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觀音
第九十三章 觀音
陸婉月據理力争,可惜她不知陸家主此番前來也不是自己的意思,他可是奉了七皇叔的命,所以不管陸婉月怎麽拒絕,這找夫婿的事情得照辦,而且現如今這陸家當家作主的人是陸九凰,那麽這事情交給陸九凰也是合情合理。
陸婉月臉色不甘,纖細的手捂着胸口,一個勁地幹咳,碧荷頂着個青紫的額頭上前順着她的後背,陸家主看了一眼,臉色沉沉:“碧荷這額頭是?”
随即他眉眼順着一掃,發現陸婉月這廳裏的丫鬟的額頭幾乎都有不大不小的青紫,看起來跟被人上了印似的,陸九凰也看到了,并且發現當時在陸婉月房裏的那幾個不多不少也都在,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陸婉月。
故意将這些丫鬟喊來廳裏服侍,估計是想給陸家主看,現下陸家主也不負重望,發現了,他指着碧荷的額頭,問道:“怎麽回事,個個的額頭都青紫了。”
碧荷一看老爺看她,眼眶立即一濕,這三秒落淚的本事連陸九凰都要送她一個影後的稱號了。
陸婉月低聲喊道:“碧荷,見到老爺還不跪下。”
碧荷撲通一聲,膝蓋着地,發出一聲悶響,她委屈地看着陸家主,挪動了下膝蓋:“老爺……”
陸家主年輕也好色,碧荷容貌上等,在陸家要不是常年伴在陸婉月的身邊,早就被收做姨娘了,現碧荷梨花帶雨,看得他心裏有些心疼,逐說道:“起來說吧,額頭怎麽回事?”
碧荷看向穩如泰山的陸九凰,但卻咬唇不說,那陸家主何其聰明,眼睛一掃,立即就明白怎麽回事。便問陸九凰:“你二姐院子裏的丫鬟是哪裏得罪你了?這一個個額頭發青,可有失陸家顏面。”
“爹,姐姐房裏的丫鬟額頭青了,怎麽能算我的過錯,那是她們沒服侍好姐姐,我懲罰一下而已,也不算什麽大事吧?再說了,我作為家裏的掌管,偶爾給點丫鬟們一點顏色看看那也是正常的,爹就不必操這個心了,我定不會讓你丢失顏面的。”陸九凰那張嘴,現在是愈發厲害了,講兩句便頭頭是道。
陸家主本想開個口,給碧荷讨個小公道,拉點好感,但這陸九凰句句卻都在理。陸家主揮揮袖,起身便離開,剛走到門口,陸婉月房裏的小厮跑了進來,湊在陸婉月耳朵旁咬了下耳朵,陸婉月臉色立即刷白,她掩不住口鼻,一口溫熱的血噴了出來,正好對着陸家主的後背,陸家主躲閃不及,扭身一看……吓得臉也是一陣發白,他顫着手指着陸九凰喊道:“快,快去給你二姐看看,快點。”
這可還指望着陸婉月也能找到一個好夫婿,給陸家震震風呢,這要是一口血吐死了,這該多可惜啊。
陸九凰身為醫者,再不願也不會見死不救,她走上前,拽過陸婉月那纖細的手将她的人靠在椅背上,随即仰高她的頭,讓那血別動不動地往下掉,捏住了她的脈搏,陸九凰低聲道問道,“你都這樣了,還氣極攻心?”
陸婉月眯着眼看着陸九凰,咬牙切齒道:“若非妹妹下的好棋,我怎會如此……”
陸家主一個箭步上前,俯身問道:“婉月你這是怎麽了?為何氣極攻心?”
陸婉月彎彎的眉眼掃着陸家主的臉,她不輕不慢,氣息虛弱地說道:“爹,你克扣我院子裏的月度,是想要逼死我?”
陸家主愣了一下,突然他才想起,他早上匆忙改了府裏的制度,陸婉月院子裏的月度消減個一半,多出的那筆錢,陸家主買了那玉觀音,他負手而立,退了兩步,低聲道:“你挽月院的用度一向是府裏其他院子的兩倍,現如今府裏拮據,其他房的姨娘也是要扣除的,而你,也是時候為我盡點孝心了。”
陸婉月一口氣又上喉嚨,差點再次吐了出來,陸九凰無奈,只能緊緊地掐着她的脈搏,并又倒了幾顆藥丸給她吞下,說道:“姐姐還是保重身體吧,月度沒了便少花點,要是氣極逼死自己,那便不得嘗失了。”
“妹妹說得是。”陸婉月眉眼低垂,她怎麽算不到陸九凰竟然從她的月度上入手,這當中現在賬本是陸九凰在打理,若非她與父親通成一氣,父親這些年在府裏最拮據的時候都未曾動過她院子裏的月度。
這陸九凰卻在掌管陸家不到三個月時,便消減了她的月度,怎麽都不像是為了陸家好,而是純粹的報複。
陸婉月跟陸九凰兩姐妹面對面,心思卻翻轉。
這時大廳裏的管家匆忙過來,說道:“七王府的人來了。”
陸家主一聽,第一個醒了神,他前腳剛走,後腳七王府的人便來了,這是否七王府選好了吉日?
他帶頭穿着藏青色的袍子大步地往前走,陸九凰聽聞,自然也不能不去,她倒是想看看元淮遠這大白天的來幹什麽。
一時間在場的人也都沒注意到,管家說的是七王府的人來了,而并非七皇叔,陸碗月想到那偉岸的男人,立即擡手喊道:“碧荷,帶我出院子,我也要去看看。”
碧荷立即扶着陸婉月也匆匆地出了院子。
到了大廳,只見三個帶刀侍衛,前面跟着一小厮,這小厮手裏捧着一個錦盒,也不見七皇叔的身影。
陸家主看着那送出去又送回來的錦盒,身子輕輕一晃,難道七皇叔不願收下,他顫顫巍巍地問道:“請問,七皇叔人呢?”
那小厮看着是陸家主,并不應聲,直到陸九凰人踏進了大廳,小厮這才上前,将那錦盒奉到陸九凰的手裏。
陸九凰盯着那錦盒,不知雲淮遠搞什麽鬼,人沒來,送這麽一錦盒過來,她問道:“這時何意?”
“七皇叔說,這是送你的。”小厮恭敬地說道。
陸家主身子又是晃,這動作引來陸九凰的孤疑,她盯着那錦盒的盒身,判斷了一下,再聯想着陸家主的态度,心裏逐然有了底,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陸家主:“爹,你說,這禮我該不該收?”
陸家主定了定神,他的手摸了下錦盒。
“九凰自己作主吧,這錦盒看着貴重,想必是七皇叔精心挑選的。”
“是啊我看着也是,可真是精心呢,昨晚我受的驚吓不少,七皇叔這救我回來的還知道帶些禮來安慰我,也不知道那想要我命的殺手們,到底是受誰指使的。”陸九凰嘆口氣,似真似假,陸家主心裏有鬼,他已經認定了雲淮遠的傷是他的家丁弄的,所以這雲淮遠把觀音又送回來,表達了兩個意思。
一個是,你應該道歉的人是陸九凰。
二個是,陸九凰在我心裏是無可替代的。
陸家主什麽都明白,他說道:“九凰,既然七皇叔送了,便收下吧。”
陸九凰應了聲,讓春梅把錦盒取了過來,那小厮又含笑對陸九凰說道:“陸三小姐,我家話皇叔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
小厮招手,陸九凰不得已湊了過去,那小厮含笑:“我家七皇叔說……”
陸九凰臉色一紅,她咬牙切齒地退了開來,說道:“請告訴你家七皇叔,拿了嫁妝可得早日看時辰啊。”
“是是是。”那小厮笑着應完,轉身帶人離去。
陸婉月來得遲,她在路上又幹咳了好幾下,這趕到大廳的時候只看到小厮離去的背影,眸子一掃,看到春梅手中的錦盒,陸婉月心裏一沉,這錦盒難道是元淮遠送的?她眉眼柔柔地問道:“妹妹,這錦盒是?”
陸九凰轉身,笑道:“這錦盒是七皇叔送來的,但我并不知道裏頭是什麽。”
“打開看看吧。”陸家主在一旁插嘴。
“春梅,打開。”陸九凰看他們都一副想看的模樣,便也不藏着,喝聲道,春梅應了一聲,小心地打開了錦盒的蓋子,裏頭那尊白玉觀音露了出來,那玉确實是上等的好玉,花盡了陸家主大半個小金庫,如今一轉手到了自己女兒的手裏,而他還因此克扣了二女兒院子裏的用度,壞人全讓他當了。
陸家主立即又了一種被七皇叔擺了一道的感覺。
他陰沉着臉,看着女兒手中的那觀音。
陸婉月盯着那觀音臉色也是一沉,她想到剛剛那小厮說了,陸家主為了買一尊玉觀音才調整了她院子裏的用度,現如今這玉觀音卻在陸九凰的手裏,相當于拿她的命去讨好了陸九凰。
陸九凰可懶得管他們如今的心思各異,她想到雲淮遠那帶來的話,氣惱得喊上春梅,把玉觀音帶回院子,并冷聲道:“好好伺候好這觀音啊,七皇叔費盡心思送來的。”
春梅哎了一聲。
她好奇地問道:“小姐,剛剛那小厮跟你說了什麽,你臉竟然如此紅。”
“沒什麽,這不是你該打聽的。”陸九凰關上了煉藥房的門,把春梅擋在了外頭。
閑昭郡主坐在院中,周圍四人給她搖扇,她的丫鬟西西正在說着昨晚那偷梁換柱的趣事。
她呵呵掩嘴笑道:“我就說陸九凰可不會那麽順利便嫁給我淮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