府賠禮道歉了,只留下一屋子的婦孺哭哭啼啼的徒惹人心煩。
景天瑞帶着一臉青紫回府後,在茶肆裏發生的事情自然就沒能瞞得過右丞相和景夫人。景夫人一邊心疼地替小兒子上藥,一邊數落右丞相道:“那黃媛本就是個被人退了婚的,肯定不是個好的。偏老爺還一個勁兒地撺掇飛塵去黃府提親,如今倒好,人家壓根就不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景飛塵的生母原是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景夫人懷第一胎時便做主将她塞給右丞相成了姨娘。主仆二人一直都十分融洽,後來丫鬟生下景飛塵後景夫人心中有些不舒坦,這才慢慢地疏遠了她。但丫鬟也是個無福的,在景飛塵年紀尚幼時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之後景飛塵就養在景夫人身邊,日子一長也就有感情了。景夫人是真心拿景飛塵當親生兒子看待的,對于他的親事也很是上心。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黃媛,但右丞相覺得黃府的嫡女也足以與飛塵相配,再加上飛塵也沒流露不願意,她這才勉為其難地允許飛塵去黃府提親。
但黃府卻一直推三阻四的,現在連個黃口小兒都敢說出那般難聽的話來,景夫人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景天瑞疼得直吸氣,臉頰腫得老高,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才不要黃小姐當我的四嫂。那黃茂還誣賴他的同窗偷竊,害得那人被趕出了書院,這般龌蹉行徑指不定是誰教的呢!”
景夫人橫了右丞相一眼,右丞相咳嗽了兩聲,又捋了把胡子說道:“那我找個時機同黃大人談一談,這樁親事便不算數了。但飛塵的心意還得夫人您親自去問一問,若是飛塵喜歡人家姑娘,咱們也不好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啊。”
景夫人啐道:“飛塵是我一手帶大的,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這個當娘的豈能不知道。”
景天瑞也在一旁嚷嚷,“四哥才不喜歡黃小姐呢。”
右丞相刮了刮他的鼻子,對着小兒子總是有些寵溺,“就你這個小機靈鬼什麽都知道。”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的時候,門房來禀告說黃大人求見。右丞相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冷然,面上卻還是樂呵呵的對景夫人說道:“為夫去去就回。”
“你可得把話跟黃大人說清楚了,他們家的女兒咱們可要不起。”景夫人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他。
“夫人放心。”
後來右丞相和黃大人在書房裏說了一會兒話,最後黃大人離開的時候面色十分難看。右丞相也沒收下他帶來的那些禮物,只說是兩個小孩子鬥氣而已,不單單是黃茂的過錯,讓黃大人不必将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陸九凰也很快就從春梅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心裏卻覺得有些蹊跷。她都還沒來得及出手對付黃茂,黃茂就先被人狠狠地坑了一把,而且連帶着黃媛的婚事也被攪黃了。
“黎昕的娘原先是不是風月樓的淸倌兒?”陸九凰依稀覺得風月茶肆有些耳熟,有些不确定地問春梅。
春梅一拍腦袋,“聽小姐這麽一說,奴婢這才想起來,那曹氏原先的确是風月樓裏的淸倌兒,不過認識老爺之前就已經自贖出去了。”這些自然都是雲淮遠的人探查到的,但這些事陸九凰也不瞞着春梅,凡事都盡量讓她參與進來,春梅也的确是個機靈的,許多事情上都能幫到陸九凰。
“她後來與風月樓還有來往麽?”陸九凰若有所思。
“應該沒有。曹氏生下黎昕少爺以後日子過得很是艱辛,若是與風月樓還有來往的話也就不至于會如此落魄。”
陸九凰卻覺得單憑曹氏這樣一個小家碧玉出身的落魄小姐,未必能養成黎昕這般不卑不亢的氣質。她眼睫微垂,輕聲說道:“再派人去瀾城好好調查一番,我還是覺得那風月樓有些蹊跷。”
春梅應了下來,又問陸九凰:“眼看着就要到中秋節了,小姐可準備操辦一番?”
陸九凰微微一愣,片刻後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角,“真是片刻都消停不了。”
春梅掩着唇偷笑,“且不說小姐出嫁之前這一堆的事兒就已經夠麻煩的了,等小姐成了王妃以後,要操辦的事兒可就更多了。偌大的王府比起陸府來事情肯定是只多不少呢。”
“往年中秋都是怎麽過的?”陸九凰仔細回想了一會兒,在原主的記憶中似乎并沒有多少關于往年中秋節的片段。
春梅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說道:“也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每年都是和老爺一起吃頓家宴而已。去年小姐身體不舒服也就沒參加,和奴婢兩個人在栖梧院過的。”那時候小姐還很懦弱,中秋節的晚上躲在房間裏哭了一宿,春梅也沒管她,自己用完膳之後就溜出去找府裏的其他下人燃燈去了。
整個陸府都熱鬧非凡的,栖梧院卻好似被人遺忘了一般,悄然被黑暗給吞噬了。
陸九凰搖了搖頭将腦海裏那些不愉快的畫面都晃了出去,不在意地笑了笑:“今年可是我在陸府過的最後一個中秋節了,看來還真得好好操辦才是。”
“可不是。今年黎昕少爺也在,難得的阖家團聚呢。”春梅瞧着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陸九凰只淺笑着沒有說話,春梅摸不清她的心思一時間也是緘默不語,房間裏霎時就安靜了下來,直到夏竹拿着雲淮遠的信咋咋呼呼地沖了進來,房間裏才又鮮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