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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夜渡

“知畫,你去吧,今晚不用守着。一會知書會過來。”依楓趟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只是看着床頂的雕花,随口吩咐道。

知畫滿臉的憂慮,可還是聽命的離開了房間。

知畫一走,依楓一個打挺的坐了起來,随後走到妝臺前跪坐了下來,靜靜的看着鏡子中的自己。

她要在拼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汴梁那邊得手。

月上中天,知書終于回來了。見到依楓跪坐在妝臺那微微一愣,随後小聲的走到她身邊低于幾句。

依楓點了點頭,轉身冷冷的看着知書。

知書頭皮一麻,随後正視依楓“娘子放心,絕對不會有他人知道。”

依楓點了點頭,随後起身,可因為跪坐的太久,腿都有些麻木了。知書眼厲,馬上扶住依楓。

依楓輕嘆一聲。“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他們如願。”

知書點了點頭,伸手在櫃子中拿了一件披風,幫依楓穿戴整齊。

随後獨自走了出去,一會又閃身進來,沖依楓點了點頭。

依楓會意,将披風上的帽子帶好,跟着知書走出了房間。

半夜的唐府,一片寂靜。兩人摸黑前進,依楓小心的跟着知書,而知書也小心的在前面帶路。沒有燈籠,四周黑漆漆的,她必須要小心才行,而且還要注意不能發出聲音。否則一旦被他人知道,不但娘子的下場很慘,估計她也會因此丢了性命。

知書帶着依楓一路朝外院走去,悄悄的走到馬廄。

照看馬匹的小子們早就休息了,這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

知書探了探頭,示意依楓稍微等等,沒一會從馬廄裏閃出個人影。知書快步走過去,低語了幾句。那人就從袖子裏拿出了鑰匙,快手的将門打開。之後又靜悄悄的離開了。

知書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沒人後,才對着身後的依楓招手。兩人快速的朝小門走去。

整個唐府,晚上唯一能進出的就只有這個小門而已。雖然是落鎖的,可那唯一的鑰匙卻是在劉順的手裏掌握着。這個劉順就是依楓的車夫。

從前劉順可是個小的不能在小的人物了。他當過兵卒、上過戰場,傷了腿之後就返鄉了,可惜又逢天災,家中老小死了個幹淨。漂泊到柳州被唐老爺收留了。他一直都感念唐府恩德,一直都想着報恩,可惜卻一直都沒有機會。

他的腿傷了,老爺在世的時候很少能用到他。他當過兵卒,照顧過戰馬。就被丢到了馬廄幹活。

唐十在的時候,那些人都願意扒着唐十。而他則是因為脾氣太臭,不得唐十待見,自然就朝着強叔那邊靠攏。

等老爺去了,唐十跑了。強叔管了外院,他的日子也好了許多,否則這鑰匙也不會交給他保管。

而一次無意的機會,他幫着大娘子駕了一次車。本來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呆在馬廄的,沒有機會在報答唐老爺的恩情了,沒承想大娘子竟然主動說出以後都由他來駕車。

他有機會報恩了,所以格外的用心。大娘子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越是忠心,依楓越是器重他。

而這道小門則給知書帶了許多的方便。知書同方家聯系幾次,都是通過這個小門才能順利出去的。否則如果經過了大門,還沒等知書找到方致遠,估計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

知書引着依楓離開了小門後,竟然帶着依楓朝後面走去。

依楓一聲不響的跟在她身後。直到轉彎,見到一輛黑漆漆的馬車停在黑夜中。

依楓一聲不吭,直接上了馬車,臨上車之前才發現駕車的竟然是墨童。

坐在馬車上,依楓嘴角一扯。方致遠果然本事。已經宵禁了,竟然還能弄輛馬車等在這裏。

依楓不知道方致遠是怎麽做到的,這馬車行在路上竟然悄然無聲。別說馬蹄聲,就連車輪滾動的聲音都沒有。

沒一會馬車停了。依楓直接掀了簾子。外面的景物不是她熟悉的,一個小巷,在黑夜的籠罩下更是陳靜。

面前的小院也是死寂的。四周連個風聲都沒有。

墨童利落的下車,直接推開面前小院的院門,示意依楓進入。

依楓望了一眼,院門正對着的房間裏有微弱的燈光。借着這燈光,依楓回頭特意瞧了一眼馬車。發現馬蹄子上竟然包了布,而車輪依楓卻沒有看出絲毫的門道。

依楓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披風,帶着知書直接進了院子。

而墨童則是利落的将馬車趕進院子,随後關了院門就直接守在門口。

依楓進了屋子,一眼就見到了半躺在胡床上的方致遠。

此刻的方致遠半躺在胡床上看書。一直拿着書冊,一手支撐頭部。

見到依楓進門,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随後又将目光轉回到書冊上面。

依楓萬分尴尬,杵在門口。只是将頭上披着的帽子取了下來。

四周靜寂,依楓轉動眼睛,仔細瞧了一下這屋子。

屋子外面看着雖然破舊,可屋裏裏卻幹淨的不染塵思。家具都有些年頭了,卻被打點的很好。而方致遠懶懶的卧在胡床上,顯然對這裏十分的熟悉。而且在這樣的時間,依楓一個小娘子約見他,地方定是能讓方致遠放心的。

昏黃的燈光模糊的映在方致遠清秀的面容上。讓他看起來,好似沒了白日的銳利,添上了些許平和。

依楓有些愣怔的看着半卧的方致遠。她很局促,也很尴尬,更多的是心慌。深夜,她一個小娘子約見年輕郎君,如果被外人所知,那麽她的下場以不用言語。

“大娘子這麽急着找某,就是為了出來透透風麽?”方致遠雖然拿着書冊,可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汴梁那邊的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他知道依楓如今的日子不好過。他一直在等,等着依楓主動尋求他的幫助。可是依楓來了,卻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哪裏?

依楓轉頭,示意知書出去,順便讓知書将房門帶上。知書雖然心有猶豫,但還是聽從的離開了房間。

依楓轉頭,方致遠已經從胡床上坐了起來。見到知書離開,他面露戲虐的笑容看着依楓。

依楓深深吸氣,藏在披風中的雙拳以緊緊握緊。身子雖然不自覺的輕顫,但依楓依舊挺直的站在哪裏。“方家郎君,今日深夜邀約實屬無奈。如今汴梁唐家以将依楓困在唐府。依楓沒有其他的法子傳遞消息,就連忠伯依楓如今都沒辦法聯系。只有知書在深夜避開衆人才能偷偷跑出來。可是我沒有時間了,如非迫不得已,依楓絕對不會貿然相約。”

方致遠輕佻眉毛,依舊是含笑看着依楓。那雙狹長的鳳眼此刻綻放出非一般的精光。

依楓靜默了半刻,看方致遠依舊不曾言語。只能低着頭繼續說下去。“如今依楓以沒了法子,只能求到郎君這裏。”

“大娘子,為什麽不考慮一下那邊的意見呢?”方致遠輕輕吐出一句。

依楓猛的擡頭,睜大雙眼盯着方致遠,她有些不相信這話是從方致遠嘴中說出。

依楓心中更是忐忑,難道說方致遠如今也站在那邊。還是汴梁那邊已經找過方致遠了。在利益的驅使下,方致遠如今已經轉移陣營。

随後依楓自嘲的一笑。她想的太好了,方致遠從來和她都不是一個陣營的。她付出學費,他教她商道,一直都是這樣的關系。

“考慮”依楓突然覺得怒火上升。這幾日的壓抑,痛苦好似全部都要爆發出來一樣。

依楓猛的用雙拳捶向了桌子,将桌子上的茶碗震得噼裏啪啦亂想。“讓我考慮什麽?讓我考慮答應那群人,将唐家拱手想讓。唐家的産業是爹爹勤苦拼搏而來的,我怎麽能就這樣放手。”依楓說道後面,已經是大吼出聲。

方致遠望着暴怒的依楓,收了笑容,直接起身,站在依楓面前。兩人隔着桌子對視。“你是個娘子,最重要的就是嫁個好人家,以後相夫教子。唐家那邊的條件還是不錯的,娘子莫要想的那麽悲觀。在汴梁唐家家大業大,不會刻意為難兩個小娘子,你們姐妹還能得了依靠。”

依楓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方致遠。“你也這樣想麽?可是你之前不是說經商不分男女的麽?你也覺得就因為我是個娘子就應該放手。”

方致遠微微皺眉,看着依楓失落的樣子萬分不忍。“經商的确是不分男女的。我也不是因為你是個娘子才這樣說的。而是我見到了你苦苦的掙紮。依楓,當初你是逼迫才接手唐家的。到如今,你依舊在扛着這份責任苦苦的掙紮。不如放手吧!你本是驕女,應該讓人捧在手心上呵護的,而不是被丢在這混雜的商界。”

依楓傻傻的看着方致遠,方致遠輕移了目光。慢慢說道“你也莫要将今後的日子想的那麽悲觀。唐家在汴梁是大家族,族中子弟衆多。只要你利用的好,生活不會太差的。且唐老爺給你們姐妹準備的嫁妝應該是頗豐的。有了這份嫁妝,即使本家那邊訂下的婚事稍差,你嫁人以後也可以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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